靜靜听完王永對未來的美好規劃,已然過去了大半個時辰。
王永說的口干舌燥,但眼楮卻愈發明亮。
「相公,喝些水。」白璃端來水,遞給王永。
「娘子……有娘子,真好……」
他望著白璃那溫溫柔柔的恬靜面龐,原本還想繼續說的美好願景忽然一頓,張了張嘴唇,卻只是輕聲說了這麼一句。
其實比起這些願景。
比起金銀。
他更想要的,還是和娘子在一起。
畢竟從他曾經陷入危急境況到現在,都是娘子在陪著他,如果沒有娘子,他恐怕不一定能堅持活到現在。
王永永遠不會忘記。
幾年前他因為意外受了重傷,向村里人求助。
然而不僅沒有得到幫助。
反而被幾個長輩以冠冕堂皇的理由,將家中值錢的東西拿走,卻對傷勢愈發嚴重的他視而不見。
這說白了,就是趁火打劫。
但只能躺在榻上的他,卻無能為力。
若非白璃這個因為意外家破人亡、幾經流轉來到他們村中的女子對他施以援手,最後還嫁給他。
恐怕他根本堅持不到現在,就已經因為傷勢過重而死,或者抑郁而亡了。
想到這里,王永對妻子也愈發感激,但心中卻升起了一個困惑他很久的問題。
「為何像娘子這般好的女子,會願意對當時重傷的自己施以援手,還嫁給自己呢?」
他曾經也向妻子問過這個問題。
但妻子只是柔和的笑笑,說這是她在報答自己上一世救她的恩情。
王永對此並不理解,但他願意相信妻子,也逐漸相信世上真的有輪回轉世……
時間過得很快。
夜半時分。
玉盤掛在天上,散發著皎潔月光,為地上披了層輕紗。
一道縴細身影悄無聲息的從屋中走出。
隨後,便消失不見。
而在縴細身影消失的同時,卻有一道小小的黑影出現,眨眼間便奔向遠處。
很快。
就有輕微的敲門聲響起。
羅恆正在榻上打坐煉,听到敲門聲,微微睜開眼。
嘩——
一道清風倏然而至,將門推開。
「不知閣下深夜前來,所為何事?」羅恆平靜說道。
當門被清風推開的瞬間,就見一只毛色雪白的狐狸站在門外,很是安靜。
「叨擾了。」
白狐見屋門為自己打開,便知是羅恆請它進來的意思。
它當即靈活的做了個「作揖」的動作,這才邁著四只小爪子進入屋內。
「道長,想必您就是前天夜里看到我偷吃雞的人吧……」
白狐口吐人言,黑亮的眼楮望著羅恆,低聲道︰
「道長的修為定然在我之上……畢竟當時我雖然本能的有所察覺,卻不敢肯定,若非後來與您見面,我還真以為那是錯覺了。」
話說到這里,白狐的身份也不難猜了。
隨著它話音落下,就見這小巧的白狐身形忽的發生變化,眨眼之間就從狐狸變為了一名模樣清麗的女子。
這女子,正是白璃。
羅恆看著她,問道︰「那你前來找我,到底所為何事?」
白璃聞言,眸子堅定的與羅恆對視,緩緩說道︰
「白璃有一事相求……」
將事情說完,白璃長長吐出一口氣,隨後望著面無表情的羅恆,下意識緊抿唇瓣。
見羅恆沒有反應,以為羅恆並不同意,她的心髒頓時懸了起來。
「可以。」羅恆最後點了點頭,說道︰「昨日一飯之恩,正好相報。」
听到這話,白璃眸中浮現喜意,取出一塊造型古樸的木枕,遞向羅恆。
「道長,這便是黃粱枕了,曾助我修煉數年,便可以擁有百年修為,望您收下。」
「黃粱枕如此珍貴,你當真要送與貧道?」
白璃輕輕笑了笑,眸中意味復雜,甚至是矛盾。
有釋然,卻也有不舍。
「黃粱枕以後白璃也用不到了,不如贈予道長,供道長修行……只要您能為我們天狐一族的傳承找到合適的繼承者就行。
白璃是不肖子孫,辜負了先祖的期待,不僅無法光大繁盛天狐族,還不能親自尋找傳承者……」
「狐女深情,果真如此。」羅恆輕聲道。
白璃溫柔一笑,向羅恆半跪下去,深深叩首,「如此,便拜托到道長了。」
端坐榻上的青年道人點點頭,頗有深意的望了眼白璃,微微闔眼。
……
轟!
轟!
數道震耳欲聾的響聲轟然出現!
已然熟睡的王永被如此大的動靜驚醒!
轟隆隆!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就見道道枝形雷霆紛繁密布,帶來刺眼光輝。
同時,傾盆大雨滾滾而落,嘩啦啦的連成厚重的雨幕,下個不停。
如此一幕,彷佛天公震怒,也似雨師咆孝。
「娘咧,娘咧!這是天老爺發怒了嗎?!」王永愣了許久,方才反應過來,不由咽了口唾沫。
他模了模後背,便發現里衣已經被冷汗浸濕。
「娘子……你怎麼了?!」
王永下意識模了模旁邊,卻沒觸踫到妻子。
而就在這時,隨著「嘎吱」一聲,屋門被拉開,他便看到白璃濕淋淋的站在門口。
王永見狀,直接起身,跑到妻子面前,焦急道︰
「娘子你剛才是出去了嗎?為什麼身上都濕透了?!」
「沒事的相公,我剛剛只是去茅房解手,但沒想到會忽然打雷下雨,聲勢那麼大,我剛出來就被淋濕了。」
轟隆隆!
一道雷霆驟然炸響!
天地間,瞬間白茫茫一片!
在這白光的照耀下,王永驚訝的發現,妻子的臉色蒼白如紙,沒有血色。
她的眼眶,也通紅通紅的,似乎剛剛哭過。
「娘、娘子,你究竟怎麼了……」王永愣了愣,嘴唇顫抖著說道。
白璃不說話,只是搖搖頭,雙手環住他,很是用力,彷佛要將他未來的半生都緊緊擁入懷中。
「好了好了!娘子你先等著,咱家還有些老姜,我去給你切些姜絲熬湯喝,驅驅寒。」
王永推開妻子,嚴肅說道。
說完,他便轉身離開,去準備姜湯。
畢竟在這個年代,即便只是普通的風寒,都可能要了一個人的命。
翌日。
和煦的晨曦灑下。
不知何時起,昨晚天公震怒般的雷霆和暴雨停歇,一道彩虹橫亙天地。
而讓王永放下懸著的心的,是妻子並未因為昨晚的淋雨染上風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