墳墓中的老婦人微睜雙眼，望著羅恆，聲音嘶啞微弱的說道︰
「小道長，你為何會前來這里？是迷路了嗎？」
「此地不宜久留，你還是快些離去吧。」
一邊說著，她一邊伸手指了指某個方向，溫聲道︰「喏，一直往這邊走，下山之後就能看到個村子。」
「不過道長，那村子你光歇個腳，暫住幾天就行，也不能久待……」
羅恆看著皺紋蒼蒼的老婦人，出聲問道︰「為何不能久待呢？還有此地，為何有這麼多尚未搭好的墳塋？」
老婦人聞言，卻並未回應。
她微閉雙眼，給羅恆指了個方向後，便繼續機械般的從旁邊拿瓦片搭起墳塋。
羅恆見狀，心知此地定有異常，還有對方提到的村子，也必然存在不可告人的秘密。
再有，仔細打量坑中的老婦人，便能發現她幾乎是骨瘦如柴，頭發蒼白干枯，都快成皮包著骨頭的干尸了。
尤其是她的月復部，更是凹陷下去，似乎很久沒有吃上飯了。
思緒至此，他沒有猶豫，當即喚出幾尊蓮紋道兵，命他們到附近尋些果蔬。
羅恆本想弄些糧食給對方吃，但他卻根本沒帶……
自從他開始修行以來，僅僅依靠煉便能餐風露宿，達到闢谷的境界，因此糧食之類的東西他自然沒帶。
踫到現在這種局面，他也只得讓道兵去弄些野果野菜之類的東西，讓老婦人充充饑。
讓羅恆意外的是，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才有一尊道兵捧著幾個小小的果子走來，其他道兵都是一無所獲。
「看來附近沒有多少食物。」羅恆微蹙眉頭，但很快便舒展開來。
他施展天眼，看了看果子中蘊含的能否被人體吸收，確定無毒後方才出聲道︰
「老人家，我這里有幾枚果子，您可要嘗嘗？」
老婦人聞言，終于再次睜眼，那渾濁的眼楮掃了下羅恆手中的果子，流露出一抹異色。
她艱難的咽了咽口水，但最後卻搖了搖頭，再次閉上雙眼，只是虛弱的說道︰
「多謝小道長的好意，這附近可以食用充饑的果子極少，您還是自己留著吃吧。」
「老身已經沒有多少時日可活了，現在又上了棄老山，便是死志已明，不想再拖累他人，而且還能……」
說到這里，老婦人的話語戛然而止，沒再說下去。
她恢復了沉默。
羅恆神情復雜的望著她，這老婦人都快餓死了，還不肯吃一口果子，即便是自己送的也不肯……
正如她所說，當真是死志已明啊。
如果想讓其將果子吃下，他恐怕不得不說些極端的話了。
「老人家，我現在也不餓，這果子您若是不吃的話，那我便只好將其埋在土里，讓其‘落葉歸根’了。」
此言一出，老婦人立刻睜開眼，眼神中滿是難以置信，不由焦急道︰
「你這壞道士！天打雷劈！多少人食不果月復，餓的都快死了，你還要將果子‘落葉歸根’！」
這一刻，老婦人的神情無比緊張，死死盯著羅恆手中的果子，生怕他真的將其給埋到土里。
羅恆看到她的反應，沉默了下，這老婦人的表現是唯有真正經歷過饑荒才能有的。
那種幾乎將果子視為生命、視為珍寶的眼神，任誰看了都要心里一顫。
「老人家，那這果子，您還吃嗎？」
老婦人愣了愣，意識到羅恆這是在激她，苦笑了下，隨後點點頭︰
「好好好，老身吃就是了，但你還是個壞道士……半好半壞吧。」
她接過果子，干瘦如雞爪的雙手小心翼翼的將其捧起，隨後顫抖著張開嘴，輕緩的啃了起來。
一口一口，仿佛在享用著頂級美食，別說果肉了，連半滴汁水都不肯浪費。
不一會兒，幾個果子連皮帶核被吃了個干淨。
老婦人甚至在吃完之後，還意猶未盡的舌忝了舌忝髒兮兮的手指。
只因為指尖殘留著淺淺的一層果汁。
羅恆靜靜的等她吃完，這才直視著她，平靜問道︰
「那麼老人家，現在您能說說這片墳塋、山下的村子，還有您剛剛提到的‘棄老山’的事情了嗎？」
老婦人在吃了果子之後，氣色明顯好了一些，至少不是一開始死尸般的蒼灰色。
她听到羅恆的問題，慢慢點了點頭，低聲道︰
「咱們腳下的這座山，名字就叫‘棄老山’。
棄老山棄老山，顧名思義，就是拋棄老人的山頭。
因為村里糧食很少，為了節省糧食，也為了讓小輩們活下去，不至于餓死。
所以老人到了一定年齡就要去墳墓等著。
每天吃一頓干糧，吃一頓封一次瓦片，直到封完，墳墓便也搭好，老人們便也可以死去了。」
听完老人的解釋，羅恆心中了然，知道這便是這個時代低下的生產力所致。
想到這里，他心中便是一陣感嘆。
這個村子，或者說這個荒唐國，當真是他見過百姓生活水平最差的地方了。
依他的經歷而言，無論是乾朝還是宋朝，亦或者是大漢。
哪怕地方再貧困，也不至于讓人民吃不上飯，餓到出現「棄老山」這種地步。
畢竟即便遇到大旱大洪，朝廷也不會坐視不管……好吧，宋朝可能出現這種情況。
畫帝就不說了，折騰百姓的法子花著呢。
還有朝堂六杰，什麼蔡京、童貫、高俅……堪稱類人群星閃耀時。
「老人家，您應當還有其他事情沒說吧？」羅恆忽的出聲問道。
「為何我剛踫見您，您就說此地不宜久留呢，是這里有什麼——」
話未說完，就被老婦人打斷︰
「沒有！」
羅恆︰「……」
話說到這里，老婦人察覺到自己的語氣很冷，長嘆一聲，最後心灰意冷的說道︰
「道長，老身很感謝您給的果子，這是救了老身的命，老身感激您……
可正因如此，才不能將其他事情告訴您，免得讓您惹禍上身。」
「您且听老身一言，快些離去吧，離開這里，趁著還未入夜，早點走吧。」
老婦人雙眼認真的與羅恆對視，言語堅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