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恆御風來到此處後，便望向大樹。
相比起旁邊的小井，這顆大樹顯然更為顯眼。
它那繁密的枝梢上，系滿了布條。
而若是仔細查看這布條，便能發現這些布條上滿是用墨水寫下的小字。
「願神井保佑，助我經商順利，日進斗金，財源興隆！」
「願神井保佑，如果我此次生意能成，那我便前來還願，為您修建廟宇。」
「願神井保佑，希望我能中舉，成為舉人老爺，一路升遷。」
「……」
這些布條上，無一例外，寫的都是關于人們許下心願的。
從經商到科舉。
從男子到女子。
從老人到孩童。
這些都有。
他們知道「貪井」會讓人性情變得貪婪無度。
卻反常的向之許願。
或許就是因為認為這種「貪婪」能為他們帶來好運。
讓貪婪帶來的強烈追逐心中願望。
看著這里的一切，羅恆心中一嘆。
「若是這個世界上有靈氣復蘇一類的東西，那這棵樹還有貪井，吸收完願力後，怕是都能成為此地的小神祇了。」
收回視線，羅恆看向貪井，緩步走過去。
井旁，此刻正站著一名身形干瘦的老人。
「道長，您要嘗一碗貪井水嗎？」
老人見羅恆走了過來，滿是褶皺的皮膚上露出笑容，搓著手，看上去非常市儈︰
「一碗水只要五百錢，包您喝了之後就變得貪婪，從而做任何事都非常有動力。
就比如您若是想向他人傳道，那麼喝了貪井水後，話語便可變得極有感染力。
到時候，別說一個人了，成百上千人，都能接受傳道，成為您座下弟子……」
先不提羅恆喝了貪井水後，話語會不會變得有感染力。
反正這老人的口才倒是挺好。
明明看上去多麼干瘦矮小的一個人，卻在推銷貪井水的時候口若懸河，聲音中氣十足，說個不停。
羅恆听了一會兒，便有些繃不住，當即打斷。
對方實在太能說了。
最開始還比較正常，可一到後面就愈發離譜。
什麼「長生不死」、「白日飛升」、「位列仙班」……各種大餅畫的數不勝數，同時也層出不窮。
被羅恆打斷，老人神色卻沒有半分不虞，反而露出微笑︰
「道長，那麼您要不要來一碗貪井水嘗嘗？」
「哪怕不想位列仙班、得道成仙，喝上一碗解解渴也行嘛……」
見老人還想再說什麼，羅恆沒有猶豫立刻打斷，要了碗貪井水。
貪井水到手之後，羅恆便找了處人少的地方，顯出天眼，仔細觀察起來。
然而。
組成貪井水的「」，和普通水的「」基本一致。
既然組成本源的是一樣的。
那貪井水在喝了以後，又是否真的會改變性格？
羅恆對此，已經有了想法。
他將貪井水一口飲盡。
別說，還挺好喝，入口清涼甘甜，完全能夠解渴。
不過……
羅恆轉過身，望著面色忐忑的幾名男子，出聲問道︰
「世上本無貪井。」
「貪的，從來都是人心。」
「那麼你們能告訴我，是誰將此處‘貪井’的名聲宣揚出去的嗎？」
「還有之前，曾有‘蓮士’之稱的、從王都前來任職縣令的文士，他為何會突然被查出家中藏有大量金銀的了嗎？」
听到羅恆突然詢問。
他們的臉上浮現掙扎之色，眼神中有恐懼閃過。
羅恆敏銳察覺到他們身上的異樣，眉頭皺了皺︰
「你們想好，到底要不要說，」
「如果說了的話，未來怎麼暫且不提，可若是你們不如實交代，今日便是你們的死期。」
一番話，他說的雖然平澹，可在這幾人听來，卻只感覺一股寒意襲上心頭，渾身都忍不住打起了哆嗦。
好一會兒，才見先前那為首男子顫顫巍巍的站出來，用快哭出來的語氣小心問道︰
「道、道長，您之前不是說饒我們一命，將我們交給官府處理嗎，怎麼又要殺了我們？」
羅恆面無表情的看著他，沒吭聲，但卻在此時邁動腳步，走向了他們。
同時，他還抽出了腰間的長劍，似乎下一秒就要當場斬了他們。
「道長道長！您手下留情！我們說我們說！」
為首男子也是被羅恆整慘了，看到羅恆抽劍的瞬間態度便軟了下來，露出勉強的笑容。
都說「仙人撫我頂，結發授長生」。
怎麼到他這兒，就成「道長抽長劍，欲要削我頭」呢？
無奈之下，他也只得將事情原委解釋出來︰
「道長，我剛剛之所以不敢與你講貪井的事情。
是因為貪井從一開始就是清渝縣，尤其是縣里這片區域的人默許弄出來的。
這里的貪井，一開始的確就叫‘貪井’，但卻沒有‘喝了其中井水就會使性格變得貪婪’的傳說。
實際上，就是一個頂多嘗起來比較清甜的小井罷了。
畢竟這傳說本就是我們傳出去的……
而將‘貪井’的名聲宣揚出去後，前來此地的人便漸漸多了起來。
由于我們本地人給前來見識‘貪井’的人高價售賣東西，價格比同類物品貴上五倍以上。
而且還常會發生強買強賣一類的事情。
所以我們的所作所為，也使得‘貪井’的名聲得到證實，愈發響亮。」
說到這里，男子頓了頓，最後說道︰
「您不知道，清渝縣地處大乾邊境，原本土著就民風彪悍，動輒斗毆。
加上大乾朝廷會將一些罪犯和他們的家人流放至此。
有些罪犯頗有手段，便想辦法逃離官府的監視，甚至還在此地混的風生水起，漸漸成了一方豪強……
至于您提到的‘蓮士’，我的確有所耳聞，這事之前還是比較出名的。
那名有‘蓮士’之稱的文人老爺中正廉潔，一上任便著手調查貪井之事。
越調查，他便越察覺不對勁，因為隨著他的調查深入下去，竟然發現將‘貪井’之名宣揚出去的，和那些豪強有關。
此時，那文人老爺已經觸及了豪強和當地受益者的利益，即便想跑也跑不掉，這山高皇帝遠的，誰能管的到呢？
哪怕是仙人下凡，怕是也管不了……」
剛說到這兒，男子便閉上嘴巴，想起身前正有一名面色平澹的道長盯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