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羅恆數次掙扎,試圖從中年男人的背上下去。
「好了,別動了,村子就快到了。」
中年男人只是笑呵呵的回道。
羅恆對此也只能無奈接受。
他能夠感受到,這人是真的關心自己,將自己當成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小輩對待。
就如他所說的那般,沒過一會兒,兩人一虎就到了山下的村子。
天色已暗,村中燭火點點,在這深沉的夜中無比顯眼。
直到這時,中年男人才將羅恆放下,對他笑著說道︰
「小兄弟現在也餓了吧?」
「如若可以,便來我家里吃一頓晚飯,等明天再走也不遲。」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座房屋,那里隱約有燈影綽綽,還有一道看不大真切的人影在桌前做著事。
「我叫周毅,不知該怎麼稱呼小兄弟?」
「在下羅恆,是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一個小道士。」
听聞此言,周毅哈哈笑了起來,笑聲爽朗。
兩人邊走邊聊,很快就到了房屋門前。
冬冬——
周毅敲了敲門,接著便听「卡」的一聲響起,木門被從里面拉開,露出一張憨厚而粗糙的臉。
「爹,你回來了。」
「還有這位……」
「這小兄弟叫羅恆,是我從山上帶下來的……
對了,讓巧巧多做一份飯食,羅小兄弟應該也餓了,咱們過會兒就一塊吃吧。」
經過介紹,羅恆知道了開門之人名叫周大順,是周毅的大兒子。
不過不知為何,兩人看上去卻不大像。
屋中燈火偏暗。
進入其中,羅恆便看到有一名十六七歲的少女正坐在木凳上,靠著燭火,借著並不明亮的光亮縫補衣服。
少女穿著粗布衣裳,身形縴細,烏黑柔順的長發簡單扎起,搭在瘦削的肩膀一側。
她人如其名,兩只巧手捏針穿線,熟練的將搭在膝蓋上的衣服縫縫補補。
那曲線柔美的鵝蛋臉在燭火的照亮下,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少女的一旁,還坐著一名扎著沖天辮的小女孩,雙眼正盯著很快被縫補好的衣服,神色認真。
直到房門被拉開、羅恆和周毅進入屋內,周巧巧才抬起腦袋,向羅恆看去。
「羅恆見過姑娘。」羅恆笑著對周巧巧拱手。
周巧巧急忙擺手推拒,小臉急的有些發紅,「客氣了客氣了!您先坐,我去準備飯食。」
直到少女匆匆起身離去的背影消失。
羅恆才回過頭。
可剛回過頭,他就發現周毅和周大順,甚至還有那個小女孩此刻都在看著他。
氣氛莫名有些怪異。
周毅咳嗽一聲,率先打破沉寂。
他看了看羅恆身上髒兮兮的道袍,開口說道︰
「羅小兄弟,過會兒吃完飯,讓巧巧給你把衣服洗一洗吧。」
「我這里還有一套衣服,你若是不嫌棄就先穿我的。」
羅恆聞言。
饒是他這種臉皮頗厚的人都有些不好意思。
這一家人都太淳樸善良了。
先是周毅把他背下山。
接著是讓女兒給他多做一份飯食。
然後又是給自己洗衣服……
作為回報,自己也應該為他們做些什麼。
不多時,飯菜就被端了上來。
腌制的咸菜、窩窩頭,還有煮野菜。
非常簡單的一頓飯食。
「小兄弟快吃吧。」
「窩窩頭涼了就不好吃了。」
周毅將一個熱騰騰的窩窩頭拿出來,遞給羅恆。
「多謝。」羅恆接過窩窩頭,一口咬下,感覺味道還是很不錯的,柔軟溫熱,嚼起來有種澹澹的甜味。
「好吃!」
「手藝很不錯呢!」
他臉上露出贊許的輕笑。
這時同樣已經開始吃飯的周巧巧聞言,臉蛋燒紅,微微低下臉,小口小口咬著窩窩頭。
周大順听到羅恆的話,憨厚一笑。
周毅則是哈哈笑起來,看了眼神情羞郝的女兒,開口說道︰
「可不是嗎!」
「巧巧的手藝,在咱村里都是一絕!」
「不過也難為她了,這麼些年下來,都是她為我們做飯……」
周巧巧紅著臉說道︰
「爹爹和大兄才是,每天都要上山打獵、下地耕種,與你們相比,我不過是在家里繅絲縫衣,算不了什麼。」
「而且爹爹還為了救我,摔——」
話未說完,就被周毅打斷。
「這些事都已經過去了,不必再提。」
「比起這個。」他溫和一笑,看向羅恆,「小兄弟,我可否問幾個問題?如有冒犯可以不必回答。」
羅恆笑了笑,回道︰「無礙,問就行。」
「那……小兄弟說自己是個普通的小道士。」
「既然如此,可有歸屬的道觀?」
聞言,羅恆搖了搖頭,「我游歷四方,行之所至,方寸之地即為所屬道觀。」
說人話,就是游方道士。
當然,前身就是如此,甚至還不是個正經道士,而是坑蒙拐騙、招搖撞騙,敗壞道家清譽的那種騙子。
周毅沉吟了下,旋即出聲︰「那麼小兄弟可有何謀生手段?」
對此,羅恆微微一笑,自信開口,理直氣壯,「沒有。」
此言一出,配合著他那風輕雲澹的灑然神情和俊逸的面龐,當真是稱得上一聲「灑月兌」。
屋內,周家幾人也是不由愣了愣,被他說話的氣質感染。
而當他們反應過來,心中卻是只感覺無奈與好笑。
「沒有謀生手段的游方道士,那活下來靠的不就是他人的施舍?用那些和尚的話來說,就是‘化緣’?」
「不過。」
羅恆突然出聲,臉上露出輕笑,「小道我雖無謀生手段,也不會什麼驚世駭俗的道術神通,可些許術法卻是會用的。」
听聞此言,周家眾人彼此對視,俱是沉默,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
如此年輕的小道士,修為想來也高深不到哪里去,能會什麼術法?
總不會是像白天那般,呼風喚雨、召雷引電,為整個王都祈來傾盆大雨的仙人手段吧?
「小兄弟,要不這樣。」
「你本就是游方道士,游歷四方,方寸之地即是道觀。」
「但平日里卻無甚謀生手段,很容易便弄不到吃食……因而,小兄弟不如在我家里暫住段時間,農忙時便搭把手。
我們家雖然不算富足,可一日三餐還是供得起的,不知小兄弟意向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