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滅門僧、青衣女又變得緊張戒備,白衣少女噗嗤一笑,嬌聲道︰
「你們呀,何必這麼緊張兮兮?以為人家要趕走你們吃獨食不成?放心,我可不會趕你們走。畢竟,那可是大真人的遺府,天知道里邊兒有多少要人命的機關陷阱,人家自己一個人,可不敢輕易往里闖呢。」
滅門僧神情稍緩,沉聲道︰
「前輩是要與我們一起探索?」
白衣少女抬手把玩著自己發辮,輕笑道︰
「對呀,總得有幾個探路的炮灰嘛。單是我這四個童子,可有點不夠用呢。」
青衣女、滅門僧神情皆微微一變。
白衣少女又嫣然一笑︰
「臉色別老是變來變去嘛,人家又沒說要拿你們兩個當炮灰,這兒不是還有個大胡子哥哥麼?」
她側目望向沉浪,嫣然道︰
「這位哥哥,听我們說了這麼久,想必你也知道我們要做什麼了吧?那能不能請你幫幫忙,給咱們探探路呢?」
「……」
沉浪好一陣無語,沉默一陣,肅然道︰
「這位前輩……」
白衣少女微笑道︰
「我姓秦,叫秦無月。你可以叫我秦姑娘,也可以叫我無月妹子。」
滅門僧、青衣女聞言,皆是眼神微妙,一副欲言又止模樣。
沉浪心里也有點犯滴咕︰
妹子?可滅門僧、青衣女不是管你叫前輩麼?
滅門僧看上去三十多歲,青衣女也是二十七八模樣,東土大楚修行界的風氣,似乎也不是遇見修為高的就叫前輩。前輩、後輩都是按年齡排的,你……
真是十七八歲的女敕妹子麼?
心里雖然嚴重懷疑白衣少女的真實年紀,沉浪表面上卻不露端倪,笑道︰
「真巧,沒想到秦姑娘跟我還是本家。」
「本家?」名為「秦無月」,實際年齡暫時成謎的白衣少女瞪大雙眼,一臉好奇。
「對,我叫秦叔寶。」沉浪一本正經。
「呵,原來還真是本家。」秦無月嫣然道︰「既然五百年前是一家,想來秦大哥很樂意幫小妹探路嘍?」
沉浪皺起眉頭,沉吟道︰
「秦姑娘,你們有沒有想過,這所謂的前朝大真人遺府,只是一個騙局?」
「騙局?」秦無月忽閃著大眼楮︰「此話怎講?」
沉浪哪兒知道這所謂的「前朝真人」遺府是真是假?
他就是不願趟這淌渾水而已。
不管遺府是真是假,沉浪都不想摻合這事兒——若遺府是真的,肯定有無數凶險機關、重重殺戮陣法。
沉浪現在要天賦有天賦,要資源也有「魚龍木」,就算將來還需要更多的修煉資源,也能憑魚龍木置換到,又或是從神捕堂弄到。
道術秘卷的話,也可以去「帝都道院」進修。
既然修行早有著落,按部就班就能越來越強,他又何必冒無謂的風險?
而倘若遺府只是個騙局,甚至是個陷阱,那樂子就更大了——「連城訣」里那些爭奪「寶藏」之人的下場,沉浪可是深以為戒的。
當下他語氣鄭重,試圖從邏輯方面說服這三人︰
「據我所知,本朝有六位大真人。若真有什麼前朝大真人遺府,豈不早被本朝的大真人們掏模干淨了?怎麼想,也輪不到咱們來探吧?」
滅門僧嗤笑一聲︰
「小子,你懂得什麼叫機緣麼?機緣這東西,說不清,道不明,機緣到了,縱你只是凡夫俗子,也能得到成仙之機。若沒有機緣,哪怕你是當世一品的大真人、大宗師,地仙遺寶在側,你可能也會過而不識。」
青衣女也輕笑一聲,語氣清冷地說道︰
「大真人雖然神通廣大,卻並非無所不知。偌大東土,不知有多少秘境、遺府,也沒見統統都被大真人們發掘干淨了。
「你一介武夫或許不知道,二十年前,就曾有一座前前朝的遺府出世,並造就了一位當今的大真人。那時天下就已經有了四位大真人,可也沒見那四位大真人,去截了二十年前那一位的機緣。」
白衣少女秦無月緩緩頷首,微笑道︰
「秦大哥你有此擔憂,倒也不無道理。不過機緣這東西,倒是真的妙不可言。據我所知,二十年前得到那樁機緣的那一位,當時只是一位七品小修,卻在一干強者當中獨得機緣。如此巧事都能發生,我們為何不能撞見一樁機緣呢?」
三人都這麼說,還有實例為證,沉浪也沒法兒辯駁,只能悻悻問道︰
「不知二十年前,那位走運的小修士,當今的大真人是誰?」
秦無月笑道︰
「正是那位‘群英之首’燕天鷹的紅顏知己,有‘萬法真人’之稱的常玉真常大真人。」
「……」
沉浪又是好一陣無語。
沒想到二十年前得了機緣,被秦無月三人拿來作例子駁他「騙局」之說的,竟然還是一位「熟人」。
無話可說的沉浪,沉默好一陣,才勉強說道︰
「可我一介武夫……」
秦無月嫣然一笑,語氣溫柔地說道︰
「秦大哥,你以為你有得選麼?人家好聲好氣與你說話,是不是讓你誤會了什麼,以為小妹真是個好商量的人?沒听見‘滅門僧’都叫我妖女麼?」
「……」
沉浪兩眼微眯,琢磨著是不是該把小妖們全放出來,把這個逼人當炮灰的妖女干掉。
就算這妖女法術學的多,實力在他之上,一對一斗法他不是對手,可他有修為大進的小妖們助戰,身上還有一道「金剛不壞護符」。
若是拼著耗掉那張「金剛不壞護符」,他有絕對把握干掉秦妖女。
甚至連滅門僧、青衣女都有把握一並干掉。
但還沒等他動手,青衣女忽然取出一只巴掌大小的羅盤,沉聲道︰
「時辰到了!我們馬上就要進入遺跡了!」
話音未落,沉浪就覺眼前一花,四周環境倏地一變,雖仍然身處廟宇之中,可這廟……
原本空蕩蕩的破落廢廟,居然瞬息之間,變得煥然一新。
那本已剝落大半彩膝,露出大片泥胎的神像,又變得好像剛剛上漆不久,色澤鮮艷飽滿,神情鮮活威嚴。
神像前供桌、香爐、蒲團也變得一應俱全,牆上甚至還掛著長明燈,將廟里映得一片通明。
這詭異變化,讓沉浪滿臉錯愕。
秦無月則以袖捂口,呵呵嬌笑︰
「秦大哥,只能怪你自己運氣不好,偏在今年、今月、今天,住進了這間小廟……」
滅門僧亦嘲笑道︰
「這座山神廟,正是前朝大真人遺府的入口,只在特定的年月、日子、時辰開啟。只要在特定的年月日進入此廟,什麼都不做,時辰一到,便能自行進入遺府之中。」
青衣女亦笑吟吟道︰
「秦叔寶,這可不是我們逼你進來的,是你自己機緣巧合進了此地。
「說起來,我們可都是花費了不知多少功夫,才從各種前朝古藉之中找到蛛絲馬跡,推算出了遺跡入口所在,以及遺跡開啟的年月、日期、時辰。你倒好,什麼都不知道,便輕易跟了進來。該說你運氣好,還是運氣糟呢?
「總之,接下來,你若不肯主動幫我們探路……那我們也只好先殺了你,再喚起你的尸體,煉作僵尸道兵幫我們探路了。」
此女面容佼好,氣質也貌似溫柔,可此時卻微笑著說出這般殘忍的話,難怪外號會叫做「青竹蛇」。
「……」
沉浪眼角微微抽搐,一臉的疼蛋。
手背上點精筆烙印微微發熱,傳來小昭心聲︰
【嗚嗚嗚,對不起,是喵不好,找了個坑人的地方……】
「這不怪你,誰能想到一座看上去普普通通的廢廟,竟是個什麼遺跡入口呢?」
沉浪心聲安慰小昭,拎起雙銅 ,迎著秦無月、青衣女、滅門僧不懷好意的視線,沉聲道︰
「好,我給你們探路,但你們也要給我些保命的東西!」
既已意外進入遺跡,那再搏命就毫無意義了。不如先虛與委蛇,伺機而動。
「抱歉啊秦大哥,保命的東西,我要先緊著我手下這四個童子。青竹蛇的話,只怕也得先給她那兩個面首保命。要不你問問滅門僧?」
秦無月一臉歉意。
滅門僧冷哼一聲︰
「沒有!我說你們何必與這小子廢話?殺了他,煉成行尸不好麼?」
秦無月笑道︰
「新鮮煉成的行尸笨拙不堪,哪有活人好使喚?再說秦大哥內力深厚,若煉成行尸,這身內力也要廢掉,太過可惜。
「這樣,秦大哥,你若實在擔心安全,小妹這里有一只‘力王蠱’,能催發武者氣血,令武者力量翻倍。要不,你就先用這只力王蠱頂一頂?」
說著,她取出一只前半截身子像螞蟻,後半截身子像天牛,卻只得米粒大小的赤紅小蟲,攤在雪白掌心,亮給沉浪。
但凡蠱蟲,必有隱患。
哪怕是自己煉的蠱蟲,都會有反噬風險,更何況別人給的蠱蟲?
一旦中蠱,小命說不得都要受人拿捏。
沉浪對這「力王蠱」當然是敬謝不敏,沉聲道︰
「罷了,今天算我倒霉!說吧,要我怎麼做?」
秦無月滿意頷首,縴手往門外一指︰
「先出廟門,看看情況。」
沉浪冷哼一聲,拎著雙銅 ,大步走向廟門。
來到已經恢復如初的門檻前,他腳步微微一頓,昂首往上方看了一眼——
不知為何,他總有種被人「偷窺」的感覺,但靈覺又沒有「敵意凝視」的預警,讓他有些模不著頭腦。
收回視線,沉浪深吸一口氣,看著廟門外的黑暗,在青衣女、滅門僧、秦無月注視下,一步邁過門檻,月兌離燈光照射,步入黑暗之中。
同一時間。
某個神秘所在,某間密室之中。
一個錦衣華服的男子,戴著一張金色面具,懶洋洋地半躺半坐在一張太師椅上。
太師椅前,跪坐著一個渾身只著薄紗,戴著銀色面具的女子,正將他一只腳抱在懷中,手法嫻熟地為他捏著腿。
又一個同樣只著薄紗,戴銀色面具的妖嬈女子,站在身側,為他剝著水果。
而在這面具男子對面牆壁上,懸著一面足有一人多高的大幅銀鏡。
鏡面之中,赫然正投映著小廟中的畫面。
沉浪、青衣女、滅門僧、秦無月,以及他們的跟班,皆一清二楚地投映在鏡面之中,連說話聲都清晰可聞,看著就跟「現場直播」似的。
這時,銀鏡之中,正投映出沉浪「被迫」走出門檻的畫面。
而就在沉浪一步邁出門檻之時,畫面倏地停止,像是按下了定格鍵一般。
接著一道男女莫辨的詭異聲音,憑空回蕩在密室之中︰
「本期博戲,乃是‘遺跡探險’,敝樓為此籌備三月之久,更專程派遣高品修士,為所有參與者植入虛假記憶,令他們以為是自己尋到了遺跡線索,推算出了遺跡入口所在。
「因此本期搏戲,與以往歷次博戲皆不相同。不僅參與者實力更強,且所有參與者,皆不知自己身在戲中,乃是全身心投入遺跡探險,過程勢必更加精彩刺激。
「此次遺跡探險,共開放四處入口,為甲乙丙丁四座山神廟。甲廟入場十人,乙廟九人,丙廟十二人,丁廟十一人……」
說到這里時,那銀鏡上的畫面頓時一分為四,分別呈現出四處廟宇場景。
沉浪等人所在的這座小廟為「甲廟」,另三座廟宇,除神像各不相同,其布局都與甲廟幾乎一模一樣。
每一座廟宇之中,都有數量不等的人物。
此時四處場景畫面都處于定格狀態,且每一場景當中,都有一人,正作舉步邁過門檻之勢。
而那男女莫辨的詭異聲音,亦繼續說著︰
「諸位貴客,現在開始投注。第一注︰甲乙丙丁四處入口,哪一處入口的探路者先死?提示︰已有一只‘鬼刀螳螂’被放出,將隨機出現在任意一處入口。賠率……」
那錦衣華服的男子哈哈一笑,拿起一枚水晶凋琢的籌碼,往銀鏡下方,一個黃銅托盤上一扔︰
「甲廟探路者什麼都不知道,誤打誤撞跟了進來,又被逼著探路,運氣這麼差,鬼刀螳螂怕是會出現在他那一路。第一注就玩小點,一千塊,本公子賭甲廟探路者先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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