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衙役的工作比想象中輕松。

第一天上工,沉浪就跟著祝虎從街頭晃到巷尾,再從巷尾晃到街頭,一路上啥也沒干,就聊天扯澹,跟兩個該 子似的。

完了等日頭越來越高,天氣越來越熱,祝虎干脆帶沉浪找了個茶館,進去喝茶吃瓜,听書模魚。

巧的是,在這家茶館里模魚的,還不只沉浪和祝虎。

那天在王家莊,跟祝虎一起網住沉浪的那個黑臉捕快,叫做趙軍山的,居然也帶著他的跟班,正在此磕著葵花籽听書。

兩邊一踫面,當然是會合一桌,一邊听書,一邊聊起了八卦。

「听說了嗎?昨兒個晚上,城北趙家又埋了一個丫環,又說是打水時不慎腳滑,落井里溺死了。」

「嗨,這不算啥新鮮事兒了,之前我就听說,趙家今年已經埋了七個丫環了。死法也統統都是落井。」

「嘖,算上昨晚那個,就是八個了。今年才過六月啊,就已經有八個丫環‘落井溺亡’了……平均每月還不止一個。」

「真是造孽喲……老趙,你說你們姓趙的,怎就沒一個好人?」

「別扯上我,我跟城北趙家那就不是一個趙。他家祖上是開國時,從西域遷來的,混了胡人血統。我家是本地趙,打前朝起,祖輩就在長生縣種田打獵,是純得不能再純的東土血脈……」

「老趙,我覺著你這話不對。你叫趙軍山,趙家大少叫趙孟山,這一听就是族兄弟啊!」

「呵,照你這說法,名叫祝虎、祝彪、祝二虎的,整個大楚沒有一千也有八百,難道個個都是你祝虎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嘿,老趙你這話可太不地道……」

听祝虎和趙軍山扯到這里,沉浪忍不住問︰

「那個城北趙家,半年死這麼多丫環,還都是落井溺亡,感覺問題很大啊!衙門難道就不仔細查查?」

祝虎、老趙以及老趙的衙役跟班,同時看了沉浪一眼,眼神都頗是微妙。

完了祝虎低聲說道︰

「趙家丫環們真正的死法,我倒也听說過風聲。據說趙家大少練了一手虎爪功,喜歡拿活人練功……說是捏碎活人,尤其是捏碎年輕少女骨頭時的聲音,听起來非常美妙……」

沉浪听得頭皮發麻︰

「手段如此殘忍,簡直喪心病狂,這種人衙門就不管?就坐視那趙家大少草管人命?」

趙軍山嘆息一聲,一巴掌拍在沉浪肩膀上︰

「小老弟,趙家每年要死不少丫環的,這事兒啊,在咱們長生縣城人盡皆知。所以縣城人家,哪怕再窮困潦倒,也不會把女兒賣給趙家做丫環。那趙家呢,就只能去外地人市買死契丫環了……」

沉浪皺著眉頭,忍著心里的不適,緩緩說道︰

「合著外地人就不是人了?簽了死契的丫環也不是人了?是死是活,就沒人關心了?明知是被人捏斷骨頭,活活虐殺,衙門也不肯為她們作主了?」

老趙不悅道︰

「嘿,你這小老弟,說話咋這麼沖呢?」

祝虎則嘆息一聲︰

「倒不是衙門不願管,而是不敢管。你道那趙家,為何敢堂而皇之宣稱,他家死的丫環,都是落井死的?

「一個兩個落井溺亡,還勉強說得過去。可這七個八個,甚至去年的十好幾個,都是落井而亡,咱縣城的人也不是傻子,怎麼可能相信這種鬼話?

「可趙家既然敢把咱們縣人,甚至縣衙當傻子欺,那自然是有道理的。你可知道,如今趙家那位當家作主的趙家大少趙孟山,他姐姐是什麼人?」

沉浪木著臉︰「什麼人?」

祝虎嘆道︰

「趙孟山他姐姐呀,乃是當代瀛國公的側室。瀛國公府是開國國公,初代瀛國公曾為太祖皇帝立下汗馬功勞,甚至有過兩次救駕之功。

「要不是大楚異姓不得封王,就憑初代瀛國公擎天保駕的功勞,怎都能撈個一字王當當。但就算沒有封王,瀛國公府也是世鎮瀛州的鐵帽子國公,有丹書鐵券,秩比郡王。

「趙孟山的姐姐,雖然只是當代瀛國公的側室如夫人,但她年輕貌美,非常得寵。有瀛國公府這座大靠山,你說咱們小小的長生縣衙,哪個敢管趙家的事?」

听到這里,沉浪再次確認了之前對這個世界的認知,並有了更加深刻的領悟︰

皇權社會,權大于法。

對于真正的權貴來說,所謂的帝國律法,只不過是一紙空文。

地球古時,皇權貴族時代,無論東方西方,無論哪朝哪國,無論國力強盛于否,不都是權貴高高在上、生殺予奪,草民戰戰兢兢,匍匐在下?

帝國縱然威加四海,又與草民何干?

無非就是在帝國盛世,國勢正旺之時,百姓求活比亂世稍微輕松一些罷了。

可一旦遭遇權貴豪強碾壓,一樣要求告無路、家破人亡!

就算偶爾出一個海剛峰、包龍圖這樣的人物,也改變不了整體風氣。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可不是詩人文青,而是在陳述事實。

這個世界的東土大楚,與地球皇權時代相比,也不會有任何區別。

來自盛世天朝的沉浪,對于這種現實,有著本能的不爽、不適、不喜。

縱然事不關己,可听在耳里,他還是難免心緒翻騰,難以平靜。

就如他穿越之前,在網上看到一些黑暗不公的新聞時,也會為之義憤填膺,大噴特噴。

雖然那個時候,他也只能「虛空一噴曹尼瑪,一聲鍵來驚鬼神」,做一個運指如飛、灑字如雨的鍵盤俠,並沒有改變那些黑暗不公的現實力量。

但輿論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網絡時代,一地之事,很快就能鬧得舉國皆知,倒逼現實。

可在這里,在這個皇權貴族的時代,草民被權貴豪強碾死,甚至連一聲悲鳴都發不出來。

那背靠世襲國公府的趙家大少,不僅橫行不法,把無辜丫環當作練功人靶,還堂而皇之把縣人、縣衙當傻子欺,可如此行徑,最多也就只能在長生縣一地流傳。

出了長生縣,甚至出了縣城到了鄉下,都未必有人知道這件事。

沉浪輕輕吐出一口濁氣,面無表情地說道︰

「慕大人不是正巡查瀛州,嚴打不法麼?趙家的事,連她也不敢管麼?」

祝虎、趙軍山齊齊沉默。

好半晌,祝虎才無奈道︰

「慕大人並不知道趙家的事。縣衙沒敢把這事兒告訴她,咱們也不敢說。」

趙軍山也黑著一張臉說道︰

「慕大人自是天上的人物,可瀛國公府也不是善茬。他們兩方若斗起法來,最後多半落個無疾而終,誰也奈何不了誰。可咱們這些小蝦米,哪怕是縣太爺,怕都要被殃及池魚。咱們上有老下有小的,又怎麼敢拿自己身家性命冒險?」

祝虎捧著茶杯,眯著雙眼,緩緩說道︰

「沉兄弟,我知你年少氣盛,眼里揉不得沙子,哥哥當年也與你一樣。可那又如何?

「不經現實毒打,便不知世道殘酷。這世道呀,也就這樣兒了。咱們這樣的小人物,能不去同流合污、欺壓良善,就已經是極限了。」

沉浪沉默半晌,放下茶杯,起身道︰

「祝兄,老趙,天氣太熱,我身體有些不適,想請假回家休息一天。」

祝虎沒說什麼,嘆了口氣,擺手道︰

「去吧,市井太平無事,我下午也是要回家休息的。」

待沉浪走後。

老趙忽然黑著臉一拍桌子︰

「被一個後生小子看不起,老子真是恥于與城北趙家同姓!」

祝虎苦笑︰

「本來跟小沉處得不錯,我還說把堂妹介紹給他呢,這下子,我也要被他瞧不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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