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海無涯,山有崖。
但見那崖頂之上,有一株繁茂的大樹,隨著青翠的繁枝茂葉散落,在清風之中,唰唰作響。
「太上道友為人族而來是假,為劫而至,才是真吧。」
樹蔭下,接引微微一笑,伸手一引。
但見石桌之前,兩杯熱茶,香味升起如煙雲,恰到好處。
「你果然已經明悟了劫起。」
看到這一幕,太上在微笑之中端坐在一側的石椅之上,端起了手中的茶杯。
但見茶水之中,漣漪隨著清風散開,別有一番風味。
「好茶!」
一口飲下,太上微笑贊嘆道。
「劫由心生,心隨念動,故而這劫,便也在一念之間。
說起來,能夠明悟此劫,還要多虧當日吾那師尊羅。」
接引一臉淡然的說道。
「這麼說,接引道友之所以不願意超月兌,是因為魔主?」
听到這話,太上的目光一動,對于接引的坦誠,也更多了一分認可。
「當年魔主,曾經現身過天庭,我能夠感覺到,魔主還存在于這片天地之中。
以魔主的性子,只要活著,必然不會承認失敗。
而一旦他掀起大劫,這天地之間的生靈,都會因此受苦。」
看著手中的茶杯,接引的腦海里,不由得浮現出了昔年西方天地,一片狼藉的情景。
那副情景,實在是太過于慘淡。
「當年魔主佔據洪荒大勢,尚且不敵道祖一指,更何況,如今超月兌天地的,也不止道祖一人。
接引道友即便再不放心,也應該相信,有無名先生在,魔主是掀不起什麼風浪的。」
看著接引,太上緩緩的說道。
他雖然與接引並沒有師兄弟之名,可兩者都曾得過無名先生的指點,又在論道之上,各有所長。
故而,太上對于接引,實則上相對于其他的洪荒大能而言,是要親近許多的。
因為,一定要細算的話,兩人其實也勉強算的上是同出一門了。
「對于無名先生,接引自然是相信的。」
听到太上的話語,接引一臉贊同的說道。
「既然如此,那你還擔心什麼,擔心羅掀起劫難,還是想要在這劫難之中留下應對之策。
或者,道友是想要化解羅之怨,使得其也能早日明悟大道?」
隨著此話的落下,接引頓時沉默了下來。
確實,修為到了他這一步,即便是羅復生,他也有把握阻擋羅之劫。
即便是他不能阻止,在這天地之上,還有道祖和無名先生的存在。
「果然瞞不過道友。」
當太上那句,你想要平息羅之怨的話語傳來的時候,接引在沉默片刻之後,緩緩的說道。
對于羅,接引的內心,是極為復雜的。
盡管,羅昔日近乎毀滅了整個西方天地。
可是,在得到羅之道,在看見昔日羅于三族之劫中,明明已經能夠侵蝕天地,卻依舊等待鴻鈞到來的一刻。
接引卻明白,羅所行之事,不過是為了追尋自己的大道罷了。
故而,自從感應到羅還存于天地之中的時候,他便想著化解其道中之怨,是其重歸正途。
這句話,听來有些可笑。
畢竟,在洪荒天地的眼中,魔主羅那是窮凶極惡之徒。
可是
他接引,是能甘心在苦海普渡之人,又豈能作勢沉淪,而無動于衷。
「非道友瞞不過我,而是道友心中的慈悲,無需瞞騙他人。」
看著接引有所觸動,太上一臉微笑的說道。
「洪荒天地的大劫,已然是一人超月兌,都無法抵御的嗎?」
迎著太上的目光,片刻之後,接引放下手中的茶杯,面色平靜的說道。
听到這番話,太上的心中一松。
他明白,接引懂了。
不僅懂了,在知曉了自己的來意之後,也願意放下一切前行了。
這就是道友。
無需多言,只需要點到即止,便能夠知曉對方的心意。
僅僅只是這一條,太上就知道自己來對了。
若是接引真的是那種榆木疙瘩,不可雕塑的朽木,也就不配昔日在紫霄宮講道時,與他在一眾道友心中齊名了。
「難,很難。」
迎著接引的目光,太上目光鄭重的說道。
「哪怕是道祖和無名先生,哪怕是前有女媧道友,現有我,都絕難應對那大劫。
難到,只有道友超月兌天地之後,此劫都不能輕易對人言。」
「呼」
隨著此話的落下,這天地似有所感一般,恰起一陣急風席卷而過,卷起三兩樹葉,墜落雲海之間。
看著那三兩青翠的樹葉,在茫茫雲海之中消散無蹤,就像是超月兌天地的四人,落入蒼茫之中,因無法抵擋大勢而消散一空。
片刻之後,接引緩緩的說道。
「看來,是接引著想了,也許我現在的確應該要去走上一遭了。」
雖蒼茫無邊,或許再添自己一身,也如同飛蛾撲火,可為了這天地,此劫他去得。
「道友大義。」
听到這話,太上的面上一喜。
他果然沒有看錯,接引的慈悲,是那種對天地的大無私,是自身的大無畏。
是即便明知前方無路,也敢去走上一遭,為天地尋路之人。
若說此刻這天地之中,有何人能夠超月兌天地,必然是接引。
盡管,接引當初沒有入道祖的名下。
可是,這重要嗎?
「不重要,因我本就從彷徨迷霧之中來。」
迎著太上的目光,接引在心中緩緩的說道。
「道友,請喝茶!」
「請!」
太上端起手中的茶杯,兩人在目光相對之中,共同舉杯。
轟隆!!
可就在這杯中之茶,即將飲入口中之時,于這天地之間,卻有著一股冥冥之中的轟鳴,在此刻轟然傳來。
如同遠方滴入湖泊之中的一粒石子,看似落下的時候輕微不可尋,但卻會隨著時間,席卷整個湖面,撼動了此時的蒼穹。
「這是?」
幾乎在這震動傳來的一刻,接引和太上的目光,一臉驚喜的看向了那掀起震動的漣漪之源。
「看來,還是後土道友,先我一步了。」
感應到輪回之中的顫動,接引一臉微笑的說道。
「確實如此,不過道友還是需要往那人間一走同飲。」
「同飲!」
隨著此話的落下,二人再次舉杯
「先是太上、現在又是後土,短短不過幾千年的時間,怎的沒完沒了。」
魔天之內,同樣感受到輪回之力顫動的羅,在無奈之中,拿起了小本本。
這一刻,他的內心,極為的復雜。
曾經那瞧不起眼的巫族,居然也走到了這一步。
莫非,屬于吾的時代,當真是過去了嗎?
「不、屬于本座的時代,即將來臨,只是些許的領先,並不代表一時。」
看著手中已然呈現花苞之狀的黑蓮,羅眼中的遲疑,頓時為之一散。
這天地之中,唯有鴻鈞,才能夠夠資格與我一戰
「這天地之中,又少了能與吾,與之一戰之人。」
太陽星辰之內,湯谷河畔之前,同樣感受到輪回之力波動的太一,看著前方的浪潮翻涌,心下一嘆。
「先有女媧、太上,如今又是後土,看來我也需要早日超月兌天地了。」
正這般想著,太一就看見一道金光,從遠處呼嘯而來。
待到那金光散去的一刻,就見一粉雕玉琢的童子,從一只小金烏轉變而來。
「小十,不是告訴過你,叔叔在閉關的時候,不要隨意來湯谷嗎?」
看著面前的小金烏,太一的眼中,頓時浮現出一絲寵溺之色。
盡管話語里一派拒絕之意,可是當那小金烏來到近前時,手還是分外真實的模了過去。
「叔叔,方才洪荒天地有所震動,可是又有人,要超月兌天地了?」
仰頭看著高大威武的太一,排行第十的金烏陸壓,睜大一雙亮閃閃的眼楮,一臉好奇的問道。
「怎麼,你能夠感應的到?」
听到這話,饒是知曉自家這個外甥,有著從小便區別于另外九位佷子的不凡,太一的眼中,也不由得浮現出一絲訝異之色。
「倒是感應到了一些特殊的力量波動,雖然有些區別,可是卻與當日那太上聖人證道前的波動,有些相似。」
說到這里,陸壓仰著頭,模著自己的後腦勺,憨笑道。
「大部分都是猜的,叔叔可不要笑話我。」
「能夠有這般見識,已然算是不錯了。」
听到這話,太一倒是沒有多說什麼,而是一臉認可的點了點頭。
「那叔叔,你什麼時候也能夠超月兌天地?」
見自家叔叔沒有流露出不喜之色,陸壓一臉天真的問道。
「吾听母後說,聖人可是超月兌了洪荒天地,乃是這洪荒天地最為厲害的人。
而叔叔又常言打遍洪荒天地沒有敵手,難不成比聖人還要厲害。」
噗嗤!
不知為何,看著小陸壓那一臉崇拜和天真的目光,太一突然感覺到自己的心,像是被砍了一刀。
看來,平日里還是太過寵溺這小家伙了。
一邊想著,太一捏著陸壓臉龐的手,也下意識的重了起來。
「叔叔,痛!」
感受到面皮傳來的一些火熱,小陸壓齜牙咧嘴的喊道。
「知道痛就好,正如同你叔叔我一般。」
「痛和叔叔,有什麼關系嗎?」
看著太一的樣子,小陸壓在心中暗道了一句。
「感覺就像是母後說的惱羞成怒一樣,莫非叔叔,並非如同平日里,其口中的無敵一般?
可是,這天庭眾妖之中,明明有很多,都非常敬畏叔叔。」
小陸壓想不通,但是也不敢問。
畢竟,剛才的捏臉,好痛的。
「自然有關系,你能夠感覺到痛,便如同你叔叔我一般,還未真正體會到寂寞一樣。」
「听不懂。」
小陸壓搖了搖頭。
「強者無敵,可一旦無敵太久,便會感覺到寂寞,這寂寞如血,方一誕生,便會侵蝕全身,從而」
隨著此話的落下,原本隨意述說的太一,頓時瞳孔猛然一縮。
與此同時,當那寂寞如血的話語,再一次回蕩在其腦海之中的時候,一股無形之力,便瞬間席卷了全身。
「叔叔、叔叔」
看著突然僵持不動的太一,小陸壓連續喊了幾聲,卻不見其回應之後,頓時從疑惑之中,變成了一絲擔憂。
「叔叔的情況不對,我要趕緊告訴父皇。」
這般想著,小陸壓當即化作一道金虹,向著扶桑神樹的所在呼嘯而去。
「小十呢?」
扶桑神樹下,前來考校的帝俊,看著九只郁郁寡歡的小金烏,一個個化作人形,心不甘情不願的端坐在位置上,眉頭頓時一皺。
前些年,孩子還小,他還可以放縱一些。
可是到了如今的地步,帝俊卻不得不鄭重起來。
要知道,這十個小家伙的體內,可是具備了連道祖和湯和帝尊都為之驚嘆的混沌之靈。
哪怕為了讓十子順利的出生,使得這混沌之靈化作了潛力之種,分散于十子的體內。
可是,這份資質,依舊勝過不知多少洪荒生靈。
看著女媧、太上先一步超月兌天地,而今輪回引動,後土也不知道何時就要超月兌天地。
帝俊看似不急,心中卻是有些焦急的。
他可是心心念念的想著,借著這份資質,培養出十位超月兌洪荒天地的混元聖人。
十位啊。
如此一來,即便是巫族十二位祖巫,在未來都超月兌了天地,他們天庭依舊是最為耀眼的光。
如此一來,才能不愧對道祖和湯和帝尊的昔日之恩。
可是
這些年來,帝俊卻發現,這十個小崽子的教導起來,比管理整個天庭都費勁。
天庭眾妖做出了事,他可以依據天法處理。
但是這十個小家伙,下手重了,先後羲和和嫦羲說話,後有太一求情。
可若是不下手,這頑劣的性子,卻是始終無法管教。
太難了。
故而,此刻看著小十不見,帝俊的心中,也是難得的生起了一絲怒意。
「說,小十去哪里了?」
看著在場的九個金烏,你看我、我看你,卻一個個低頭不肯說話的情況,帝俊的臉色,頓時陰沉了起來。
「不好了,不好了。」
便在這時,一陣驚慌的叫聲,卻在此刻從遠處傳來。
「小十,快往母後哪里跑。」
看著陸壓突然出現,一眾小金烏又瞧了一眼面色陰沉的帝俊,還是當老大的小金烏,開口喊了一句。
可是這話,才剛剛落下,老大就發現自己的口,在帝俊看來的一瞬間,被封禁了起來。
「完了。」
這般想著,在一眾小金烏擔憂的目光之中,就看見陸壓急沖沖的來到了帝俊的面前。
「說說吧,哪里不好了?」
看著急的小臉通紅的陸壓,帝俊沉聲道。
「方才」
小陸壓顯然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在一眾小金烏均是被封禁了口的急切目光之中,當即將方才的事情,一一的述說了出來。
「事情就是這樣,我本以為叔叔只是出了神,可是每過一會,便有一種詭異的氣息席卷而來。
在那氣息之下,我感覺很低落,前途一片灰暗
這種感覺,這種感覺對,就是寂寞,叔叔說的寂寞。」
說到這里,小陸壓一臉擔憂的看著帝俊說道。
「父皇,你說叔叔不會出事吧?」
「哼,現在知道問題嚴重了。」
听完小陸壓的話,帝俊的目光一動,心中在驚咦之中,浮現出了一種猜測。
可是,在一眾子嗣的面前,依舊是陰沉著臉說道。
「你九位哥哥,全都因你一人受罰,現在你也跑不了,至于你們叔叔那里祈禱吧。」
隨著此話的落下,帝俊于原地留下一尊分身繼續趁著這個機會訓誡一眾小金烏之後,便向著湯谷前去。
片刻之後,湯谷之前。
待到帝俊來到此地的時候,就見一道灰蒙蒙的氣息,從太一的身體之內,徐徐的浮現而出。
這氣息,宛如跗骨之蛆一般,將太一緩緩包裹在內。
與從前閉關之時,那威壓天地的不同,此時這氣息的存在,更像是太一在逐漸走向滅亡,隱隱散發著一種腐朽之氣。
「這是,劫?」
察覺到這一點,帝俊的瞳孔便是一縮。
若非此時太一的情況,依舊在可控制的範圍,怕是帝俊都有些忍不住出手,打斷太一此時的狀態。
這一等,便是一百年。
百年之後,隨著那類似腐朽之氣的消散,太一緩緩的睜開了眼眸,看向了茫茫的湯谷。
轟隆!
「天不生我太一,洪荒萬古如長夜。」
看著湯谷之內,大浪翻滾不休,太一緩緩的開口說道。
「無敵,真的是一種寂寞?」
正當太一感嘆著方才那劫起之意的時候,于其身後,頓時傳來了一陣幽幽的話語。
這話語出現的極為突然,使得太一的身體頓時一僵。
待到緩緩的轉過頭來之時,就看見帝俊一臉平靜的看著他。
「」
大意了,方才沉浸于感悟之中,竟是失去了對往日的感知。
果然,劫念一起,蒙蔽心識。
「大哥,必然是小十因為擔憂喊來的。」
太一在心中暗道。
但,現在怎麼辦。
「弟弟啊,你再這樣下去,真的是會被打的。」
看著面色平靜的太一,帝俊在心中一嘆。
但知曉太一個性的他,終究是沒有將這番話說出來,只是淡淡的說道。
「看來,你已經明悟了劫起。」
------題外話------
等會,還有一章,可能轉鐘,但一定會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