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的通道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和叮當的碎鈴聲,瀾淵抬起頭,看見了正向他走來的人。
她還穿著封尊典禮上的一襲紅衣,明艷欲滴,仿佛洞房夜中紅燭上通透的淚。她在瀾淵面前站定,腳步聲和碎鈴聲也隨之停止,空曠的地牢中頓時又是一片詭異的靜。
瀾淵被縛仙索捆綁住手腳,禁錮在地牢的銅柱上,此刻收緊了指尖,淒惶地目視著眼前人。
「楓兒,你為什麼要這麼做?」瀾淵的聲音極度的低沉,精神看上去不太好,卻依然是清清明明的。
「是凌霄逼你的?他對你下毒了,是嗎?」
「楓兒,你跟大師兄回太乙門,好不好?」
藍小楓偏頭看著他,似乎在思考瀾淵的話,又似乎在思索自己為什麼會來這里。
「羽兒。」
凌霄從地牢入口下了階梯,遠遠地喊了一聲,藍小楓立即扭頭看過去,眼里頓時有了光。
「舅舅……」
凌霄走近藍小楓身邊,自然地將她摟住,嘴唇貼在她的額頭間,輕輕地吻。
這個看似隨意的親密動作,完全越過了普通親人之間的親昵,瀾淵頓時爆紅了眼眶。
「凌霄!你到底對楓兒做了什麼!」他脖頸上爆出了醒目的青筋,卻因為中氣不足,質問的聲音失了幾分震懾氣勢。
「我對羽兒做了什麼,由得著你管嗎?」凌霄伸出右手一撈,便將藍小楓攬得緊緊的,讓她起伏的胸脯緊緊貼著自己。
藍小楓先是微微怔了一下,很快綻開笑容,不但絲毫沒有反抗,還伸手環住了凌霄的脖頸,痴痴地仰望著他,放任自己的身體被凌霄完全的掌控。
瀾淵怎麼不知這些動作其中的意味。他渾身緊繃,罵道︰「凌霄!你是他舅舅!」
「是舅舅又如何?這里是魔界,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想做什麼就做什麼,還輪不到你個仙門中人來說三道四。」凌霄看著瀾淵氣急敗壞的樣子,很是愉悅。
縱是因為連心咒的作用才讓風芷凌如此乖順,他也願意去享受這份現下的美好。如果虛擬的感情可以相伴一生,那和真情有何不同?
瀾淵不自覺地搖頭,他看著心思全在凌霄身上的藍小楓,問道︰「楓師妹,你看著我,我要你親口說!」
「賀掌門,」風芷凌的目光始終被凌霄牽引,一個毫無感情的冷眼斜飛給瀾淵︰「賀掌門,你想要我說什麼呢?不如,我讓你親眼看看,如何呀?」
說完,藍小楓墊起腳尖仰頭吻在了凌霄的唇上,凌霄一觸踫她,瞬間就被想被點燃的干草,他順勢按著她的後頸,低頭用力的侵佔她唇齒間的方寸地,恣意地深吻。
勾連的水聲在地牢中回響,瀾淵氣息凌亂,緊繃的雙手止不住地發抖。
「夠了!!!」
修道幾十年,他從未如此情緒失控、心痛難抑,比當初得到卜夢觀的預言還要痛苦萬分。
他本就被凌霄下了神烏鼎的毒,此刻真氣紊亂,一口氣被阻住,喉嚨涌出了一大口血。
他用盡全力壓制住亂如纏絲的氣息,近似絕望地問道︰「楓師妹……我再問你一句,賀山派況掌門,是你殺的嗎?」
藍小楓松開凌霄,頭發絲因為剛才的親熱落下幾根,嘴唇濕潤鮮紅,臉色暈著一層欲。
她怔怔看著瀾淵嘴邊的血跡,心里忽然憋悶的厲害,她用力去想,試圖去腦海中尋找那讓她憋悶不安的根源,然而不管她怎麼尋覓,都全然無用,她看著瀾淵失神落魄的眼楮,心口竟似被人揪住一般隱隱作痛起來。她不自覺地伸手去按太陽穴,卻說不出半句可以緩解疼痛的話。
「是。」她承認道。
「你,再說一遍。」賀瀾淵的手抖得更加厲害了。
「賀山派掌門況遼,是我用鎖靈鞭一鞭刺死的,你何必再多此一問?難道鎖靈鞭的傷口你們竟然看不出來嗎?——我告訴你,我不但殺了況遼,接下來,我還會殺光五門七派的所有人,包括你!」
「賀瀾淵,把潛龍劍和劍訣交出來。否則,你身上的神烏鼎毒可不會讓你好過。」凌霄道。
「是嗎。」瀾淵忽然從失控狀態歸于無比的冷靜,緊接著,一道墜著一絲黑氣的銀白劍光從陡然從他身上飛出,瞬間斬斷了他身上的縛仙索,斬開了地牢的鐵牢籠,劍光直刺凌霄!
「瀾淵師佷,妄念動,劍魔生,謹記,謹記!」
陳素機的話被呼嘯的劍聲淹沒,瀾淵把那些忠告趕出腦海,在矛盾而痛苦的支配下,此刻一心只想取了凌霄的性命!
凌霄即刻用扼魂 抵擋,然後那強大的劍意卻立即將他震開,他被潛龍劍連番震得重傷,加上連心咒反噬,此刻已經虛弱不堪,很快,便昏迷過去。
若是沒有藍小楓,凌霄早已死在瀾淵手中。
藍小楓見狀,竟奮不顧身擋在凌霄面前,徒手去奪潛龍劍!
她終是瀾淵的死穴,瀾淵被迫收了幾分劍氣,她卻完全不顧生死,運起魔丹的力量,以七絕綾纏住了潛龍劍,幾個來回之後,硬生生地把潛龍劍奪在自己手中!
同時,她被潛龍劍的強大的劍意震飛,撞在地牢的石壁上,重重摔到在地。
「呃……」
「楓兒!」瀾淵沒有想到她竟然這般的不要命。
「舅舅,潛龍劍,拿到了。」她仿佛不知道疼痛,對昏迷的凌霄說道,手中緊緊握著那把凌厲無比的仙門法器,將劍尖指向瀾淵。
「舅舅說,我應該殺了你,為我娘報仇。」
潛龍劍的刃光忽明忽暗,她舉著它一步步走到瀾淵面前,劍尖離瀾淵越來越近,直到抵在他的胸口。
「楓師妹,為什麼會這樣……為什麼要逼我?」瀾淵眼里閃爍著脆弱的光,有憐惜,有不舍,有痛心,有艱難的決絕…….
「若有一天,她若真的成了太乙弟子的罪人,成了整個仙門的仇敵,她當如何自處?你又當如何自處呢?
「若有一天,你不得不為整個仙門殺了她,到時候,你能做到嗎?」.
血液在潛龍劍的劍尖暈開,如同紅色的墨滴落在宣紙上,化開成梅花的形狀。
藍小楓看著血跡一點一滴開花,心中那痛楚越來越強烈。
瀾淵伸手握住潛龍劍的鋒,劍刺入他的身體,任憑手掌被劍刃割開。
他痴痴地看著他最心愛的小師妹,喃喃地道︰「楓兒,你曾經和我說過的話,你都忘了嗎?你說過喜歡我,願和我廝守一生的,這些你都不記得了嗎?」
藍小楓被瀾淵那無言的決絕與痛心震住,她的手掌忽然被灼傷一樣,不听控制地松開了殺人的劍柄。
她怔怔地伸手,去模瀾淵胸口流出的血。
瀾淵卻一手用力拔出了潛龍劍,鮮血飛濺而出,濺了藍小楓一臉。藍小楓的心隨著瀾淵猛力拔刀的動作一顫,隨後伸手擦了擦自己的臉,又盯著手中擦下來的血污,一眼不眨地看著。
這個動作在瀾淵眼里,卻等同于對他無言的漠視。
他從乾坤袖中取出那只泛著藍光的傳音螺,托在掌心,對風芷凌道︰「這個傳音螺本是一對,師兄給了你一只,一直等著你能用它和大師兄說句話,可是大師兄等了很久都沒有從里面听到你的聲音……為什麼,為什麼你不用它?」
「傳音螺……」風芷凌也從袖中掏出了自己那只泛著紫光的傳音螺,怔怔地看著。
「你還留著……風師妹……咳……」瀾淵猛然咳了幾聲,吐出血來。
風芷凌的心也跟著絞痛起來,他看著瀾淵蒼白的臉色,伸手替他擦掉了嘴角的血。
瀾淵頭腦已經一片混亂,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不停喘息著。
為什麼她還要替自己擦去嘴角的血漬,她不知道她這麼做,會讓他誤會她還對他有余情嗎?
「大師兄……我好難受……」風芷凌掙開瀾淵的手,突然雙手抱頭,不停地拍打太陽穴。
狂亂的意識在她腦海中不停的斗爭糾纏,噬咬著她的思想,令她看不清真相,分不清愛恨,只覺得那一劍如同扎在了自己心上,疼得她根本直不起身來。然而,她卻還能清晰地感受到瀾淵的心痛,她仿佛看到瀾淵的心被萬箭洞穿,千瘡百孔,血液淋灕。
瀾淵忙抓住她的雙手︰「師妹,你怎麼了?你到底……」
他看著似乎在痛苦掙扎的藍小楓,干脆一把抱住她,此刻他不想有任何的理智和思維,只想抱著她永遠不放手。
「你還記得對不對?你告訴師兄,是不是凌霄給你下毒了,他控制了你,是嗎?你剛才說的話,都是騙師兄的,你沒有和凌霄在一起,也沒有殺人,對不對?」瀾淵急不可耐的求證道。
「我、我殺人了……我和舅舅已經、已經……」風芷凌艱難說道。
「我不信,我不信……」瀾淵不停搖頭,「我不信,師妹,你不是這樣的人,我了解你,你那麼善良,不會做出那些事的……」
「大師兄,我……我的心好痛,我的頭好痛……」
風芷凌不停的拍打自己的頭,想把那些不屬于自己的東西趕出去,痛苦掙扎中,她一手抓起鎖靈鞭的刺刀,往自己的太陽穴狠狠扎去。
瀾淵意識到她出手時便立即抓住了她的手腕,然而刺刀還是刺進了她的皮肉,滲出了血漬,隨後 當一聲掉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