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匆忙趕到地魔第十宮,見地上數俱鐵人偶躺倒一片,飛劍暗器滿地散落,一片狼藉不堪。而風芷凌正運著七絕綾在對著空無一物的房間亂打,招式凌厲,眼神里中似有躍動的異樣火光迷離不定。
凌霄意識到風芷凌是真氣走岔了,趕緊搶上前去制住她。
第十宮有許多的虛影對招,一不小心,就容易被虛影攪的真假幻真不辯而真氣大亂。風芷凌此時已經闖過了第十宮,但是真氣再體內上下亂竄,神魂潰散,失控之下將七絕綾的三刃裹著十分的殺氣揮向了凌霄。
凌霄剛剛給噬魂族喂養了元氣,有些內力不支,應對起風芷凌的凌厲殺招竟有些吃力。他默默感慨風芷凌進步神速的修為,又憂又喜。
但他必須制止風芷凌繼續發瘋,否則後果不堪設想。他躲避了兩個回合,被刀刃劃傷了手背,終于抓住了七絕綾,猛力一把扯過了風芷凌,趁她拼力掙扎分心之時,從她身後用左右食指和中指分別點按她的左右太陽穴,給她施了「連心咒」,然後用意念命她停止下來。
連心咒是封仙卷中的一門咒法,咒法一施,便可以連通心神。被施咒的人,會一心以施咒者的意志行事,雖然其他方面不受影響,可是一旦自己的想法與施咒人的想法有所不同,便會完全遵循施咒人的想法行事,如同施咒人的玩偶一般乖順听話。
被施了「連心咒」後,風芷凌果然立即停下動作,乖順地看著凌霄,兩眼無神。
凌霄趁機將她扶地坐下,給她運輸真氣,順通她倒逆的內息。
原來風芷凌是在闖宮之時,被困在了可怕的臆想中——她想起自己從小吃過的化陰易陽丹是由上百人的性命煉制而成,那一個個的死人仿佛就站在她面前,他們披頭散發、渾身血污,有肚子上被掏了個大洞的女人,五髒六腑都在體外;有的尸體干癟,眼窩塌陷,如同被抽干精血的干尸;有的是三五歲的孩童,他們心口空著一個碗大的血窟窿,血入噴注……所有人都朝她張開血盆大口,撲將過來,她怎麼避也避不開,怎麼打也打不跑,怎麼殺也殺不完……
而偏在這個時候,瀾淵在一旁冷冷的看著她,手持逸塵劍一直指著她的胸口,似乎在等著她隨時撲在劍上。她害怕被劍刺傷,不敢靠近瀾淵,但是那些可怕的血色尸體正在張牙舞爪地逼迫著她,她前後兩難,無處可逃……
直到被凌霄喚醒,風芷凌的恐懼依然縈繞不散,她劫後余生般瑟縮著身體,混亂地喘息著。
「沒事了……」凌霄輕聲安慰著她,伸手去撫模她的後腦勺,看見自己的右手掌心竟被幻色的白綾劃出了血痕——可見風芷凌的下手有多重——他在自己身上抹干淨血漬,輕輕地半擁著她,試圖減輕她的恐懼。
風芷凌就著凌霄的手臂,一下子軟軟地撲進了凌霄的胸膛,酥聲道︰「舅舅……剛才,我以為我會死在那些幽魂手里……」
凌霄被風芷凌突如其來的溫柔驚的一愣,這丫頭,是在撒嬌嗎?
他的手虛擁著風芷凌,刻意不去觸踫她,可風芷凌差點從他懷中滑落倒地,他只好伸出手握著她的手臂將她扶正。他低眉看著她驚恐受嚇的模樣,心突然就軟了下來。
幾個月來刻意避免與她踫面和接觸,他以為這樣可以令自己冷靜下來,讓所有的感情都回歸到最初簡單純粹的親情狀態。
可是一觸踫到她,感受到她的氣息,如今還緊密地靠在了自己的懷里,凌霄的情感就無法自控地像奔騰的野馬一樣馳騁開來。
他緩緩伸開手臂,放肆地環住了風芷凌,讓她舒服地依偎在自己懷里,一種從未有過的滿足感從心底深處油然而生。
「羽兒,不用怕……有舅舅在,一定會保護好你,不會再讓任何東西傷害你……」凌霄低聲道。
「舅舅會保護我一輩子嗎?」風芷凌輕聲問道。
「舅舅一定會保護你一輩子……就算你有一天嫌舅舅煩了,舅舅也會跟在你身邊守護你。」凌霄急切地回答道。
這份承諾,十幾年前他也許諾過,可是他卻沒有能做到,這十幾年來,他無數次想要重新再來一次的機會,曾在心里來回反復的翻騰過許多遍,如今終于有機會說出口,只是,心境卻有些微妙的不同了。
「好,你不許反悔。」風芷凌道。
「舅舅絕不會反悔。舅舅只是怕,總有一天,你會離開舅舅,隨自己的心上人而去……」凌霄低聲呢喃,更像是在自言自語。
「羽凰不會有心上人,羽凰心里永遠只有舅舅一人……」風芷凌雙手勾住凌霄的後頸,將下巴俯在凌霄的右肩。
第坤在門口看著,此時便知趣地轉過身去。
凌霄一頓,心道︰為什麼羽兒突然變得如此乖順?
——是連心咒?
連心咒最不能騙人,她所說的每一句話,正是施咒者此時內心深處最隱秘的渴望啊。
他的心跳不自覺的加快,他的嘴唇蹭過風芷凌的鬢邊耳際,**的感覺讓他渾身忍不住患得患失的戰栗,他突然極度地奢望眼前人就這麼永永遠遠的在他懷里,他會把十幾年積攢的愛全都彌補給她,會加倍的愛護她,而這種感情,是完全排他的,獨佔的,霸道的……
他把風芷凌打橫抱起,風芷凌也沒有排斥,任凌霄將自己抱回了乘鸞院的床榻上,然後安心地閉上雙眼歇息了。
凌霄戀戀不舍地看著風芷凌的面容,這幾個月來壓抑著的悖逆的情感就像千軍萬馬揚起的濃塵,將渺小的自己淹沒在狂瀾之中。他撫模著風芷凌的臉,心中默默想道︰什麼賀瀾淵、藍城奕,全都消失吧,羽凰丫頭,你心里從此就只有舅舅一人,可好?你一輩子留在舅舅身邊,可好?
矛盾使他趨于瘋狂,他一面用親情的理性試圖再次壓抑這種狂悖的念頭,一面又為自己找借口——我只不過是為了實現對姐姐的承諾,我只是單純地想要照顧好她最心愛的孩子……
他的頭突然涌起密密的陣痛,像是對他那隱秘的罪惡之欲的懲罰。他逼迫自己松開了手,艱難地結起咒印,準備為風芷凌解咒。
風芷凌卻似乎感覺到什麼,突然睜開眼楮伸出雙手抓住了他,輕聲說道︰「舅舅,不要……」
連心咒種這咒法傷人傷己,一般是用來應急,施咒一時半刻就應解咒,否則自身修為會受到數倍的反噬,得不償失。
凌霄情急之下給風芷凌施了連心咒,沒料到自己如此貪念她的溫軟和依賴,他準備解咒的雙手結印此刻停在半空中,被風芷凌那聲「不要」徹底攻堅了最後的意志,終是沒有下手。
若是羽兒一輩子都能乖乖地听我的話……
*
凌霄平時是不太喜怒于色的人,自從風芷凌三劍傷愈後,他的精神時不時的恍惚,而如今更多了幾分狂躁,動不動就處置人。
虯龍教教主蘇門越送來一個仙門修士,此人用易容術混入虯龍教中,試圖打探魔界的消息,被蘇門越及時發現,凌霄見到此人後,將他大打了一頓,然後就丟給了訓風去喂養颶風谷的魔犬了。
第坤因為沒有抓到韓深,只得到了韓深已經逃到北域去、遠離了中原之地的消息,凌霄為此重重地訓斥了他,讓第坤倍感壓力。
風芷凌那日說想吃凍姜豉蹄子,她隨口說了句廚子做出來的口味略綿軟了,凌霄竟然讓人將主責廚子丟進了無妄海里,活活被食人魚撕裂分食,海面被人血染紅了一片。
自從風芷凌突然從寒武洞中消失,瀾淵一直派人調查原因,並請各仙門配合調查韓深的下落,卻沒有韓深的任何消息,這個人就像是突然蒸發了。而瀾淵在寒武洞中出後山的路上親自細細勘察了許多遍,只在一株矮松樹上撿到了一根長而微卷的發絲。除了能判斷這根發絲不是太乙門弟子的之外,毫無頭緒。
賀山派又發現了一批尸體,成年女尸四十九俱、男女幼童各四十九俱,女尸血液流干,男女幼童心髒被挖空,死亡時間與巫白門發現的四十九俱成年男尸和四十九俱被剖月復的孕婦尸體的死亡時間接近。光看死狀,便想像的到當時這些人被活活瀝干血液或生取心髒時的情景是多麼的殘忍可怖。
仙門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依然驚起不小的波瀾。
賀山派掌門況遼一向是個小事化大的人,將此事在仙盟會上大肆渲染鋪陳了一番,認為如果不盡快找到魔界的凶手,十幾年前的仙界慘劇很快就將重演;而且話里話外就認定風芷凌就是凶手。
很不幸他的預感是對的,因為不久後,賀山派就遭到了建派以來從未有過的滅頂之災。
在連心咒的控制下,風芷凌在面對凌霄時,變得從未有過的溫柔繾綣。凌霄逐漸沉迷于連心咒帶來的美好假象而不能自拔,他本可以長時間闢谷,為了陪伴風芷凌,他每日三餐都到乘鸞院與她一起用餐,更將封仙卷和神烏鼎的經書毒經一部部全部親自教給她,甚至連處理魔界事務時,也會將她帶到天霄殿坐著。
地風水火四魔使逐漸察覺到凌霄的變化,那日火離在天霄殿說道︰「我還記得十幾年前,前任魔尊和尊後,也都會同時坐在天霄殿處理魔界大小事務,如今小主人也頗有當年尊後的風采了!」
凌霄被火離的話提醒,他開始想著,要讓羽兒名正言順地與他並坐在天霄殿的首座上,兩人攜手掌管魔界四域三教,就如同多年前的魔界二尊一樣……(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