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賀瀾淵便打听到那「宋都尉」的宅子。賀瀾淵摟著風芷凌,在無人處悄悄地躍進宅子里,輕易地避開了宅子里來往的人,尋到了宋都尉的書房。
書房里沒有人,兩人便在書房里四處尋找起來。
「你怎麼知道書房有暗室機關?」風芷凌好奇地問。
「昨晚上找你的時候,發現你就被關在書房的暗室里。」瀾淵輕聲道。
風芷凌昨晚神志模糊,哪里知道自己從什麼地方出來的。
想起昨晚的事,她臉上有些發燙,不自然地扭開了頭。
「我在你身上用了氣息追蹤術,循著你的氣息找到的你。」瀾淵又補充道。
風芷凌大概猜到,在她昨日離開藥房的時候,瀾淵就給她下了氣息追蹤術。難怪他當時沒有立即追上來。
「找到了。」瀾淵掀開牆上的一幅畫,模到一塊方磚,用力一推,牆上便向里開了一扇門。
兩人進了暗室。
暗室的角落里有一絲光線照進來,可以看到暗室的情形。
這暗室里陳設與昨晚風芷凌所困的,非常相似。
暗室中央木架的鎖鏈上,綁著滿身傷痕的杏兒,此時她已然昏迷過去。
「果然……在這里。」風芷凌抿住嘴唇,渾身繃緊,站在門口竟抬不起腿。
瀾淵知道她的緊張,輕輕摟了樓她的肩,柔聲道︰「別動,在這等我。」
瀾淵用自己的外衫將杏兒裹住,用劍斬斷鐵鎖鏈,一手抱起杏兒,一手拉著風芷凌離開了都尉府.
兩人把杏兒帶回破廟,風芷凌替她清洗傷口,涂抹傷藥,給她穿上自己的衣服。
風芷凌看著昏迷不醒的杏兒,恨道︰「我們一定要替杏兒,替所有受過這樣虐待的女孩們討回公道,好好的懲罰那些畜生!」
「好。」瀾淵道.
「就在前面,那兒。」風芷凌指了指前方。
瀾淵御氣帶風芷凌來到了紅毛妖的那個山洞附近,在山洞口落下。
兩人走進洞內,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地上的紅毛妖,手里捧著一只血淋淋的帶毛小動物,看著像只黃鼬,正使勁撕咬著。
「你還記得我嗎?」風芷凌對紅毛妖道。
紅毛妖抬頭看到了眼前的兩人,他停下動作,拿著血淋林的尸體站了起來,滿嘴滿臉都是血跡和動物毛,棕紅色的頭發粘著血糊在了臉上和胡須上,樣子頗為驚悚。
風芷凌雖然膽子大,但還被他的狂野形象小小地驚嚇到,她上前問道︰「我是昨天晚上給你上藥的人,還記得嗎?」
那紅毛妖點點頭。
「會點頭了!看來那藥丸有用!」風芷凌興奮道,「我們是來救你的,你願意跟我們走嗎?」
紅毛妖猶豫了一下,搖搖頭。
「為什麼?」風芷凌問道,「你不想離開這里嗎?」
紅毛妖搖搖頭。
「是不想,還是不是不想?」風芷凌疑惑了。
紅毛妖繼續搖頭。
「來,再吃一粒藥吧。」風芷凌發覺溝通起來依然艱難,于是拿出聚神丹的藥瓶倒出一粒藥,想要喂到他嘴里,又想起昨晚他連自己的手都一齊含住的畫面,連忙把藥丸遞到他手里,道,「你自己吃吧。」
紅毛妖正兩個手抓著帶毛的黃鼬,于是騰出一只手接過藥,丟到嘴里吞了下去。
風芷凌趁機看了看他左腳的傷口,那晚給他上藥之後,傷口已經結痂,風芷凌欣慰天隱閣的藥效用果然好,又拿出藥粉,給他細心地撒在了傷口上。
紅毛妖低了低頭,看著風芷凌,停下了吞咽的動作。
「跟我們出去吧,」風芷凌對他道,「我們帶你去治病。你告訴我們是誰把你變成這樣的,我們替你收拾他。」
紅毛妖忙搖頭,直往洞內躲,臉上露出恐懼的神色。
風芷凌不知道他在恐懼什麼,只好搬出來藍城奕的那一套,勸慰道︰「別怕,我們是神仙,對付他們容易得很。」
紅毛妖听到神仙兩個字,忽然就不停搖頭,口中啊啊的叫起來,滿臉的拒絕與害怕。
風芷凌連忙輕聲安撫道︰「不怕不怕,我跟你一樣,你看——」
她取下了幃帽,露出了紅色的頭發和紅色的眼瞳。
紅毛妖看到跟自己一樣紅發的人,不由得一愣。只不過他的頭發顏色略深些,風芷凌的頭發更艷紅些。
風芷凌耐心地勸道︰「我也跟你一樣,中了毒,但是我現在不是也好好的嗎?相信我,你看,我之前被他們抓走了,不也輕易逃出來了嗎?對不對?」
瀾淵在一旁月復誹︰輕易逃出來的?
「是我的朋友幫我一起對付了那幫壞蛋,」風芷凌繼續認真地勸說紅毛妖道,「我朋友很厲害的,他可是天下第一的高人,天底下沒有人是他的對手。」
瀾淵站在一旁,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弧度。
紅毛妖大概感覺得到這兩人都沒有惡意,終于點點頭,跟著風芷凌和瀾淵出了山洞.
「去忘琴軒?」瀾淵問道。
「是。我總覺得錦雲姑娘沒有那麼簡單,她應該知道不少東西。我們去問問她。」
「好。不過,他這個樣子一見人,恐怕會引起騷亂。先要給他收拾一下。」瀾淵拔出了劍。
「干什麼?」風芷凌問。
「把他的毛發剃掉。」瀾淵道。
「可是他沒有完整的衣服啊?」
「……你包袱中有女裝,不如先給他穿上。」
「……好吧。」風芷凌點點頭——穿女裝也好過不穿衣服。
紅毛妖手里還拿著黃鼬,看著兩人不明所以.
當風芷凌看到洗的干干淨淨、毛發剃掉、棕紅色頭發理到腦後綁起的紅毛妖時,不免驚嘆出聲。不得不說,這個男子的五官,十分端正好看,與之前紅毛妖的狂野形象是天壤之別。
就那身短小綠色衣裳在他魁梧的身上顯得有些古怪。
他自己到沒有什麼感覺,反而覺得新奇有趣。
瀾淵解了自己的外衫,披在了紅毛妖身上。
「這樣好多了。」瀾淵道.
三人來到忘琴軒外,扣響木門。
「是瀾汐姑娘?」開門的姑娘有些驚訝,問道。
「是我。我找錦雲姐姐。」
那姑娘讓三人進門,回頭對屋內道,「錦雲姐姐,是瀾汐姑娘來了!」
姑娘在旁邊引路,眼神卻不住地向瀾淵和紅毛妖身上瞥。
錦雲聞聲迎了出來,當看到紅毛妖時,臉色倏地變了。
「哥……哥哥?」.
紅毛妖也很激動起來,不停地唔唔啊啊叫著,沖向了錦雲。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它是錦雲的哥哥?
「哥哥,你、你還活著……」錦雲一會哭一會笑,眼淚奪眶而出。
紅毛妖激動地抓住錦雲的手,不停點頭。
「你怎麼,頭發變成這樣?」錦雲不解地看著他,打量著他,才發現他穿著得也很奇怪——白色的開襟長衫下,是很短的水綠色衣裙,里面的衣服很明顯的小而且是女款。
「錦雲姑娘,真沒有想到,他竟然是你哥哥。」風芷凌道。
「瀾汐妹妹,你是怎麼找到他的?」錦雲擦了擦眼淚,好奇地問道。
「我們進去,我和你慢慢說。」風芷凌道.
「你們說,我哥哥就是紅毛妖?」錦雲驚道。
「是的,我們見到他時,他可沒有這般好看。」風芷凌道。
「一定是他們……是他們抓走了哥哥……」錦雲恨恨道,「我此前早就懷疑,紅毛妖是薊城的某些有錢有勢的權貴人家豢養的怪物。沒有想到卻是自己的親哥哥。」
「你猜到紅毛妖和那些人有關?可昨天為什麼不告訴我呢?」風芷凌問道。
「紅毛妖出現後,只抓小女孩,基本不傷其他人,它抓走那些小女孩後,尸體被拋棄在野墳地,尸體的死相和我妹妹非常相似。那幾個捉妖道士失蹤後,听說是死了,但沒有發現尸體,後來出來個天一道長,好巧不巧就提出了用十歲左右小女孩當祭品的解決辦法,這一切,難道不會太巧合了嗎?」錦雲慢慢地分析解釋道。
她嘆口氣,又道︰「你是一個熱心的好姑娘,我不想把這些事情告訴你,徒增你的煩憂,也不希望你留在薊城,只想讓你快快離開這里。」
「……可沒有想到,你還是留下了,還救回了我哥哥。你們是怎麼找到他的?」
風芷凌把自己的遭遇簡單說了一便,略去了她在密室中被**的部分,著重講了瀾淵是怎麼救出了她,和怎麼陪她帶回了錦雲的哥哥。
「真是多虧了賀掌門,否則瀾汐姑娘就要遭殃了。」錦雲也隨風芷凌叫瀾淵賀掌門。
瀾淵一臉寵溺地看著風芷凌︰「我師妹一向喜歡打抱不平,可惜沒有半點功夫,只略懂些醫術,我只好跟在她身邊看著她。」
「原來瀾汐姑娘是賀掌門的師妹。」
風芷凌沒有解釋。
錦雲看到了風芷凌手腕和脖頸上露出來的傷口,這些昨天都是沒有的。她猜到風芷凌定是受了不受委屈,又再三感謝道︰「瀾汐姑娘,你真是……太好了。真的謝謝你冒著危險為了薊城的百姓做了這件事。」.
「我哥哥叫錦揚,大風起兮雲飛揚的揚。
「四年多前,哥哥受父親囑咐去送一封信,可是他走之後就再也沒有回來。幾天後,我們家中發生了一場離奇的大火,我和妹妹錦霞剛好在我的琴藝師父家中過夜,躲過一劫。而我的爹娘全都死于那場大火之中。
「從此我便和妹妹兩人相依為命,開了這家忘琴軒教人琴藝賴以生活,也一直在等哥哥的音訊,可是一直沒有等到。幾個月後,我妹妹也被人害死了……
「我父親生前,曾是薊城郡守。他治理薊城十幾年,把薊城從一個貧弱的小城,慢慢發展成今天這個樣子,也算是薊城的一方父母官了。十多年前,薊城經常鬧水災,父親任薊城郡守後,花了很多年的心血,將河流分渠引流,修了許多支流將水引入城中,又疏通了城郊的用水灌溉系統,既解決了水患,又灌溉了良田,還開通城內城外的水運,一舉多得,因此當時老百姓都非常愛戴尊敬他。可惜他為人脾氣比較剛硬,得罪了一些顯赫人家。不過他自己卻毫不在意。」
此時瀾淵問道︰「尊父名諱可是錦棠?」
錦雲奇道︰「正是,賀大哥如何得知?」
「我曾經听我師父提過,他游歷四方時,曾經結識了一位一心為民、很有治世才干的好友,姓名就叫錦棠,與姑娘同性,剛才又听錦雲姑娘提起尊父的事跡,才想起他應該就是我師父提過的那位好友。」瀾淵道。
「想不到世間竟有這麼巧的事。」錦雲感慨道,「沒有料到,多年後竟我然能再次與先父故友的高徒相見,真是莫大的緣分。」
瀾淵道︰「確實非常有緣。——錦雲姑娘你請繼續說吧。」
錦雲點頭,接著道︰「四年前家中那場大火,火勢離奇凶猛,家里所有房子的幾乎同時燒起來,根本來不及救火。當時是半夜,我听到著火的時候連忙趕回家,發現火勢已經大的根本無人可以靠近了。
「我當時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的家在大火中燒成灰燼……」.
因為吃了風芷凌的丹藥,錦揚比之前的清醒了很多,能听懂更多的話了。
錦雲叫人去買來合適的衣裳,讓忘琴軒里做雜物的陳伯帶錦揚去重新梳洗整飭了一番。換了衣裳的錦揚氣質截然不同,沉默不語時,當真有些大家公子的氣度.
瀾淵趁此時去出去了兩趟,一次帶來了杏兒,一次帶來了兩個男人——昨晚那兩個罪魁禍首。
兩個男人被繩子綁在一起,背對背坐在地上,昏昏沉沉的。
錦雲和錦揚走到院中,見到姓馮的,立馬激動地指著他咬牙切齒地道︰「他……他就害死我妹妹的凶手……」
瀾淵拔出逸塵劍指向那兩人,冷冷道︰「說說吧,你們到底都干了些什麼。」
姓馮的道︰「我們,我們什麼也沒干吶……」
錦雲憤怒地沖過去,忍不住大聲道︰「你們害死那麼多無辜的人,害死我妹妹,還把我哥哥變成這樣,居然敢說自己什麼都沒做?快說,你們到底對我哥哥做了什麼!」
瀾淵拔劍出鞘,架在姓馮的脖子上,不耐煩地說道︰「再給你們一次機會,說。」
姓馮的嚇得往後一哆嗦,被瀾淵逼人的寒意震懾住了,張嘴磕磕絆絆地說道︰「紅毛妖,不是我們干的……我們,我們的確是抓了一些小姑娘……」
「那是誰?」瀾淵問道,「錦揚的事,是誰干的?」
「是……是……趙兄,你,你說……」
姓趙的惜命的很,老老實實回道︰「是韓深,現任郡守韓齊的二弟……」
瀾淵听聞,皺了皺眉,道︰「竟然是他?」
錦揚听到韓深的名字時,開始張嘴唔唔地激動起來。
瀾淵默然片刻,問兩人道︰「韓深此人現在何處?」
「韓深他一個月就在薊城待那麼幾天,這幾天應該剛好在郡守家中,不過,我們也不確定……」姓馮的道.
風芷凌雖然在屋內沒有出去,卻將他們的話都听的清楚。
瀾淵走回屋內,對她道︰「此事可能比我們想象的還要復雜。風師妹,你等著我,我去抓韓深過來問清楚。」
風芷凌瞥了一眼門外的兩人,抬眼問他道︰「賀掌門認識那個韓深?」
「韓深是巫白門的人。」瀾淵答道。
巫白門,五門七派中,赫赫有名的仙門大家。
韓深乃是巫白門掌門豐岐年的二弟子,曾經潛伏魔界多年,在十三年前的除魔之戰中,為凌瓏的死和練明 的封印,起了關鍵性的作用。
一個頗有名氣的仙門弟子,卻竟然與薊城的虐.童案有勾連?
風芷凌終于明白,當時在洞中對錦揚提起「神仙」二字時,他臉上明顯的恐懼,原來是來源于此。
風芷凌一心以為是魔界造得禍,卻沒有想到,竟會牽扯到仙門中人.
郡守韓齊家中。
「仁光昨夜回來發病到現在,昏迷不醒,高熱不退,不吃不喝,還不時的嘔吐,就短短一日,人就被著惡病折磨的月兌了相,」韓齊哭喪著說道,「弟弟,你倒是趕快想辦法啊!」
「兄長噤聲。」韓深忽然示意韓齊安靜,向上抬了一眼,運真氣說道︰「請問閣下何人?造訪我府,有何貴干?」
瀾淵一身白衣翩然,立在郡守府的房脊上,肅聲道︰「太乙門,賀瀾淵。」
韓深聞言臉色一變,連忙出門,向房頂上的人作揖道︰「原來是賀掌門,失敬。賀掌門怎會突然來薊城?」
「正是來找你。」瀾淵單刀直入,道,「請你把錦揚公子的解藥,交出來。」
韓深听聞賀瀾淵三個字,已經深感意外,如今又听他開口便問紅毛妖的解藥,語氣不容半點推月兌,心中更為吃驚——難道賀瀾淵已經知道了自己做的事情了?
「賀掌門,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韓深道。
「你心里知道的很。」瀾淵冷冷道,「前任郡守錦棠,其子錦揚,其**錦霞,馮珂、趙頌,還有你兄長韓齊——還要我繼續說嗎?」
「看來賀掌門今天是來找我麻煩的。」韓深回道。
「我是來給你機會的。」瀾淵道,「不知道你的師門,可曾听說你在這薊城的所作所為?」
「你是在拿我師父威脅我?」韓深反問。
「我不需要拿你師傅威脅你。」瀾淵厲聲道,「現在是我本人在威脅你!」
韓深知道自己與瀾淵實力懸殊,便先發制人,拔腿就跑。
「!」瀾淵見此人竟然掉頭就跑,立即將劍鞘震出,擊中了韓深的後背,韓深便悶哼一聲從空中跌落,瀾淵立即追上,揮劍指向他的前胸。
韓深趕忙拔劍格擋,兩人來回過了三五招,韓深自然不抵瀾淵,迅速敗下陣來。
「你以為自己能跑掉?把解藥交出來吧。」瀾淵道。
「賀掌門,錦揚的解藥,我真的沒有,」韓深道,「錦揚中的毒,是神烏鼎煉制的。」
又是神烏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