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城奕只是了然的輕輕一笑︰「還真是魔丹。——你要去找他嗎?」
「我……」風芷凌短暫地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你可以帶我去嗎?」
「你要見你的大師兄,我有什麼理由阻攔。」藍城奕攤開手,對他的三個徒弟道,「你們去處理一下城里有毒的柳樹,我帶瀾汐出去一下,一會兒就回。」
「好的師父。」泊煙鏡秋應道。雖然好奇,卻沒有多問,因為瀾汐看上去沒有什麼心情聊這個話題。
柔夷依舊是淡漠的眼神,她徑自先出了門,泊煙鏡秋立即跟上了.
「應該是……那個方向。」風芷凌指著城外幾里外的一片樹林的方向。
藍城奕帶著她落在了林子里,順著未散盡的戾氣,循著零落的鳥獸的尸體,往密林深處走去。大約走了幾百步,風芷凌突然看到了什麼,腳步緩了下來。
不遠處一棵大梧桐樹下,一角白色的衣裙露了出來。
風芷凌知道,那一定是他,她的大師兄,賀瀾淵。
「二位專程來到此處,有何貴干?」賀瀾淵冷聲問道。
風芷凌的心狂跳起來。
「賀瀾淵,許久不見。」藍城奕淡淡道。
「原來是昆山門的藍城奕仙師。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賀某已經找了你許久了。」瀾淵用手擦去了嘴角的血,緩緩起身,從大樹後走出來,轉身面對著他們。
他看到逆光下,一高一矮的兩個剪影,看不清來人樣貌,但是藍城奕聲音一出,他就听出了他的聲音。
然而旁邊的幃帽的綠衣女子吸引了他的注意,他眼皮跳了一下,克制有禮地問道︰「請問這位姑娘是?」
千頭萬緒瞬間涌上心頭,風芷凌如僵尸般挺直地站著,幃帽的紗巾遮住了她臉上慌亂的表情。
那句「大師兄」就那麼悶悶的堵在胸口,不敢喊出聲來。她避隱天隱閣一年多,強迫自己不去想,不去牽掛,不去憂思——而那人,現在就在自己眼前。
春日的暖陽照射在梧桐樹葉上,灑落下斑駁的光,照在瀾淵十幾年如一日的清俊面容上,只是新增了幾分蒼白,嘴角還有一絲殘余的血跡。
如果不是藍城奕扶著,風芷凌似乎要跪在地上。
——他剛才似是在療傷調息,是被魔丹震傷了嗎?他這一年,過的好不好?.
「這是瀾汐姑娘。」藍城奕的介紹打斷了風芷凌的失魂,他只提了名字,並沒有多作介紹的意思,「我早已不問仙界之事,不知賀掌門找我做什麼?」
藍城奕只比瀾淵略長幾歲,是從不在意稱呼敬語那些表面繁瑣功夫,若是想要有意疏遠,便會對人用尊稱。
瀾淵用幾分探究的眼神審視著藍城奕身邊那嬌小的「瀾汐姑娘」,同時單刀直入地回答藍城奕︰「尋人。」
風芷凌身軀一顫。
藍城奕不動聲色的看了風芷凌一眼,帶著幾分玩味的語氣對瀾淵道︰「賀掌門看起來不太好,難道是要讓我幫你尋醫麼?當今世上,能讓賀掌門受內傷的人,可不多見呢。」
「練功不慎,一時真氣走岔而已,修養一日半日便好,不勞藍仙師掛懷。」瀾淵穩住氣息,緩緩道,「我要找的人,藍仙師一年多前,在噬魂山下見過的。你和她的血親,曾經相交匪淺。」
藍城奕不以為意的呵呵兩聲,卻是皮笑肉不笑,他用恍然大悟的表情說道︰「是她?賀掌門,你是說,你又把她弄丟了?」
風芷凌不知道藍城奕是什麼意思,「又」字又是從何而來。
「一年多前,凌霄派人攻打仙門,相信藍仙師必定知道此事。她就是那個時候失蹤的。」
「是,我知道。可我不關心。不管是仙魔紛爭,還是誰家的小師妹失蹤,都與我無關。」藍城奕語氣漠然,他伸手摟住身體僵硬的風芷凌,準備離開︰「我和朋友在附近的桐安城調查瘟疫的事,被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煞氣震動,才好奇前來查看,既然是賀掌門在此練功,我們就不多打擾了,告辭。」.
「一年多前,昆山門同樣被襲,他們並沒有派人求助太乙門,想必定是有藍仙師回門派襄助的緣故。」賀瀾淵繼續說道,「我想,藍仙師並沒有自己說的那般,全然不關心仙門之事。」
「我只不過是為了報答一下過去那麼多年師門的恩情,並不代表我就關心仙門其他的事。」藍城奕說罷,轉身欲走。
風芷凌是被藍城奕帶著走的,她的腳已經不听使喚,身體也不再受控制。就在藍城奕準備帶她御氣離開時,她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瀾淵。
瀾淵似乎是察覺到「瀾汐姑娘」看他的神情有異,更是狐疑——為什麼此人好似對我很熟悉?
風芷凌終是忍不住,艱難地轉身,回頭問道︰「賀掌門,你的傷勢怎麼樣?」.
瀾淵听到聲音,渾身上下一震。他緩步走向前,驚疑不定地喚了一聲︰「……風師妹?」
「我叫瀾汐,是藍仙師的朋友。」風芷凌聲音沙啞地答道。
瀾淵走向風芷凌,仔細的看過去——眼前的這位姑娘雖看不清容貌,可是身形顯而易見,確實比他風師妹要嬌小許多,年歲一看便知不同。可是他總覺得她有著莫名的熟悉感。他氣息不穩,顫著聲音問道︰「瀾汐姑娘,今年貴庚?」
「十三。」風芷凌答。
藍城奕見瀾淵緊緊盯著風芷凌,故意問道︰「賀掌門,你這樣盯著我朋友看,是與她曾經相識嗎?」
十三,十八。怎麼可能。
瀾淵收起追問,不再好意思繼續看下去,拱手道︰「失禮了。瀾汐姑娘帶了帷帽,我看不見樣貌,又如何知道是否相識。只不過姑娘的聲音,倒是與我要找的人很像。」
他眼里卻流露出一絲失望。
風芷凌心中緊張,不敢再出聲,生怕瀾淵看出端倪。
「是麼?這有何奇怪,天底下相似聲音的人,也是有的。」藍城奕道。
「藍仙師說的是。瀾汐姑娘,失禮了。姑娘的聲音和我要找的人有些相似,她是我的小師妹,比姑娘年紀略大幾歲,適才听到姑娘的聲音就想起了她,因此忍不住多看了兩眼,還望姑娘不要見怪。」瀾淵道。
這句話令風芷凌心里的弦松了些許,她暗自慶幸,幸好自己身形有變.
「瀾汐姑娘,竟也中毒了?」瀾淵看到了風芷凌手背上烏青,驚道。「姑娘是不是,不小心踫到了桐安城城里柳絮?」
「原來你已經去過桐安城了?」藍城奕道,「是我大意了。剛才進城沒有多久,瀾汐就不小心踫到了一片柳絮。不過,我們正準備去找解毒的法子。」
「我也是因為听說此地有瘟疫,才過來查看情況。」豈料,剛到桐安城沒有多久,就遇到點意外……瀾淵道,「不如一起回城吧。我們或許可以一起尋找治療瘟疫的辦法。」
「隨你。」藍城奕帶著依然渾身冰冷的風芷凌,先行御氣,離開了樹林。
瀾淵也往桐安城方向飛去.
兩人在僻靜處落地,往木頭住的小屋子附近走去,路上恰巧踫見了柔夷。
「師父,他們……」柔夷正要說什麼,街道拐角處突然沖出幾十個老百姓,齊刷刷地跪在他們面前,把他們圍堵在了巷口。
「神醫!」「求神醫給我們點解藥吧!」「求神醫也救救我的家人!」他們此起彼伏的哭求道。
「這些人知道了散風丸可以抑制瘟疫,所以一個個都來求解藥。」柔夷把剛才被打斷的話接著說下去,「我們在整個桐安城探查了一遍,發現就是城中心的十幾棵柳樹有問題,我已經交代泊煙和鏡秋把那些毒柳樹砍了,把能看到的毒柳絮都收集起來,丟到城外幾里外的荒地里,一齊燒掉。」
「做的很好,柔夷。」藍城奕道,「散風丸是不是派完了?」
「是,」柔夷看向風芷凌,「你身上還有藥嗎?」
風芷凌把剛才藍城奕遞給她的兩顆藥丸拿了出來,遞給了離她最近的兩個老人。
藍城奕想要阻止,她道︰「藥還有的。」
那兩個得到藥的人感動的涕淚交加,忙離開了人群;其他人則乞求的更加厲害了。
「大家別著急,告訴我哪里有藥房,我現在就去配制解藥,很快的!」風芷凌道。
「這就是你說的藥還有?」藍城奕質問道。
「只要有藥材,就能配出藥來。」
「神仙姐姐,我知道最近的藥房在哪里,跟我來吧!」這時木頭從不遠處跑了過來,對風芷凌說道.
風芷凌暫時放下了牽掛的瀾淵。她迅速隨木頭三人趕到一間藥房,里面無人,她立即跑到藥櫃面前翻箱倒櫃起來。
「丹砂、曾青、雌黃、雄黃、磁石、金牙……太好了,都有。」風芷凌欣慰,她對柔夷道,「柔夷,可以幫我嗎?」
「說。」柔夷道。
「神仙姐姐,我能做什麼嗎?」木頭在一旁問道.
藥房里沒有丹爐,只能用最基本的熬制方法,他們找到三口大砂鍋,分別在藥房的院廊下立起三個火爐,風芷凌按照藥方比例配好藥,交給柔夷加水放入砂鍋,木頭則在爐子前生火看火,很是伶俐。
風芷凌和柔夷的配合行雲流水,看得木頭心中佩服不已.
藍城奕則去了城外找泊煙、鏡秋,查看有毒的柳絮。兩人正在準備焚燒收集來的毒柳絮。
賀瀾淵也來了。
藍城奕隨口對泊煙、鏡秋介紹道︰「這是太乙山現任掌門,賀瀾淵。」
泊煙、鏡秋見來人清雅肅正,神姿俊朗,氣度不凡,連師父的光芒都被奪取了一半,原來竟是太乙山的新掌門,息鶴庭的大弟子,俱是恭敬了起來。
「啊,原來您就是賀掌門!鏡秋見過賀掌門。」鏡秋道。
「久仰賀掌門大名,我和鏡秋一直未曾有緣拜見,今日得見賀掌門的尊顏,真是有幸。」泊煙忙施禮道。
瀾淵微微頷首,道︰「幸會。藍仙師的弟子果然十分出眾,仁心善舉,令人欽佩。」
藍城奕心想我這兩個徒弟竟然這麼會說話了?——看來,瀾汐那家伙天天沒少在他們兩個耳邊提起太乙山和賀瀾淵的種種好處。
照如此下去,自己收不了她當徒弟,她倒把我的徒弟都送到太乙門去了。
兩人在毒柳絮前看了一陣,藍城奕問道︰「賀掌門有何高見?」
「這恐怕是神烏鼎煉出來毒。」瀾淵眉頭緊鎖。
藍城奕點點頭︰「我也這麼想。」
得到結論後,幾人點了一把火,看著所有的飛絮都化成了煙塵.
處理完柳絮回來,瀾淵隨藍城奕、泊煙鏡秋一道回了城內。
藍城奕徑直尋到藥房,走到正盯著爐子上藥罐看的風芷凌身邊,抓起她的右手,把長長的袖子往上撩開一看,心里頓時涼了半截——那毒幾乎擴散到半條手臂。
瀾淵正站在藥店門口,把這一幕看在了眼里。
風芷凌被藍城奕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大跳,她抽回手臂,放下衣袖,道︰「你不用擔心,我現在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藍城奕冷冷問道︰「是嗎?那你可知我剛才在你手臂插入了三枚銀針?」
風芷凌掀開衣袖一看,果然有三枚細小的銀針,插在了牢宮、大陵、曲澤三個穴位上,她頓時起了冷汗,磕磕絆絆道︰「怎麼會?我確實、確實沒有覺得有什麼異樣啊?」
藍城奕道︰「這就是中毒的癥狀,你會慢慢對自己的四肢失去知覺,然後無法自控,失心發狂,六親不認,接著到處咬人,最後口吐黑血、皮膚發黑,渾身腐爛而死——就像城隍廟的那些腐爛的死尸一樣。」
泊煙和鏡秋听了,汗毛倒立。雖然見了許多城中老百姓中毒,可是,眼前中毒的人是風芷凌,他們才真正的感到擔憂害怕︰「師父,那怎麼辦?」
藍城奕對風芷凌道,「你中毒還算比較淺,我用銀針暫時封住了穴位,延緩了毒素的擴散。不過十二個時辰後不服解藥,毒素就會繼續擴散。」
風芷凌聞言手指緊了緊,笑著勸慰眾人道︰「泊煙、鏡秋,你們不用擔心,不是還有散風丸嗎。」
藍城奕卻笑不出來,他神色凝重,道︰「這次的瘟疫,很可能是神烏鼎煉制出來的。」
風芷凌忙碌的手停頓了一下,低聲問道︰「你懷疑是魔界的人干的?他們為什麼要對無辜的平民下手?」
藍城奕哼了一聲︰「誰知道凌霄那小子又在搞什麼名堂?神烏鼎煉制的毒,沒有神烏鼎煉制的解藥,任誰也解不了。」
風芷凌對凌霄的恨意又加重了幾分,連普通老百姓都不放過,此人實在是大惡至極。
「看來,我得去一趟魔界了。」藍城奕面色幽沉。(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