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競聘工作非常精彩，李愛華是這場活動的幕後指揮者。
他只是把前一世在工作中經歷過的事情簡單運用一下，但在這改革開放的初期，卻是顯得格外新鮮。
因為，所有的人都是從幾十年計劃經濟體制下走過來的。人們習慣了工作等組織幫忙安排，任務指標是上級主管部門下達。就是廠里生產出來的東西，也不需要面對市場，只需要按計劃調撥到需要的單位就可以了。
簡而言之就是「等、靠、要」的思想嚴重。
現在，一食堂卻說要自負盈虧。等于是工資自己發，還要給廠里上交利潤。這個，的確是很新鮮，新鮮的事情就有刺激性。
無論是來參加競聘工作的評委，還是來看熱鬧的工人，甚至是上級來旁听的領導們，所有人都興致盎然地沉浸其中。
何雨柱今晚表現得從容不迫，他自從1977年元月份上任一食堂的主任以來，到現在整整五年了。
他十分清楚一食堂每個月的進餐量，一食堂需要多少個工人？每個月的毛收入是多少？各項成本支出是多少？一食堂的利潤空間等等這些指標，全在他心里。
他準備充分，上台後講出了很多具體的數字，算賬也算得很細，深深吸引了台下的所有觀眾。
最後提出的幾點創新，讓現場熱鬧起來。
首先第一顆炸彈，他說到精減人員！
這還得了？
何雨柱真是個傻柱，他有什麼權利砸工人們手中的飯碗？
台下一下子就炸了鍋！
工人們可不管你是不是在做競聘工作，更不管有沒有領導在場，他們想不通的事情，就必須要問出來！
一食堂的工人們心中不滿，如坐針氈。
互相交換一下眼神，就開始大聲質問起來。
「憑什麼？你有什麼權利砸我們的飯碗？」
「我的工作可不是你給的！」
「你膽子不小，問過我們嗎？」
「我們一食堂的工友們絕不答應！」
「我們同樣都是勞動服務公司下屬的單位，那個貿易公司的人就拿獎金。我們就連飯碗都要被砸掉嗎？」
「這太不公平了！」
……
與食堂改革無關的人員，則是看戲不怕台高，他們覺得這樣好，有戲看了！
看這樣子，今天的競聘工作要流產了。
就連坐在最前面當評委的楊廠長心中都有些沒底了，楊廠長沒想到何雨柱會有這麼大膽的提法，這下子捅了馬蜂窩。
這……他額頭上的冷汗都流出來了。
因為，今天首長親自來了呀，這要是活動流產，他以後會成為行業內的笑話！
他伸手在虛空中揚了揚，廠長秘書雷雨馬上機敏地彎腰來到他面前。
「廠長，有什麼吩咐？」雷雨用只有兩人听得見的聲音問。
楊廠長耳語︰「你去問問李愛華，這事兒可不能搞砸了。」
「好！」雷雨答應一聲，就彎腰朝李愛華那邊走去。
這時，其他食堂來看熱鬧的工人們，一樣坐不住了。
一食堂只不過是提前試水，其他食堂一定是緊隨其後。這……改革的力度太大了，讓他們一下子無法接受。
那天在工人俱樂部開會時，李愛華經理在台上講的，明明是讓我們大家都跟著賺錢啊？怎麼一下子就飯碗都有問題了？
他們此時也加入到質疑的隊伍之中，雷雨走過這短短的路程，心中卻問了無數個為什麼？
上級主管部門里來旁听的領導們，也不由得互相交流起看法來。
她自從來到軋鋼廠，可沒見李愛華出過什麼差錯，他應該不會把這麼大一件事情給搞砸了吧？
雷雨來到李愛華身邊時，李愛華正微微後仰，靠在大禮堂的椅背上，雙手抱臂，一臉悠閑地望著台上的何雨柱。
她緊皺的眉頭，忽地就舒展開來。
看來，李愛華胸有成竹！
她在李愛華耳邊低語︰「李經理，工人們意見很大！」
李愛華點點頭︰「我都听到了。」
「楊廠長指示，千萬不能演砸了。上級大首長親自來了呢，你要確保今天的競聘活動完成。」
李愛華听了，覺得十分奇怪，他抬頭瞪了雷雨一眼。
這才唇角微揚︰「放心吧，一切盡在掌控中！」
見他說得這麼輕描澹寫，雷雨內心安寧下來。她還得去向楊廠長回話，說實話，楊廠長重用李愛華，不代表所有廠領導都願意支持李愛華。
此刻，很多人憋著看笑話呢。
台上的何雨柱當然也感覺到了，他望向李愛華，兩人相互交換了眼神。
只見何雨柱伸出雙手平放在面前，向下面示意，讓大家安靜下來。
工人們忿忿不平︰「看他如何向大家交待！」
何雨柱微笑著，大聲告訴大家︰「我只是競聘上崗，講出我的發展規劃。後面一食堂的各個崗位，都會競聘上崗。」
「請大家放心，我們的改革一定是給大家帶來利益，而不是要砸誰的飯碗。競聘工作完成後，富余的工人，全部由勞動服務公司接手。李經理那邊會兜底，我們的目的是讓每個人找到最適合自己的崗位。」
這話，是李愛華事先特意叮囑何雨柱要講出來的。
改革畢竟才開始，絕對不能做出損害大家利益的事情，就算是要做，也不是由他李愛華來做。
他才不做這個惡人呢！
他終究是要離開廠里，去創業的。肯定不能在廠里丟一個罵名，以後，軋鋼廠的工人們就是自己的客戶群體之一呀！
何雨柱話剛說完，工人們唰一下，全看向李愛華。李愛華仰靠在椅子上，雙手抱拳，向工人們致意。
工人們此刻仿佛想起了李愛華在工人俱樂部台上給大家許下的承諾，看李經理此時的樣子，承諾依然有效。
工人們終于慢慢冷靜下來，去听何雨柱繼續講他的方案。
何雨柱按照李愛華給他的提示，再次強調︰「富余下來的工人，李經理那邊會培訓之後，再給大家安排最合適的崗位。我相信，我們跟著改革開放的步伐走，道路會越走越寬廣！」大家看一看，這時可是全部廠導在座，還有上級主管部門的領導在場。
何雨柱在台上說出的話，不可能是假的，這等于給一食堂的工人們吃了一顆定心丸。
大家不約而同地鼓起掌來，其他人也跟著一起鼓掌。
直到此時，楊廠長一顆忐忑不安的心，才平靜下來。
競聘活動繼續進行。
何雨柱講到的第二條創新，就是增加業務種類。
「對內增加兩項業務，一個是開小灶。
那是專門做廠里的接待業務，想想改革開放之後，廠里的生產欣欣向榮，來來往往的客戶和兄弟單位與日俱增。
這是一個業務收入的增長點！
二個是開小炒。
今後大家手里的獎金變多了，可能不想吃大鍋飯，想加個餐，吃點可口的。
那行，一食堂專門開一個小灶窗口。
想多花錢的工友們，一食堂歡迎你們！
大家可以按照我們菜譜上有的菜，點餐。」
講到這里，台下的人笑成一團。
有的年輕人，手里有余錢的，大聲叫好！
那以後加餐，都不用上館子去了，就在一食堂炒幾個小炒，這個好。
李愛華听到自己身後有幾個工友在議論。
「听說傻柱的東坡肘子做得地道，那我們以後就有機會品嘗了。」
「水煮魚片，我想吃！」
「香干回鍋肉，說一說就香啊！」
「你們就盡做美夢吧，吃得起嗎？」
「切，小看人不是？」
「一個人吃不起，我們可以幾人合起來點一份嘛！」
「對對對，就是嘗一嘗。」
……
李愛華听到這里，抿嘴一笑。
他這個主意出得不錯，很對路子。他只不過是想起自己前世上學時，無論是中學食堂還是大學食堂，除了大鍋飯，都有小炒窗口。
直接套過來用，沒想到這麼受歡迎！
看來，不管哪個時代的人，也不管是窮人是富人，都有追求美食的向往。
這向往幾乎是一模一樣的，只是，人們的購買能力有大有小。
這個時代，大家口袋里沒有多余的閑錢，所以，能開葷的次數少之又少。
就算是加個餐，也不可能是前世那個時代大吃大喝。
何雨柱站在台上，看著下面工友們熱烈的互動，他就知道李愛華提出的建議有多麼受歡迎。
接著，他信心百倍地提到了對外增加的新業務。
也是兩種。
其一，招待餐也可以對外開放。其他單位或者個人有接待餐，我們可以承接。
其二，就是廠里工友們家中的婚喪嫁娶，喜宴壽宴，一食堂也對外承接。
算下來，以後一食堂的盈利空間會比原先提升百分之三十。
何雨柱話音剛落，就有評委席上的領導舉手示意，有問題要問。
他點點頭，就听人問︰「請問何主任，我們廠里的食堂難道是以盈利為目標嗎？」
刁鑽的問題！
何雨柱趕緊澄清︰「不不！一食堂服務工人的宗旨不會變，在食堂用餐是工友們享受廠里的福利。我絕對不會去動這塊蛋糕。」
有工人舉手問︰「請問，飯菜會漲價嗎？」
「不會！歡迎工友們監督。」
又有評委席上的領導舉手問問題︰「那我剛剛听到盈利空間會比原先提升百分之三十，是不是可以理解為暴利？」
何雨柱怕下面工人們誤解，趕緊大聲強調︰「大家別誤會，千萬別誤會！不是我們有百分之三十的利潤，不是，不是，不是！重要的話說三遍。」
說到這里，他停頓一下，目光巡視一周，再次解釋︰「我說的是，在原有利潤的基礎上提升百分之三十。」
「舉例，如果原先可以賺一千，那現在可以賺一千三。」
這是李愛華告訴他的，舉例要說小數字，只能說一千，不能說一萬。這樣，大家能接受。
他解釋完之後，果然下面一片安靜，說明大家都接受了。
他這才接著開始總結自己的發言。
「我們所有的盈利，除了給相關工人發獎金外，全部上交！這就是我們勞動服務公司為廠里增產增收做出的貢獻。當然，我們的貢獻還包括，所有工人的工資全部是我們自己支付。所以，我們還為廠里節約了成本。」
「還有一些更細的數字，我不能在台上講，但會寫進計劃書中，請各位評委，各位工友，還有上級領導監督指正！」
他講完後，楊廠長帶頭鼓掌。
一個食堂就可以為廠里增收，那這麼多個食堂還是可以增加不少收入的，那他給其他車間發獎金也有錢了。
另外，工人們的工資也是食堂自己消化了，這個成本節約也是一筆不小的收入！
楊廠長鼓掌，那其他廠領導不能不鼓掌，工人們覺得只要自己的收入會增加，也加入了鼓掌的行列。
……
最後，今天下午的競聘活動非常成功！
評委們一致通過了何雨柱的競聘方案，只需要再開一個廠務辦公會議，定下來就可以實施了。
活動結束後，李愛華直接走向大領導。
大領導正微笑著看向他︰「愛華呀，上次你在工人俱樂部里對工友們許下承諾，來參會的領導們評價很高哇！我這次特意抽時間過來听听，還不錯！」
李愛華靦腆地笑笑，沒說話。
大領導繼續往下說︰「但你要記住，所有的方案和計劃，不管有多好多完善，關鍵還是看執行力！執行得好，那就是真正出成效，若執行得不好，那計劃和方案不過是一紙空文。」
「謝謝大領導，我記住了！」
兩人正說著話，楊廠長過來，請大領導移步餐廳，今晚就在這兒品嘗一下一食堂的小灶。
大領導爽朗地笑了︰「嗯，我先品嘗一下一食堂師傅們的廚藝，為廣大的工友們打個前站。」
李愛華跟大領導打個招呼︰「我去一食堂，給您做兩個菜！」
楊廠長听完，可開心了，他先前還擔心李愛華今天不肯主動下廚呢。
李愛華深知大領導的喜好，所以，今晚的晚餐氣氛特別融洽。
當他給大領導敬酒時，大領導端著酒杯表態。
「愛華呀，改革開放那是會遇到阻力的。我在這里當著大家的面承諾，你若遇到困難，可以直接找我！」
哎喲，幾位廠領導差點驚掉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