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之中,風來島寒風呼嘯,有人乘風而來,沒有驚動任何人來到了第二層。
「你來了?」
二樓燭火通亮,有佳人等候已久。
「有時候人要是太聰明,反倒不討喜。」蘇木將手中的包裹著頭顱的布袋放下。
陸秋雨走來一步,蘇木不由後退一步。
「我想看看夫……君你的真容。」
聞言,蘇木嘆了口氣走近一步,一陣細密的脆響後,徐來那濃眉大眼的容貌完全消失,取而代之出現的面容略顯秀氣。
最為吸引陸秋雨的是那一雙清澈堅毅的眼眸,也因這雙眼眸,眼前有著書生氣質的徐來卻沒有透出絲毫孱弱。
若說最好的形容,當是文武雙全,戎馬書生。
瞧著瞧著,陸秋雨忽而噗嗤一笑。
「有何好笑?」蘇木皺眉。
「夫……君貴庚?」
「英雄不問出處,有志者不問年齡。」蘇木平靜道。
殊不知這麼兩句落在陸秋雨耳中,心中愛慕之余也又覺幾分好笑,如此說辭自然是認了年齡不大的現實,或許比起自己還要小上些。
于是陸秋雨笑的更開心了,蘇木不由皺眉,他實在不大擅長應付這人,旋即招招手打算就要離開。
「徐來並非是夫君的名字吧?」
听得陸秋雨口中的‘夫君’叫的越發順口,蘇木心情有些復雜,沉吟一番後道︰「蘇木。」
說罷,某人逃也似的離開了听風樓。
「蘇木,果真是人如其名……呆若木頭。」陸秋雨說著,又輕笑了幾聲。
折返客棧,蘇木清楚這幾日江雲怕是要不太平了,如此天豐幫的財寶還需往後推遲幾日,而他也得在江雲多待些時日。
這麼想著,他嘆了口氣,先將莫天高與尹守仁兩人來往的書信看過一遍,之後都焚燒了去。
「應是……沒有後患。」
蘇木仔細思索一番後暗道一聲,從衣襟內取出了《般若心經》開始仔細翻閱起來,不過數頁後,外面的街巷便是火光閃爍,人聲鼎沸,比起莫寒月慘死那天更甚。
這夜,江雲知府尹大人于知府中遇刺身亡的事傳遍江雲城,一時間,震驚江雲,竟是有人如此膽大包天,膽敢刺殺知府大人。
翌日,江雲縣再次貼滿了斷頭刀賀烈的通緝畫像,種種跡象都表明了凶手便是這斷頭刀賀烈。
一連十日,如此天羅地網之下,賀烈竟是再次月兌身,江雲縣城四處緊閉的城門才重新開放。
而在這十日內,江雲的局勢發生了巨變,這等變化比起三十年之前天豐幫的突然崛起還更甚。
在知府大人遇刺的兩日後,黑風幫攻打小池城未果,而天豐幫被人血洗的消息傳遍江雲。
又三日後,黑風幫山寨被人血洗並放火燒去的消息也相繼傳開了。
短短幾日內,先是知府大人遇刺身亡,繼而江雲兩大幫派接連被人血洗,一時間,江雲中其余幫派勢力憂心不已,紛紛將在外的人召回,或是閉館以待。
這時,不少人心中開始期盼起那新任的江雲知府到來。
在這江雲風雲變化之際,始作俑者的蘇木長吁一口氣,從內視狀態月兌離而出。
「古幽手中的般若心經雖然更完整一些,但觀象之法並無差異……還是缺少心變的法門。」
蘇木心中有些猶豫,也正是魔變在,他才能連斬莫天高與古幽,如此厲害的手段他不願放棄。
但這般若心經實在太過凶險,且又缺少心變的法門,若是之後無法尋到後續的心變的法門。
就算他心中有諸多不舍,也必須要棄之改修另外的內功。
「江雲的拜月聖教只是一處分教……或許青雲府的拜月聖教之人手中有後續心變的功法!」
蘇木唯有將希望寄托于青雲府的拜月聖教上,思緒飄回,他起身活動一番後很快離開了客棧。
秋水閣內,萬青打量著面前的蘇前輩,不過是十日不見,她隱約覺得此人又有了變化,具體又是何處變了,她也道不清。
也不知是否錯覺,明明蘇前輩的語氣一如既往,但她總覺蘇前輩對待起自己比起先前要冷澹了幾分。
「蘇前輩,你看這些人手可夠?」
秋水閣前有一百五十人,足足十輛馬車調集而來。
「應該夠了。」
不多時,萬家車隊浩浩湯湯離去,居中一輛馬車內,萬青暗暗打量著閉目養神的蘇前輩,之後又試探性開口說了句。
「蘇前輩,你听聞天豐幫的事情了麼?」
「雖然這幾日被困在了江雲城中,但此事還是有所听聞。」
聞言,萬青暗想,若是這蘇前輩所說為真,這幾日的確是在江雲城中,天豐幫之事便是與這蘇前輩無關,但她隱約覺得哪里有些不對勁。
車隊行進的不快,直至第二日正午時分,才到達了一處大山腳下。
萬青一臉疑惑帶著萬家之人跟在了蘇木身後,不多時,蘇木開口道︰「你們將此處的土挖開。」
萬家之人紛紛望向萬青,此刻萬青也不知這蘇木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但也沒有遲疑,「就按蘇前輩的吩咐做!」
不多時,有人驚呼一聲,「我好像挖到了什麼硬物,這下面埋著什麼。」
不少人紛紛投來目光後上前來幫手,很快一個大箱子被挖出。
「小姐,蘇前輩!」幾人大喊了幾聲。
兩人走來後,眾人才將箱子開啟,頓時珠光寶氣沖天,里面竟是滿滿一大箱的金銀珠寶!
萬青童孔微縮,心中一驚,身為萬家秋水閣之人,她的見識遠非常人所能比,她定楮望去一眼,便是發現這些珠寶的品質都不低,像是大戶人家所出,就眼前這麼一箱,怕是能值個三五萬兩白銀。
「莫非……蘇前輩屠了幾個小幫派?」
在萬青驚疑時分,不斷有人呼喊出聲,一百多號人,足足花了一個多時辰的功夫,從大山中挖出了足有十個大箱子,此外還有眾多用牛皮袋裝著的金磚銀錠。
看著眼前的堆積如山的財寶,縱使是萬家之人也無不目瞪口呆,紛紛暗咽著口水,他們何曾見過如此驚人的財寶。
而且他們也都發現了一點,那便是這些大箱子上都刻有天豐幫的幫徽在,看到這幫徽,再結合一番天豐幫被血洗的消息,他們當即就對這些東西的來歷心知肚明了。
但也因為這點,更是令這些人心驚膽戰不已,天豐幫可是江雲的第一大幫派,竟是被人在一夜之間滅了。
在他們看來,眼前這萬青口中的蘇前輩怎麼也與那滅了天豐幫之人月兌不了干系,頓時他們不由想到,此事後該不會被殺人滅口吧。
而此刻,看到這些大箱子後萬青也是嬌軀一震,心頭劇顫,萬青本以為自己對這蘇前輩多有高估,于是她才會頂著萬家的質疑委托蘇前輩出手去天豐幫取暖陽寶玉。
但時至此際,萬青只由得心中駭然,面露苦澀,原來自己與萬家遠遠低估了這蘇前輩,這些萬家的下人能想到的事。
萬青只會想的更為細致全面,當即那黑風幫與隱約傳出的拜月聖教營寨的事不由浮現腦海。
「若都是……蘇前輩所為……」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了眼前不遠處的蘇前輩身上。
感受到萬青異樣的眼神,蘇木只平靜道︰「萬青姑娘,我們回去吧。」
「好!」
萬青深吸幾口氣,這才勉強能保持最後一分鎮靜。
「帶上這些東西,回萬家!」
翌日黃昏,萬家車隊再次浩浩湯湯歸來,秋水閣最頂上的第五層一處同樣古色古香的書房內。
檀香縷縷,澹雅清香,一名約莫四十上下,身穿青色衣袍的英俊男子輕拂衣袖。
站在男子身後身穿白衣的女子取下茶壺,為兩人倒上了兩杯熱茶。
這面容姣好的女子非是他人,而正是那萬青,眼下她神情上頗有些緊張。
「蘇兄,請!」
「好茶!」,蘇木端起茶水,瞥了眼萬青後輕品一口茶水,頓覺沁人心脾,茶香四溢。
「蘇兄你此番帶來的財寶數量可是非同小可,還需等上一些時日來清點與出售。」
「無妨。」
聞言,青衣男子從衣袖里取出了三卷古卷,「蘇兄,這是三卷關于刀道的武道殘圖。」
蘇木眼中閃過一絲喜色,伸手接過後又問︰「為何是三卷?」
萬青撇了撇嘴,那青衣男子卻是一挑眉頭,萬青當即微低下頭,不敢再有其他舉動。
「另一卷,也當是蘇兄出手救下青兒的報酬。」
之後兩人閑聊了幾句,蘇木出言起身告辭,青衣男子笑著出言委婉留了一番。
沉默了許久的萬青主動說是要送客,青衣人自然是輕頷首允許了。
離開秋水閣後,蘇木還未松一口氣,身旁的萬青倒是毫不掩飾長出一口氣,一副重獲新生的模樣。
「恭喜蘇前輩!」
「何喜?」
「蘇前輩那批財寶若是完全售出,只怕足有五六十萬兩銀子之巨,已是富可敵江雲一府了。」萬青打趣道。
「好,那我便賞你一萬兩。」蘇木笑道。
聞言,萬青目光不由落在了蘇木衣襟內,此人先後從萬家獲取了四卷武道殘圖,將萬家關于刀道的武道圖都掏空了。
「如此大賞,那小女子在此謝過蘇前輩了。」
蘇木笑了笑,自然能听出萬青語氣里帶著的其他意味,不過萬青如此態度比起那些一味的恭敬,更令蘇木自在幾分。
「此番就勞煩萬家了,我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就先告辭了。」
蘇木招招手,折返回客棧將東西都帶上後,很快離開了江雲縣。
入夜時分,墨府後院深處,有客人不請自來。
一刻鐘後,墨雲大師面色駭然,他望著光明正大離去的身影,許久後才輕吐一口氣。
「江雲竟是……有這等高手在!」
很快他喚來一人問道︰「前些時日可有外來人來小鎮里開立鐵鋪?」
「是有一間,大師你的意思可是要?」來人語氣帶著幾分殺意。
墨雲搖搖頭,沉聲吩咐道︰
「傳我的命令,以後墨府之人不得去主動招惹此間鐵鋪之人。」
聞言,這墨府之人以為是听錯了,面露疑惑,外來者來黑山小鎮,並未經過墨府允許就開立鐵匠鋪,這無疑是在挑釁墨府。
若非是這幾日墨府上下在趕制鐵器,不然早就派人砸了那鐵鋪。
而面對如此行徑,墨雲大師竟是讓墨府之人不得去招惹?
「下去吧。」
「好。」
見墨雲大師並不解釋,這人當即想到,此事恐怕沒那麼簡單,那開立鐵鋪之人恐怕來歷不小,不然墨雲大師斷然不會如此。
「那些人……究竟是何來歷!」
離開墨府的蘇木來到了一間鐵鋪前,他抬頭望了一眼,「趙氏鐵鋪。」
蘇木敲門,屋內傳來小虎的熟悉的聲音,「來了,來了,這麼晚怎麼會還有客人?」
推開門後,小虎見到屋外之人後呆滯在原地。
屋內注意到這麼一幕的趙遠山面露疑色走來時,只听到那小虎 地驚呼出聲,「蘇哥,是蘇哥!」
「蘇醫師?!」
這一夜,趙遠山攔不住的溫了三壺酒,說是一人一壺,三人吃著肉,喝著酒,很快院內就倒下了兩人。
父子兩人,一人口中多是愧疚言語,一人則是沒心沒肺將蘇木一頓夸獎,听得蘇木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翌日中午時分,趙遠山才揉著腦袋醒來,小虎依舊酣睡在床。
「蘇醫師,我……」
話音未落,蘇木將腰間墨刀揚了揚,「一切都過去了。」
「是啊……都過去了。」趙遠山心中暗道一聲,這些天他可是听聞天豐幫和黑風幫相繼被滅了的消息。
听聞消息之初的趙遠山可謂是喜出望外,一夜不眠,如今也沒傳出是何方高人俠客出手,他便當是老天爺開眼了。
這時,蘇木取下一個包裹,里面有著兩截通體透著赤紅色的斷刃。
「這莫非是……那柄烈陽?」趙遠山童孔皺縮。
他可是听聞了這炳由那墨雲所鑄的赤鐵寶刀烈陽,是那斷頭刀賀烈所持有。
而這賀烈何許人也,如今江雲內那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有人道他是俠士,但也有稱其是膽大包天的惡徒。
雖如此,但此人近來所做之事無不是震驚江雲,已是有不少人道其一身武藝早已是超越了金戈武師,實乃江雲第一人!
「烈陽在蘇醫師手中,且是斷刃……莫非賀烈死于蘇醫師之手,那滅了天豐黑風兩幫之人莫非也是蘇醫師!」
趙遠山心頭劇顫,吞咽了一大口,面上駭然不止,若這一切真是蘇醫師所為。
思及此,趙遠山望向蘇木的雙眸里 的暴起精芒。
蘇木卻是搖搖頭,面露古怪道,「這斷刃應不是那烈陽寶刀,只是我偶然從黑市所得……若真是那烈陽,未免太過駭人!」說著時蘇木故作震驚,後半句更是一字一句道。
「趙叔你曾說起過,用這赤鐵打制的弓,可以稱得上是神兵利器,我如今想要打制一柄弓,但對弓有些不大了解。」
聞言趙遠山暗暗點頭,長出一口氣後心想,能滅了兩幫的高人又怎會如此平和在這兒與他這麼一個庸人交談!
心中駭然消失後趙遠山輕撫著刀身,「好,這赤鐵可是不多見,我還從未用赤鐵來打制過兵器,不過我只負責設計,這鍛造就由你自己親自來吧。」
「好。」蘇木點頭。
「你打算用何物來做弓弦?」見蘇木陷入遲疑,趙遠山緩緩又開口道。
「若是尋常竹木之弓,用尋常牛筋混以牛皮或是植物藤蔓復合制成,但若是要以赤鐵做弓,這尋常牛筋只能勉強一用。」
「原則上,弓弦需要輕而硬,且不具有彈性。」
「不能具有彈性?」蘇木面露疑惑。
「沒錯,弓片回彈時,若是弓弦本身彈性比較大,便反倒會掣肘,令箭支射出的力量與速度大大減小。」說道此處,趙遠山眼中閃著精芒。
「曾有听聞,有些地方會將死去的強大武……生靈體內的筋脈抽出,並糅以其他材料復合制作弓弦,不過這也只是傳聞。」
「強大……生靈?」蘇木腦海里浮現出了某個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