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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六十六章 大明遠沒你們想象那麼好!

老朱得知大孫揚帆出海,只感覺天塌了一般,眼前一黑就跌坐在龍椅上。

過了好一會兒,才跟個小怨婦似的喃喃自語。

「逆孫!」

「這麼大個京城還不夠他玩,非得跑海上去做什麼!」

老朱抱怨完逆孫,又開始嚷嚷著叫二虎,二虎趕忙從地上爬起來。

剛剛在听到三皇孫跑了後,二虎就識趣地跪了下去。

然而,他這一跪,直接從老朱的視線里消失了。

「二虎,你今天最好給咱個解釋!」

二虎一看皇爺這語氣,暗道今天就算不死也得月兌層皮。

「回稟皇爺,卑職早就命錦衣衛盯著了,卑職也不知少主是怎麼跑的。甚至,直至現在,卑職還沒接到手下的回報呢……」

老朱听到二虎的話,氣得抄起茶盞就砸了過去。

「廢物!」

「飯桶!」

「咱真是瞎了眼,怎麼養了你這麼個廢物!」

「趕緊帶人給咱去追,若是追不回來,你就自己找個歪脖子樹吊死算逑!」

「哎哎哎!」

二虎答應一聲,扭頭就跑出大殿召集人手,然後沿著揚子江往下游追。

老朱在打發走二虎後,這才抽出時間詢問。

「秦德順,可知那逆孫是何時離開的嗎?」

「回稟皇爺,奴婢不知。」

「奴婢只是收到一封王德扔下的書信,說三皇孫要從國子監偷跑出去……」

「奴婢收到信後,第一時間就派人去了國子監,果然沒找到人。」

「因此特來稟報,讓皇爺早做決斷!」

老朱聞言咬牙切齒的道。

「命人騎快馬前往松江府,命令金山衛水師在江口處設鐵索攔截,務必將那逆孫給咱抓回來!」

「唉!」

「皇爺,三皇孫是從國子監跑的,奴婢要不要去國子監調查一下?」

老朱听到這話當即起身。

「備車,咱跟你一起去,沒準那逆孫躲在國子監里,跟咱玩藏貓貓呢!」

這幾乎是老朱最後的念想了,也是他最希望發生的事。

只是以他對那逆孫的了解,他也知道這個猜想太過扯澹。

那逆孫廢了這麼大勁,咋可能藏在國子監里等他去抓?

老朱一行人很快就來到了國子監,這讓國子監上下倍感振奮,國子監祭酒胡季安更是趕忙出來迎接。

不過遺憾的是,由于皇帝陛下來得太急,讓他沒來得及召集全部師生夾道歡迎,總讓他覺得有點遺憾。

「微臣胡季安,拜見陛下,吾皇萬……」

「滾!」

胡季安听到這個「滾」,差一點以為自己出現了幻听。他們國子監最近沒出啥大事吧,皇帝陛下哪來這麼大的火氣?

老朱卻壓根不搭理胡季安,只是看向一旁的秦德順。

「你給咱說說,那逆孫都喜歡去哪兒听講?」

「回皇爺,三皇孫化名朱通,沒有固定的听講,基本是趕上什麼听什麼,但每日的座位奴婢都命人記下來了……」

「挨個查過去!」

「不拘是桌子、椅子,不要放過任何蛛絲馬跡!」

「諾!」

胡季安听到這兒,這才知道發生了啥事,敢情皇帝陛下來找他的寶貝大孫呀!

咦!

朱通?

這個名字咋這麼耳熟?

胡季安用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他好像听手下匯報過,說最近有人來他們國子監挖人,那個挖人的人就叫朱通!

雖說搜查有錦衣衛的人去做,但老朱依然閑不住,時不時地在國子監里閑逛。

「皇爺,據奴婢的手下回報說,三皇孫曾經在廣文館待過……」

老朱聞言當即走進廣文館的院子,好巧不巧地正好趕上廣文館博士在責罰學生。

「皇帝陛下駕到,爾等還不趕緊過來拜見!」

博士听到這話,也顧不得責打學生了,趕忙跑過來行禮。

老朱嗔怪地瞪了眼多嘴多舌的秦德順,讓眾人平身後,當即詢問他們為何受罰。

「回稟陛下,他們不告而別,缺課曠課,私自去城外吃酒耍樂,微臣依照國子監的規章,對他們進行責罰!」

老朱听到這話,當即惡狠狠地說道。

「咱花費這麼多國帑,收容爾等讀書做學問,爾等就是這樣回報咱的?」

「給咱重重地打!」

好嘛,本來責打三十竹板就能結束,在老朱這一聲「重重的打」下,直接飆升到一百。

幾個趴在長凳上的可憐孩子,在體驗了皇帝陛下的關懷後,十幾天沒下來床啊!

只有秦德順覺得這幾個可憐孩子冤枉,這是替三皇孫承受皇爺的怒火了……

不多時,錦衣衛相繼回來稟報,一個接一個地說沒有任何收獲。

老朱听到他們這麼說,臉上難以掩飾地露出失望之色。

雖說大孫偷偷跑出去讓他很生氣,但連個只言片語都沒留,則讓他在生氣之余還有點失望。

暗道自己養了個白眼狼,跑出去那麼遠,都不說跟他這個皇爺爺打聲招呼。

秦德順看出皇帝陛下的憂心,當即試探著說道。

「皇爺,還有這個院子沒搜過呢,要不咱們再看看這兒?」

「好吧!」

老朱按照秦德順的指引,來到大孫曾經坐過的位置。

座位靠後,臨窗近門。

老朱一看到這個座位的位置,就知道那小逆孫純粹是來做做樣子的。

「咱大孫邊上坐著的都是誰?」

「回稟陛下,有代王、肅王、遼王,還有日本國王之子藤佑壽,並幾個雲南土司之子。」

老朱再一听這屋里听課的人,就知道滿屋子全是學渣。

他之所以詔命大明各地土司遣子弟來國子監讀書,自然不是想給他們培養人才了,而是想通過這種方式,將他們的子佷扣為人質,讓他們不敢在地方上作亂。

相對而言,日本國王之子藤佑壽則是個意外。

畢竟,就算日本國王不派人過來,他還能派兵去日本國抓人呀?

蒙元那麼強大都沒干成的事,他吃飽了撐得去惹這身騷!

老朱在大孫的座位上翻找一番,見桌子上空無一物,心里更加失望了。

恨恨地想著,等那逆孫回來,不把他吊起來打上三天三夜,他都不姓朱!

然而,就在老朱要起身的時候,他突然看到桌子上有個大大的劃痕,劃痕一直延伸到桌子底下,並且在邊角處拐了個彎。

老朱順著劃痕一直往下看, 然抬頭的時候,赫然發現桌子底下沾著一個信封。

老朱看到這個信封,臉上登時露出驚喜之色,趕忙命人將桌子翻過來。

在錦衣衛將桌子翻過來後,老朱生怕這幫家伙笨手笨腳,把大孫留給自己的信給撕壞嘍,親自上前輕輕地將其扯下。

「皇爺爺,見字如面。」

「當您看到這封信的時候,孫兒已經帶著三位王叔揚帆出海了。」

「皇爺爺不要掛懷,孫兒命大得很。呂氏那個繼母折磨孫兒那麼多年,孫兒都活蹦亂跳的,更何況區區海上那點小風浪?」

「孫兒此次出海,必然不會去找倭寇打架,也不會往遠走,就是想沿著大明的海岸線 達一圈, 達完了自然就回來啦。」

「另外,孫兒想著給湯爺爺找點神藥,讓他再做手術的時候不至于太過痛苦。」

「另另外,孫兒還想去倭國看看,听說那邊多金銀,看看能不能挖回來點……」

「另另另外,孫兒還听說海上有個長滿了香料的島……」

「另另另另外……」

老朱看到前邊的時候,還挺欣慰的,覺得大孫還是挺懂事的,只是想出去玩玩而已。可是當他看到一個接一個的「另外」時,老臉當場就拉了下來。

如果現在那逆孫站在他面前,他絕對要把他月兌光了吊起來,然後沾上鹽水狠狠地抽上三天三夜!

太氣人了!

有一個「另外」也就罷了,竟然「另外」起來沒完沒了啦!

老朱從學堂出來,看到兩個博士傻愣愣地站在一旁,沒再責打那幾個逃課的學生,臉色頓時暗了下來。

「怎麼不打了?」

「回稟陛下,幾個學生吃不住痛,疼得暈過去了……」

「哼哼!」

「廢物!」

「才打了這麼幾下就受不住啦?」

「找人拿水把他們潑醒,醒了之後接著打!」

「哎!」

老朱離開國子監後,並未直接回宮,而是去了應天府惠民醫館。

惠民醫館的前身就是應天府人民醫院,老朱嫌原來名字不好听,想著正好自己早年間搞過惠民藥局,就直接將醫院改成了惠民醫館。

雖說這個名也不咋地,但是有了「御賜」這兩個字,那就身價倍增了。

副院長郝文杰當即將朱允熥寫的牌匾摘了下去,並偷偷地拿到家里珍藏,然後將皇帝陛下手書的牌匾掛上去。

有了皇帝陛下做背書,惠民醫館的名聲直接就爆開了,不僅百姓蜂擁而至,就是達官顯貴也天天過來泡病號。

美其名曰有病治病,無病強身。

朱允熥為了更好地收割這些土財主,還引入了後世的一些套路,比如說磁療床墊、磁療褲衩之類的。

本來朱允熥也沒想賣多少,想著多賺點錢,振興一下大明的外科醫療事業。

哪承想,這種扯澹的產品,一經面世就引發了哄搶。

定價一百兩銀子一個的床墊,竟然供不應求。就連十兩銀子一條的褲衩,都賣月兌銷了。

這下一來,朱允熥不僅把建設醫館的成本收回來,還能美滋滋地在船上多裝一門大炮。

老朱來到應天府惠民醫館之時,湯和正坐在高級病房,跟幾個曾經的老部下搓麻將呢。

看到老朱黑著臉進來,湯和就知道準沒好事。他趕忙給幾個老部下使了個眼色,讓他們自己找機會開 。隨即拖著兩條纏滿繃帶的腿,裝模作樣地要給老朱見禮。

一般情況下,只要湯和掙扎一下,老朱就會降下恩旨,免了他的跪拜之禮。

然而,今天湯和都掙扎著站起來了,也沒見老朱開口。

不得已,他只能硬著頭皮提醒一下。

「上位,微臣給您行禮啦!」

湯和說完這話,就強忍著疼痛跪下去,老朱見他如此勉強當即擺了擺手。

「不想跪就別跪了,擺這副可憐樣子是給誰看呢?」

「這……」

湯和一听這話,就知道這老伙計鐵定是在別處吃癟了。

不過放眼大明,敢給自家這位小老弟吃癟的人可不多嘍。

自己勉強算半個,但自己也不敢在老朱面前放肆呀。可除了他之外,或許只有一個人了。

「上位,可是三皇孫又惹您生氣了?」

老朱也知道遷怒湯和很沒道理,可他一想到大孫信里的話,就氣不打一處來。

「你自己看看吧!」

「為了你這兩條破腿,咱大孫都沒了!」

老朱說完這話,氣哼哼地霸佔了湯和的病床,大咧咧地坐了上去。

其他人見狀,行過禮後趕忙 掉,生怕惹惱了這位皇帝陛下。

「拜見陛下,吾皇萬歲萬萬歲……」

「卑職告退,陛下萬安……」

湯和听到上位說跟自己有關,當即好奇地接過信件認真翻看起來。

他一看信件的厚度,心里就暗暗咋舌。

好家伙,這三皇孫可是沒少寫呀,少說也得十來張吧?

當他看到信里說給自己尋藥,哪怕他明知道這可能是那孫子的托詞,依然感動得紅了眼圈。

「陛下,微臣何德何能,竟能勞三皇孫如此惦記呀,嗚嗚嗚……」

老朱郁悶的道。

「是呀!」

「虧得咱大孫這麼惦記他湯爺爺,可誰知他湯爺爺,心心念念惦記的竟是別人!」

「唉!」

「咱大孫可憐呀,一顆真心,竟然換來一顆狼心狗肺!」

湯和听到老朱擠兌的話,羞愧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上位,咱不是都跟您認錯了嗎,您咋還揪著不放?」

事實上,湯和自打兩個月前在宮里見過朱允熥,就被朱允熥的機智、縝密所震撼到。他也真正意識到,上位並不是偏愛幼子,實在是這三皇孫乃天縱之才,由不得人不偏愛。

別說上位乃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就是他這個普通國公爺,看到這樣聰明的孩子還喜歡得不得了呢。

因此,當天考核結束之後,湯和就跟老朱表明心跡,說自己絕口不提二皇孫之事了。

老朱自然知道這些,只是心里氣不順,找別人發牢騷吧,別人還不夠格,只能找自家這個從小玩到大的老伙計抱怨一下了。

「唉!」

「海上風高浪急,咱大孫要是有個好歹,咱這大明江山可咋辦呀!」

湯和見上位急得連這種話都說出來了,不由暗暗發笑。

「上位,三皇孫在信上說的听明白的,他不會往遠跑,估計也就在咱們大明海邊轉悠轉悠。」

「用不上一兩個月就回來了,您該吃吃,該喝喝,千萬莫要急壞了身子。」

「咱大明現在還離不開您,三皇孫也離不開您啊!」

老朱听到這話長長嘆了口氣道。

「到底是從小光的交情,一句話就說到咱心坎上了!」

「你說得對,咱現在還不能倒下,咱得支稜起來,最起碼得等咱大孫成年,抱上咱的大重孫子,咱才能閉上眼!」

湯和見上位心結打開,當即命人整治飯菜。

「這就對嘍!」

「上位,咱們醫館新近推出個養生餐挺不錯的,要不要留下來嘗嘗?」

「啥養生餐,一听就是哄人哩!」

老朱嘴上說著嫌棄,但身子卻誠實得很,直接霸佔了病號的病床,躺在床上呼呼大睡起來。

只是臨睡著之時都囔一句。

「咱今天氣不順,給咱來碗面條順順氣!」

「好 !」

湯和聞言趕忙答應一聲,隨即轉動著輪椅上的兩個 轆,就去吩咐人點餐去了。

秦德順見皇爺要留在這兒用膳,趕忙命人去廚房盯著,並囑咐他們注意下其他環節。

副院長郝文杰听聞陛下位臨,也趕忙從太醫院趕了過來。現在听到陛下要留在這里用膳,當即將太醫院的人全扔進廚房幫忙洗菜、摘菜。

雖說皇帝陛下只點了一碗面條,但他們若是真的只上一碗面條,那就顯得他們太不懂事了。

當老朱從睡夢里醒來,病房里的馬吊桌已經撤掉,換成了一張長桌。

上邊也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菜品,只是這顏色不大好看,放眼望去綠葉菜竟然佔了一半多。只有四五樣肉菜,好在有個他最愛吃的紅燒肉,他也就不做聲地拿起快子吃起來。

湯和見皇帝陛下動快子了,趕忙也拿起快子,飛速地將所有盤子里的菜吃一遍,算是替皇帝陛下試了一遍毒。

老朱夾起一塊紅燒肉丟進嘴里,隨即咬牙切齒地嚼著。

這道菜乃是那逆孫首創,吃這道菜就仿佛逆孫在眼前挨打!

兩人吃到一半的時候,老朱突然開口。

「老湯,你當年在沿海打過倭寇,給咱說說,倭寇的戰斗力咋樣!」

湯和听到這話,心里總算是有點底了。原來上位是擔心三皇孫遇到倭寇,特意找自己來打听倭寇之事啦。

「上位,這事不好說。」

「倭寇的來源成分復雜,有日本國的浪人武士,也有咱們大明的人假扮的倭寇。」

「戰斗力參差不齊,強橫得不亞于藍玉手下的義子。」

「但哪怕只是一般的倭寇,戰斗力也不容小覷。」

「總之一句話,比咱們衛所軍強就是了!」

老朱見湯和這樣說,當即扔下快子,心塞得吃不下去了。

他最怕的就是逆孫遇上倭寇,如果只是被抓了那還好說,大不了花錢贖回來。可若是被那些不服王化的狗東西給傷到,讓他去哪兒再找這樣的好大孫啊!

「上位,三皇孫跟您一樣,都是有皇天護佑的,您不必擔心他的安危!」

「您想想呀,您這一生遭遇多少次險情,最後不都有驚無險地過來了嗎?」

朱元章听到這話,再次拿起快子吃了起來。

不過,他倒不是被湯和說服,而是想到了大孫的際遇。

大孫能蒙仙家賜福,定然是有大造化的,萬萬不會在小小的倭寇手里翻船。

在老朱和湯和以茶代酒地推杯換盞之時,揚子江上朱允熥站在甲板上,正張開雙臂擁抱著落日的余暉。

朱桂、朱、朱植三人站在其身後,看到這水天一色,橙光萬里的壯闊景象,也覺得心胸無比的開闊,忍不住對著天邊歸巢的放聲吼叫。

藤佑壽听著幾人大喊大叫覺得有趣,也跟著眾人喊叫。

只是他正處于變聲期,嗓子非常難听。剛一開口,就把一條白鱘嚇得從水里鑽了出來,對著他的方向就是噴出一汪水。

朱桂、朱等三小只,從小生活在皇宮,最遠也就是去紫金山給皇後和太子大哥送葬。

因此,乍一見到長達三丈多的巨魚,三人是又驚又怕,又有著強烈的好奇。

在知道那條大魚奈何不得他們這種海船之時,三小只頓時跑到船邊,對著白鱘魚王指指點點起來。

「哇!」

「好大的魚!」

「孤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巨大的魚!」

「看這魚的體型,恐怕不下于萬斤吧?」

藤佑壽听到幾人的話,臉上閃過一絲不屑。他可是漂洋過海來大明的,一路上見過的大魚多了去了。

「這算啥!」

「等你們以後去日本,能見到比這大十倍,乃至幾十倍的大魚。」

三人听到這話,臉上立馬露出不忿的表情。

「藤佑壽,你這牛皮吹得過了吧?」

「比這個大上幾十倍,豈不是比咱們這條船都大了?」

藤佑壽聞言澹澹的道。

「那是自然!」

「吳王殿下的海船雖大,但比起海中真正的大魚來說,還是不夠看的。」

三人間藤佑壽說得如此篤定,頓時泛起滴咕,難道這廝說的是真的?

朱允熥听到幾人的談話,不由朝著河里看了一眼。

哪怕他是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知曉世上還有鯨魚那等龐然大物。可當他看到偌大的一條巨魚飄在水面上,不緊不慢地跟著他們這條船漂游,心里也是一陣震撼。

「這魚確實不小,估計能當長江魚王了。」

陳海見朱允熥開口了,這才笑著附和道。

「吳王殿下說得對,此魚確實可以當長江魚王了。草民操舟數十載,往返于福建和京城幾十次,也是頭一次見到這麼大的鮪魚。」

朱桂等人听到這話,頓時露出好奇之色。

「這種魚叫鮪魚嗎?」

陳海聞言嘿嘿笑道。

「反正草民祖祖輩輩都是這麼叫的,還有沒有別的名目,咱可就不知道哩!」

朱允熥听到這兒,不由接過話茬解釋道。

「此魚還有個名目,叫做白鱘,或者叫大明白鱘。」

「等以後孤的應天府海洋大學建成,孤會專門開闢一個海洋生物學的學科,專門教授海洋生物的習性、分類、名目等等。」

朱桂等人听到這話,只感覺耳朵都快磨出繭子了。自打他們偷偷騎馬追上大船,並且上了這條「賊船」,朱允熥就總說一些奇奇怪怪的話。

一會要御強敵于海上,一會兒要興建海軍學院,國防大學等等。

反正這不到一天的時間里,他們至少從這孫子嘴里听到十幾個名目的大學了。

此時他們只有一個好奇,那就是這孫子腦子是咋長的,咋能編出這麼多听都沒听過的新詞!

「大佷子,你先別說你的什麼大學了,你就跟我們說一個,大海里真有跟咱們乘坐的這條船一般大的魚嗎?」

朱允熥聞言看了看一旁的陳海,見陳海也一臉的笑意,就知道這老東西剛剛是照顧幾人的面子,這才沒跟幾人科普的。

「藤佑壽說的沒錯,海上確實有更大的魚。別說跟咱們這條船一般大,就是比咱們船還大的魚也有。」

「這點你們可以問陳老伯,陳老伯常年走海路,必定是見過大魚的。」

陳海見朱允熥這樣說,這才笑著開口解釋道。

「確實有比咱們船更大的魚,不過這種魚也不多見,草民行走海上幾十年,也就見過那麼三兩次。」

朱桂等人听兩人也這樣說,頓時相信世上真有這樣的大魚了。

「大佷子,你既然知道得這樣清楚,那你知道這種魚叫啥嗎?」

朱允熥聞言,腦子里突然想起一段話。

「北冥有魚,其名為鯨。鯨之大,一鍋炖不下!」

陳海饒是見慣了風浪,乍一听到朱允熥這話,也被逗得哈哈大笑。

其他三小只听到朱允熥亂改莊子的文章,也是捧月復大笑不止。只有海外留學生藤佑壽一臉大寫的懵逼,尷尬地陪著眾人傻笑。

實際上,他根本就沒听懂朱允熥說了啥,只是因為別人都在笑,他若不跟著笑會顯得很沒面子。

然而,他一笑,朱桂幾人笑得就更夸張了,並且對他指指點點。

藤佑壽一看幾人的樣子,就知道幾人看出他在裝笑,只能尷尬攤開手。

朱允熥見狀,制止了幾人的嘲笑。

「藤佑壽乃外藩之人,就算听不懂先秦典籍也是正常。」

藤佑壽見朱允熥主動替他解圍,對朱允熥的好感再次提升一截。

「在下的大明官話說得不好,只熟悉些常用之言……」

朱允熥由衷地夸獎道。

「你做的已經很好了,不用妄自菲薄。」

「剛剛我說的乃是一段先秦典籍……」

朱允熥詳細地跟藤佑壽解釋一遍,藤佑壽在听懂之後,也跟著開心地大笑起來。

這次不是陪笑,是發自內心的笑,而且笑容里滿滿的都是感激。

事實上,朱允熥之所以去國子監,目標就是這個大明版「傻大木」。

藤佑壽是以日本國王子的身份來大明求學的,但朱允熥一听他的名字,就知道這貨的身份有問題。

他自稱是後小松天皇之子,但朱允熥覺得可能性不大,覺得他就算不是後龜山天皇,也該是懷良親王之子。

因為現在日本的實際掌權者乃是源道義(足利義滿),而朱元章非常不待見這個日本版「曹操」,以為他目無君上,毫無人臣之禮。

甚至老朱還派遣使者勸戒過他,讓他還政于日本國王,安心做一個忠臣良將,給自己攢一個萬世美名。

基于以上種種,源道義怎麼可能放後小松天皇之子來大明?

畢竟大明現在號稱地表最強,萬一大明生出跟蒙元一樣的心思,派出十萬天兵來打日本,那他這個幕府將軍還咋玩?

不過朱允熥並不在意,畢竟他缺的只是個傻大木,缺一個帶路黨而已。

他這次揚帆出海,一方面是試航,檢驗一下艦隊的訓練水平。另一方面則是缺錢,想去日本找找那幾個大礦,看看能不能挖點回去。

眾人又說說笑笑一會兒,看著天色漸漸黑下去,也就各自回船艙睡覺了。

第一天大家第一次上船,對于船上的一切都覺得新鮮。

可當眾人在船上睡過一夜後,頓時懷念起陸地的好來。朱植更是一大清早就抱怨,說自己晚上睡覺掉地上好幾次。

不過他們也只是抱怨一下,很快就被兩岸新奇的景致所吸引了。

眾人在長江里漂了兩天後,終于繞過崇明島,見到了真正的大海。

當一望無際的大海展現在眾人眼前時,每一個人都被波瀾壯闊的大海所震撼到,望著一眼望不到頭的海洋發出陣陣感嘆。

「這就是大海嗎?」

「難怪大佷子心心念念地要來海上玩,果然是海天一色,無邊無垠啊!」

「十三哥,我有點慌……」

朱植听到十四哥說出如此弱自家威風的話,當即豪氣干雲地說道。

「孤決定了!」

「孤要抓一條大佷子說的鯨魚回去,讓朱權他們那幫傻孩子看看,這才是男子漢大丈夫該干的事!」

朱允熥听到朱植的話,笑著打趣道。

「那你以後不抓蛤蟆啦?」

「哦,對了。」

「海里沒蛤蟆,你倒是可以抓幾只海龜玩玩。至于鯨魚還是算了,咱們沒準備捕鯨的工具,沒必要去招惹它們!」

「另外,咱們現在到了海上,一切可都得小心了。萬一踫到海盜,咱們能不能打得過還難說呢。」

朱允熥撂下這句話,就去找船上的徐百戶聊天去了。他得布置警戒的船只,以及遭遇戰該如何打的問題。

一晃又是幾天時間過去,三位大明藩王漸漸對大海失去了熱情,只覺得海上的生活枯燥乏味,恨不得立刻回到陸地上。

然而,朱允熥始終不命令靠岸,一直讓艦隊保持著距離海岸線五十里以外的距離航行。

他規劃的路線是由大明威海衛前往朝鮮,再從朝鮮轉到日本。

這條路線雖說有些繞遠,但卻是當前最穩妥的路線。就是藤佑壽當年來大明,也是沿著這條線走的。

眾人進入淮安府的時候,朱允熥才命人靠岸。一來是緩解一下大家的情緒,二來也是該到了補給的時候了。

三小只上了岸之後,就跟加勒比海盜里的杰克船長似的,走路都直打晃。

雖然朱允熥笑話這三人,但實際上他自己也是一路晃晃悠悠上的岸。相對來說,陳海和陳家子弟倒是穩當得很,很快就適應過來。

艦隊靠岸之後,立馬打起崇明水師的軍旗,然後以崇明水師的名義進行采買。

至于朱允熥幾人,領著十幾個護衛,在岸上找了個村子住了下來。

劉家村的世代捕魚為生,見慣了跑海船的人,見到一行人穿戴不凡,更是拿出全村的好東西,熱情地招待著他們。

朱允熥自然不能讓村民白白付出,當即賞給當地里正十兩銀子,權當是酬謝他的款待了。

只是在吃飯的時候,朱桂、朱植等人看到滿眼的海魚和青菜,臉上露出濃濃的失望之色。

在看到不比他們小幾歲的孩子,還光著滿大街亂跑之時,幾人的心情更差了。

朱桂算是沒心沒肺的了,見大佷子朱允熥動快子,他也就放下王爺的架子,跟著一起吃起來。

朱則是發出一句感慨,攪得所有人都沒心情吃飯了。

「唉!」

「之前在宮里的時候,經常听人說大明如何富庶,如何的國泰民安。」

「然而,現在看到眼前這個村子,孤的心里真是……」

「咱大明怎能窮困至此呀,孤在京城的時候,看到百姓都很富庶呀,孤現在都懷疑,這里是不是咱大明!」

劉家村里正听到這話,當即重重地把快子一摔。

「這位貴人說話好沒道理,俺們這兒咋就不是大明哩!」

「雖說俺們是賤民,家里沒有啥田產,只能靠捕魚為生。但俺們也是給大明朝廷交春秋兩稅,並從未拖欠過朝廷的正稅滴!」

朱允熥聞言趕忙當和事老。

「里正不必生氣,我這個小叔叔第一次出門,沒見過世面,說話難免不中听。」

劉里正听到朱允熥的話,心里的怨念稍微小了點,但依然憤憤不平。

「就算沒見過世面,有些話也不能亂說哩!」

「啥叫俺們這兒窮,俺們這兒哪兒窮哩?」

「十里八鄉,誰不夸俺們村富裕!」

「你瞅瞅這雞、這鴨,你去別的村轉轉,你能听到一聲雞叫都算是好的哩!」

正在吃飯的朱桂,听到這話也驚訝地張大嘴巴。

事實上,他進村的時候,也被村子里的貧窮嚇了一跳。

坑坑窪窪的道路也就罷了,兩旁全是低矮的茅草房,房頂上連個瓦片都看不到。

然而,此等赤貧的村落,竟然還是遠近十里八鄉的富裕地方,那別的地方得多窮?

朱允熥也有些不解,雖說他早就有心理準備,知道古代的農村條件好不到哪兒去,但听到老里正這樣說,臉上還是不由露出好奇之色。

「老里正,你這話可就過了吧?」

「自打大明立國以來,皇帝陛下對百姓還是挺好的,咋就窮得連聲雞叫都听不到了?」

老里正聞言嘆了口氣道。

「皇帝老爺固然是好的,但誰讓俺們倒霉,生在這麼個破地方哩!」

「實不相瞞,俺們這兒以前也還好,只是近幾年倭寇鬧得厲害,擾得俺們連出海打魚都不敢了。」

「這位貴人也看過俺們這兒的情況了吧,根本就沒有幾塊能長莊稼的地方。這既不能打魚,又不能種田,俺們這日子能好都見鬼哩!」

「偏生縣令是個刻薄人,打不過倭寇也就罷了,年節兩稅的稅錢,那是一文都不帶少收滴。」

「老小兒在衙門里還算有幾分面子,托人免了俺們村的賦稅,俺們村這才有能力招待大家吃肉。」

「否則,你們去別的村,可能連碗米飯都吃不上哩!」

朱桂是個暴脾氣,听到這話當即起身,將藤佑壽給拎了起來。

「藤佑壽!」

「我大明百姓如此困苦,都是拜你們倭國所賜!」

藤佑壽見狀,趕忙開口求饒。

「代王,這不關我的事啊,那都是源道義造的孽,我父王也想管束倭寇,可我父王的王命根本出不了王宮呀!」

朱允熥見狀趕忙拉開兩人。

「藤佑壽說得沒錯,現在他們那地界,說話管事的乃是源道義。」

「三皇孫英明,這確實不關我父王的事,我父王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朱桂等人見藤佑壽這樣說,也就不再為難他,只是吃飯的時候明顯加快了幾分,不多時幾人就放下快子說自己吃完了,然後招呼兩旁光著的一群孩子過來吃。

那群小孩子早就饞得不要不要的了,現在見到客人招呼他們,無不樂顛顛地跑向餐桌。

然而,他們剛跑到桌子跟前,就被各自的父母給抓了回去,一邊抽他們的蛋子,一邊訓斥他們不懂事,當著客人的面丟人現眼。

「要打回家打,在貴客面前打孩子算怎麼回事!」

老里正訓斥完族人,隨即歉然地看向眾人。

「鄉下人不懂事,讓幾位貴客笑話了!」

朱允熥聞言再次命人賞了十兩銀子,並請求老里正給帶個路,帶他們去別的村子轉轉,看看周圍到底有多窮。

老里正也不客氣,他之所以拿出這麼多好吃食招待,不就是希望貴人吃飽喝足,能多給他們點賞錢嗎?

這時候也顧不得要臉不要臉了,趕在入冬前多買點糧食,免得村里有人餓死才是大事!

「那小老兒就卻之不恭啦!」

「來來來,都來給貴人們磕頭,恭祝貴人們長命百歲!」

在老里正的帶領下,村里百十口人齊刷刷圍過來磕頭,各自嘴里說著各種帶著濃重口音的吉祥話。

反正朱允熥是一句沒听懂,只听懂了老里正說的幾句半生不熟的官話。

眾人跟著老里正,去附近其他幾個村子轉了一圈。

朱比較感性,見到周圍村民過得如此淒慘,生出同情惻隱之心。朱植比較沒心沒肺,但見幾人都不高興,倒也裝得像個人。

朱桂則是一臉陰沉,仿佛受到了什麼刺激一般,一言不發的回到船上。

本來朱允熥是想留在劉家村過夜的,畢竟劉家村再破那也是正經的陸地。船上的設施再好,船只隨著潮汐晃晃悠悠,讓人睡得也不安穩。

但朱桂執意回船,朱允熥也就沒再堅持,也跟著眾人回到船上。

眾人回到甲板之上時,朱桂突然冒出一句話。

「父皇治下的大明,竟然這般窮困嗎?」

「這還是大明盛世嗎?」

「不是都是海晏河清,天下升平嗎,怎麼百姓會過得如此窮困?」

朱植聞言登時冷哼一聲道。

「我母妃跟我說過,這幫人窮就是因為他們懶!」

「還說什麼倭寇作亂,咱們來這麼久了,可曾見到倭寇了?」

「他們就不能勤快點,趁著沒有倭寇的時候多撈點魚然後拿去賣錢嗎?」

朱桂和朱听到朱植這番話,只覺得萬分刺耳,當場跟他吵了起來。

「你懂個什麼!」

「今天倭寇是沒來,但保不齊明天就來了呢?」

「再者說,你以為打魚很容易嗎,你這些天可曾釣上來一條大魚?」

朱允熥只是靜靜地看著幾人吵架,時不時地幫襯著幾句。

見朱植落了下風,就幫朱植說幾句話。見朱桂、朱被懟得啞口無言,就幫著他們倆說幾句。

總之就是一個字——挑事。

三人吵了一會兒也明白過味來,紛紛將矛頭對準朱允熥。

「朱允熥,你在一旁說什麼風涼話,你來給我們評評理,我們誰說得有道理?」

朱允熥見幾人終于住嘴了,這才冷笑著開口。

「你們爭論得就沒有絲毫道理,還有臉讓我來給你們評理?」

「三位小王叔,睜開你們的眼楮看看吧,這才是真正的大明!」

「大明遠沒你們想象的那麼富庶、強大,也沒你們想象的那麼好!」

「如果你們將來就藩後,若是讓老百姓連這種日子都過不上,那你們也就離死不遠了!」

「就算老百姓不宰了你們,孤也會派人廢了你們,把你們抓到京城當豬養!」

三人听到朱允熥的話,全都陷入了沉默。過了好一會兒,朱才哭著開口。

「大佷子,十四叔能求你一件事嗎?」

「啥事?」

「十四叔無能,我怕自己治理不好封地,你能把三位先生借給我一個,讓他們替我治理嗎?」

「你放心,我一定重用他們,就藩後就把封地所有大權交給他們,他們想咋管就咋管,我保證不插嘴,不管事……」

其他兩人听到這話,眼楮齊刷刷一亮。

對呀!

大佷子可是有三個師傅呢,隨便拎出來一個都是大才。

「大佷子,孤也一樣!」

「只要你舍得借給我們一個師傅,我們一定重用……」

「此事以後再說,現在咱們可能有麻煩了!」

朱允熥望著遠處星星點點的燈火,當即命令全員戒備。

三人見朱允熥一臉的凝重,心下也有些發慌。

「大佷子,到底發生了何事?」

「是不是倭寇來啦?」

朱允熥看著越來越近的燈火,臉上浮現一抹憂慮之色。

「有可能!」

「但也可能是虛驚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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