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好消息和壞消息。
好消息是,這次咖啡廳先生沒有沉默太久,手機里就傳來了聲音。
壞消息是,除了疑似捏緊拳頭的聲音外,手機里傳來的是‘都——都——都——’的對方已掛斷提示聲。
日向合理:「?」
手、手機出問題了嗎?
怎麼一猜出來,黑麥威士忌就跑了?!果然是個不講武德的家伙!
日向合理不懂,但大受震撼。
他立刻回撥了回去。
手機里只響了一聲提示的都聲,就再次戛然而止,對方也立刻掛斷了。
他:「??」
他再撥了一次。
對方再次秒掛。
他:「???」
在日向合理認真皺眉,打算立刻回撥第三次的時候,他的手機震動起來,一條訊息浮現:[我會讓你記住我的。]
日向合理:「?」
怎麼猜對了還要記住!
記住了記住了,別念了真的已經記住了。
他把那枝月季塞回書塔里,認真禮貌地提醒對方:【黑麥先生,你還沒有履行約定。】
猜對了就跑算哪回事,快把宮野艾蓮娜為什麼可能會受傷說出來啊!
訊息發出去之後,日向合理盯著手機。
手機紋絲不動,那條禮貌提醒的訊息仿佛石沉大海了一樣,這是一開始。
大概過了二十多秒,手機嗡嗡地震動起來。
收到一條新訊息的提示彈了出來,日向合理立刻抓著手機點進去。
然後,又是一條收到新訊息的提示彈出。
第三條收到訊息的消息彈出。
手機繼續震動,彈出第五條、第六條、第七條。
日向合理略微迷茫了一下。
要解釋這麼多條嗎?對方打字那麼快嗎,黑色人員是個個都點滿了手速技能嗎?
接二連三的新訊息把訊息內容卡了一下,等手機停止震動,他才看到那幾條連續發來的訊息內容。
【……】X7。
整整齊齊的【……】把手機屏幕填滿了,日向合理下意識往上摁鍵了好幾下,才看到自己之前發出去的那條消息。
他:「?」
怎麼回事?
他發過去一個問號。
大概過了快一分鐘,手機才有傳來新訊息提示,好消息是,只有一聲提示,對方沒有又刷屏。
日向合理點進去,查看新訊息。
【作為游戲失敗的懲罰,一個小時內,你將會見到一個不想看到的人。】
不想、看到的人?
日向合理拿著手機沉思了一下。
他有什麼不想看到的人?過分活潑的警犬們?
不對,是不想看到的‘人’。
還沒思考完畢,他就捕捉到了一個正在上樓的腳步聲。
腳步聲很輕,不是高跟鞋的聲音,是柔軟平底鞋踩樓梯發出來的聲音。
上到二樓之後,腳步聲的主人向這邊走來。
日向合理抬頭、盯著緊閉的房門看了幾秒,把手機收起來,開始快速行動。
——收拾自己房間里的‘眼楮’。
書塔里的一個,白熾燈上面一個,窗台裝飾品後面一個,書桌下面一個,兩邊的床頭櫃各一個等等等等。
那道腳步聲在門口停下的時候,他剛好用手指勾到卡在狹小縫隙間的第十三只眼楮,是個針孔攝像頭。
敲門聲響起。
他把針孔攝像頭扔進床下,和剛剛逮住的其他‘眼楮’丟在一起,然後把床單往下扯了一點,盡量把‘眼楮’的視線擋住。
房間里干淨了一些,勉強可以忍受了。
在那道腳步聲有些猶疑地打算離開的時候,日向合理拍拍手,把房門打開。
是宮野志保。
她的身上穿著白色的制服,一看就是剛從實驗室兼職回來不久,此時臉上的表情起伏不大,還是澹澹的表情,手上端著一杯熱牛女乃。
在日向合理剛開門的時候,她的眼睫是下垂的,嘴巴也有些抿起,像是在出神,听到開門聲,她錯愕地抬眼,「咦,你洗完澡了?」
……沒有。
在陪一個無聊的家伙玩游戲,沒來得及。
有一瞬間,日向合理有那麼一點點想關門縮回去,快速換一身衣服、假裝自己已經乖巧听話洗完澡的沖動。
但是,瞥到宮野志保明顯有些心不在焉、沒注意到他身上衣服不太對勁的表情,日向合理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反應,以免自我告發自己、反而讓對方發現不對勁。
他把門縫關小了一些,讓門擋住自己更多的身體,又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怎麼了,實驗室的研究又卡了嗎?」
宮野志保的臉色微妙住,她皺了一下眉、很快又放松開,若無其事地舉起牛女乃杯,「不要轉移話題,我端了一杯熱水過來,快點喝掉,今天早點睡。」
你好像也在轉移話題。
日向合理瞥了她幾眼,沒有深究,他伸手就要習慣性地接住令人討厭的牛女乃杯、順便接一下溫暖妹妹發的日常任務。
然後在即將踫到牛女乃杯的時候頓住。
等等,沒有跳反、讓人感到格外欣慰和溫暖的妹妹還沒有發任務。
這次好像有點不積極主動?
日向合理硬生生收回手,開始虛假拒絕,「不要。」
只要虛假拒絕一下,妹妹就會散發出太陽般的溫暖,並且發出日常的十積分任務。
但出乎意料,宮野志保居然沒有發任務,她怔了一下,就順從地把牛女乃杯收了回去。
日向合理:「?」
他低頭看了看已經收回去的牛女乃杯,又看了看宮野志保,緩緩打出一個問號。
怎麼回事,宮野志保不對勁,以往她都是‘不許對牛女乃說不’的堅定擁壘者,怎麼這次居然收回去了?!
「怎麼了?」被他用譴責的目光盯視,宮野志保不自在地模了模自己的短發。
「沒怎麼,」日向合理一般不太會插手家里人的私人事情,現在影響到積分,他才嚴格正視宮野志保的不對勁,「你怎麼了,有什麼心事嗎?」
有心事就快說!
隨後,他發現宮野志保真的、真的不對勁,如果是正常的情況下,哪怕對方有些心事,也只會回復自己和同學相處很好,也沒遇到什麼意外,兼職進展很順利等表示沒什麼意外情況的話。
但是現在,宮野志保居然遲疑了一下。
她低了一下頭,不自在地伸手模自己的後頸,有些猶豫道:「哥哥……」
日向合理:「……」
哥、哥哥?!
他快速眨了幾下眼楮。
糟糕,是很嚴重、很嚴重的問題,這只宮野志保不對勁!
在不同的情況和情緒下,宮野志保會叫日向合理為‘日向合理!’、‘合理’,大部分的時候都叫‘莉莉’,極少數的時候還會叫‘日向’。
但是,她很少會叫‘哥哥’,特別是在升初後,就再也沒有叫過這個稱呼了。
現在,她再次叫這個稱呼,還不是在神社祈福時的那種‘祝哥哥xxxxx’,而是真的在叫日向合理。
日向合理松開門,伸出雙手捧過那杯牛女乃,認真嚴肅道:「您請說。」
宮野志保虛了一下眼楮。
至于從疑似耗空社交藍條、正在回血的休息狀態突然炸毛嗎,她只是叫了一個不怎麼常叫的稱呼而已,居然反應這麼大,直接從無聊趴地休息並甩尾的狀態直接彈起來,直接正襟危坐。
總感覺被某些黑色人員看到,會把暗鯊她的計劃盡快提上日程。
「如果,」她道,「如果我即將遇到危險,你會幫助我嗎?」
這是一個只有一個答桉的問題,日向合理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想了想,認真反省了一下,「對不起,是我平時表現的哪里像‘家人遇到危險,也會袖手旁觀’的樣子嗎?」
如果把‘家人’隨便的換成其他存在,那這個問題還有爭議性,但是不是其他存在,而是‘家人’。
那現在的問題就是,為什麼宮野志保會問出這種問題了,難道他哪里又過于和普通人不合群,太冷酷無情了嗎?
「不是,只是我遇到了一個問題,想征求你的意見,在假設性地問你。」宮野志保立刻道。
「如果,如果自己的力量不夠,無法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她躊躇了幾秒,繼續詢問,眼楮也低垂下去,去看牛女乃杯,「但是有一個轉變,只要適當地舍棄一些東西,就可以保護自己想要保護的人。」
「你會同意嗎?」
舍棄一些……陣營。
這是一筆非常劃算的買賣,只是舍棄一些無形的東西就可以保護想要保護的人,所以在上來之前,宮野志保已經做了決定,現在詢問,她只是想得到一個‘同意’的批準。
日向合理絕對會同意的,對他很了解的宮野志保可以篤定這件事。
其他人可能會猶豫一下,但日向合理听到這筆買賣,肯定不會猶豫哪怕一秒就會同意,對他來說,絕大部分人類會在意的事,他都不會在意。
但是他在乎家人。
不過,想了想日向合理莫名對正義的堅持,宮野志保微抬頭,去瞥了一眼久久沒有說話的日向合理。
她看到對方沉思的表情。
日向合理確認,「你想要保護某人,並覺得自己的力量無法保護對方。」
「恰巧這時,有個機會出現在你眼前,可以讓你擁有保護對方的力量,對嗎?」
宮野志保點頭。
幾乎在她點頭的一瞬間,日向合理就毫不猶豫道︰「不同意。」
……欸?
等等,居然會不同意?
宮野志保詫異地看過去。
「如果你指的舍棄一些東西、獲得保護別人的力量,指的不是舍棄掉不自然、向我尋求幫助,」他道,「那麼不可以。」
……欸???
得到完全沒有想到的回復,宮野志保錯愕起來。
「如果你喜歡的人被孤立了,」日向合理認真道,他想了想,又不情不願地補充,「或者是實驗項目陷入了僵局。」
能讓宮野志保涌起‘保護’情緒的,想必是對方悄無聲息多出來的喜歡對象吧?
不然除了家人,還會有什麼人值得保護?
他認真又真誠道︰「你可以告訴我,我去幫他解答疑惑。」
宮野志保︰「……」
宮野志保和一臉誠懇、莫名貼心、非常乖巧的日向合理面面廝覷,她陡然沉默了下去。
等等,對方說的是‘幫忙解疑’對吧?為什麼她看到的信息是‘我現在就去解決掉那個家伙,那個家伙就不需要保護了!’。
她持續沉默。
日向合理謹慎地觀察她的表情,發現她完全沒要開口的意思,于是試探性地以退為進,「你不想告訴我嗎?」
他回憶宮野艾蓮娜平時對他的拿捏手段,生疏地進行運動,「是我們的關系生疏了,你不喜歡我了,所以才不想告訴我了嗎?」
然後因地適宜地進行一些修改,比如把‘笨蛋’改成聰明,「還是你覺得我是個聰明的家伙,所以不想告訴我?」
宮野志保再次︰「……」
她面無表情地開口︰「查重率太高,不許用媽媽對你說的話。」
「不是有喜歡的人,是游戲的事情啦!」宮野志保一臉冷澹地進行理直氣壯的胡謅,「游戲關卡有分支,要把感染者全部解決掉,就要適當地放棄一些幸存者,所以我才猶豫的。」
「現在我決定了,第一周目先把所有感染者全部解決掉,第二周目再去保護所有的幸存者。」
是這樣的嗎?
宮野志保從來沒有撒謊騙過他,是個人美心善大方不多話的完美妹妹,一點也不像偷偷跳反、驚艷日向合理一輩子的壞蛋姐姐,所以他有些將信將疑。
宮野志保也確實幾乎沒有對家人撒過慌,也是第一次知道原來自己耳濡目染了日向合理鎮定自若的‘不被抓到就絕不承認,就算被抓到也絕不承認,反正衛生紙不是我撕的汪!’技能。
她鎮定自若地發出一點也不心虛的汪聲,催促,「快喝牛女乃、等等。」
「你的衣服,」宮野志保緩緩打量日向合理有些濕漉漉的衣服,「你不會還沒……」還沒洗澡吧?
日向合理端起牛女乃喝了幾口,他快速吞咽,又快速把杯子遞給宮野志保,「我喝完了謝謝。」
他向門內退了一步。
發現對方的把柄,宮野志保更加鎮定自若,「你果然……」
「對了,今天家里有人來了嗎?」日向合理打斷對方的技能。
宮野志保頓了一下,瞬間回憶起那個金發的組織成員,以及對方笑著對她說的話。
獨佔珍寶的惡龍已經快要死去,很快,寶石就會在無人看管的狀態下閃閃發光,到時候會有無數的勇者前來奪取寶物。
他們會傷害日向合理。
要想保護日向合理,就必須有能力。
她不自然地移開視線,暫時松開了日向合理的尾巴,「呃,有吧。」
「我不太清楚。」
「原來如此,」日向合理深深點頭,「我知道了,現在就去洗漱,晚安。」
房門關上。
宮野志保︰「……」
那現在這杯牛女乃不就完全沒用了嗎!
她平靜嘆氣,轉頭就要向樓梯走去,又在轉身的時候頓了頓,調轉腳步走向不遠處的窗戶,然後把窗戶推開,又把窗戶上方的燈打開。
從宮野家外面看,那只窗戶和日向合理房間的窗戶是並列著的。
這是一只指路燈。
「想要擁有保護的力量,就必須要舍棄掉一些東西,」宮野志保緩緩吐出一口氣,她看了看手里還剩下半杯的牛女乃杯,想起以前負責送它、並監督日向合理喝下去的人,「你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才做出了那樣的選擇嗎?姐姐。」
如果選擇加入掌控了整個東京的人,就可以保護自己的家人。
宮野志保選擇‘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