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天後的上午，麗薩辦公室。
「我需要一個解釋！」坐在辦公位的麗薩，冷冷的看向剛進門的胡強，「為什麼公眾號的文章突然又變的這麼普通，這麼無趣？之前不是挺好的麼，怎麼突然又變回從前了？嗯？」
站在辦公桌前的胡強勉強笑了笑︰「麗薩，你听我解釋，這個事情吧，說來話長。」
「那就長話短說！」麗薩一瞪眼。
胡強皺了皺眉，然後道︰「好吧，事已至此，我就從頭說起吧。」
之後，胡強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簡單的說了一遍。
這種事情他說了不止一次了，現在再說的話，也算熟能生巧，張嘴就來。
很快，胡強把毒力蛇跟茉莉事件都說了一遍，其中當然隱去了自己偷偷去見茉莉，並且拯救茉莉的事情。
「事情就是這樣。」解釋完的胡強道，「現在我們整個迫事部，對這種拉踩引戰無底線，一切都是為了流量的事情非常抵觸，再讓他們寫那種夸張的標題跟文章，他們根本寫不出。
所以啊麗薩，如果你非要繼續讓我們運營公眾號，我們恐怕只能用這種中規中矩的方式去寫了。」
麗薩眯了眯眼︰「哼，這個毒力蛇，竟然敢偷偷撬我的牆角？膽子太大了！」
說到這，麗薩重新看向胡強︰「可就算這樣，那壞的也是毒力蛇，跟他的技巧無關啊？你們不是都學會那個什麼農夫三拳了嗎，那就繼續用啊！
用他的技術運營集團公眾號，不挺好麼？
壞的是毒力蛇，又不是他的技巧。」
胡強搖搖頭︰「麗薩啊，您咋還不明白呢？經歷了茉莉事件後，我們不光對毒力蛇很看不上，對他的那些技巧也很抵觸。
我們，唉，反正吧，我們真的已經不行了，不能再用夸張的手段運營公眾號了，如果您堅持要用毒力蛇的方法，您還是另找別人吧。
當然，如果有人接手，我們可以提供毒力蛇的講義，讓別人去用毒力蛇的農夫三拳吧。」
說到這，胡強嘆口氣︰「麗薩，我知道我們這樣做很傻，而且就算這樣做了，也不會讓世界變的更好。
但是，我們雖然改變不了世界，但至少我們可以控制自己。
我們不想為了流量，變成讓我們深惡痛絕的樣子。」
麗薩面無表情的道︰「你可想好了，公眾號做好了，可是能長臉的事情，能很快升職加薪的，你真的要把這個升職加薪的機會推出去？」
胡強抿了抿嘴巴，然後低下頭，點點頭︰「是，對不起。」
麗薩深吸一口氣，一個深深的後仰，直接倚到椅子靠背上。
之後，麗薩閉上眼楮，嘆口氣道︰「強，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胡強再次點頭︰「知道，對不起！」
「對不起對不起！」麗薩 的睜開眼，「我要的不是對不起，是成果！成果懂麼？」
「我……」胡強繼續低頭，「我也很想有成果，但我們真的做不到啊！」
麗薩搖搖頭︰「作為一個領導，你讓我很失望！」
「抱歉！」胡強低頭道，「都是我不對，讓您失望了。」
麗薩再次搖頭︰「作為一個女人，你讓我很傷心。」
「嗯？」胡強一愣，抬起頭驚訝的看了看麗薩。
麗薩微微搖了搖頭，然後重新冷臉道︰「茉莉的事情我听說了，挺可憐的，我也很同情她，但讓我萬萬沒想到的是，她自殺的事情，竟然還跟你們有關！」
「麗薩，我……」
麗薩一擺手，制止了胡強的說話。
緊接著，麗薩順勢雙手抱臂，仰頭斜看著天花板道︰「其實站在毒力蛇的立場上，這麼做無可厚非，畢竟他的那一套我很清楚，無非就是捧高踩低，流量為王，然後收割流量來賺錢。
所以，他無所謂黑白，無所謂對錯，只需要覺得有機可乘，能制造話題來引流，他就一定會去做。」
胡強眨眨眼︰「麗薩，你也懂？」
「那當然！」麗薩白了胡強一眼，「知道麼，我以前可是做廣播電台做運營的，毒力蛇的這些手段，那都是我以前玩剩下的！」
「啊，您還做過電台運營？」胡強睜大眼楮。
「那當然。」麗薩點點頭。
胡強愣了愣道︰「可，可我記得十年前你就在這里了啊？」
「那又如何？」麗薩一攤手，「十年前我就在這里了，並不等于十一年前我還在這里啊？」
胡強皺了皺眉︰「啊？」
麗薩澹澹道︰「你以為我跟你一樣，剛畢業就來到這，一干干十年，從沒換過單位？
並不是！
其實我剛畢業的時候，是被分去了市廣播台工作，當時那可是事業單位！
然後，沒過幾年，我就成了管理層，領導特別器重我，同事特別敬重我，下屬也特別愛戴我！
要不是後來的手下實在太廢，怎麼帶也帶不動，還竟給我惹麻煩，我也不會……算了，跟你說這些干嘛。」
唏噓了一陣後，麗薩接著道︰「總之，毒力蛇說的那些東西，我都了解，那不過是把過去那些洗腦手段翻新一遍的花招罷了。」
胡強眨眨眼︰「既然如此，那您為何自己不運營公眾號？」
麗薩斜眼看了看胡強︰「我什麼身份什麼地位？還要屈尊降貴的去玩公眾號？這不是越活越倒退了？」
胡強點點頭︰「也是這個理兒，可既然如此，為何您不親自給我們上課？」
麗薩搖搖頭︰「我懂這些套路，不等于我會講課。好比會做題的學霸，未必是個好老師一樣，懂麼？我不擅長教人，我只擅長罵人！」
胡強想了想道︰「所以，您是想讓我來替您做公眾號？走您原來走過的路？」
「是啊。」麗薩點點頭，「你還不算笨，能想到這里，可惜，你運氣不好，運氣不好啊。」
胡強皺眉問︰「你是說，遇人不淑，遇到毒力蛇這個壞老師？」
「不！」麗薩搖搖頭，「是你遇到了茉莉自殺事件。」
略微一頓後，麗薩繼續道︰「毒力蛇的那些招數，正如他自己所說，技術本身是無罪的，全看用的人是存了什麼心態。
如果用技術的人心術不正，那自然危害不小，可如果心術正，那這就是一種營銷手段罷了。
說你運氣不好，是你正好踫到毒力蛇耍小聰明，想拿你們當免費勞工，幫他免費寫文章，而且還踫上了茉莉自殺事件，讓你們的心態都崩了，無法繼續下去。
其實，如果沒有茉莉的事情，說不定你們早就跟毒力蛇走了。
又或者，你在幫毒力蛇寫文章之前，能提前跟我說一聲，那說不定也就沒有這一遭了。
至少，我是不可能讓你們免費給毒力蛇打工的，更不允許毒力蛇當我的面，撬我的人。
可你啊，你太貪心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小心思。
毒力蛇讓你替他寫文章的時候，你之所以不提前告訴我，其實是想借機看看自己的能力，想著是不是能借機獨立出去，跟毒力蛇一起干。
你一定是想，如果真的能行，就干脆帶人集體辭職，一起給毒力蛇寫文章，賺更多的錢，對不對？
所以，你早就想偷偷離開我……們萬獸單干，你只是拿我當一個往上爬的跳板，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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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強眨眨眼︰「麗薩，我……」
「別說了！」麗薩閉上眼楮深吸口氣，「知道麼，正是這一點，讓我很傷心！以及很痛心！
難道在你的眼里，我就只是個單純的領導麼？
難道你我之間，就只是公事公辦，就只是利益關系嗎？
難道你就沒想過，如果沒有茉莉的事情，你真的拋下我，真的跟毒力蛇走了，那我作為一個對你有所期望的女人，會不會傷心，會不會難過？
不！你沒有！
整個事件中，你完全沒有考慮過我的感受，你就只考慮過你自己！
這，才是最讓我傷心難過的地方！」
胡強張了張嘴︰「麗薩，對不起，我……」
「別說了，我懂。」麗薩嘆口氣，「男人嘛，尤其是一個三十五歲的男人，時間不多了，所以想要抓住一切機會往上爬，情有可原。
但是，你無情無義不要緊，但也要有點腦子。
毒力蛇那樣的人，那能是個好老板麼？
跟人，也要跟對人，懂麼？」
胡強眨眨眼，低下頭︰「我，無話可說。」
麗薩抬眼看著低頭不語的胡強，眼神一陣變換，時而凶狠，時而溫柔，時而糾結，時而忐忑。
最終，千言萬語，化成一聲嘆息。
嘆息過後，麗薩站起身，雙手抱臂背對胡強︰
「強尼，你走吧，公眾號運營的事情，我會交給別人做，你……好自為之！」
胡強一愣，然後對著麗薩的背影道︰「是，麗薩，我明白了。」
說完，胡強抿了抿嘴，想說點什麼，卻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胡強只好對著麗薩的背影點點頭，然後轉身悄然離去。
一直等胡強離開後，麗薩才深吸一口氣，連忙轉過身，伸手從桌子上拿了幾張抽紙，擦了擦眼角的淚花。
原來，剛剛麗薩之所以背對胡強，不是故作姿態，而是不想讓對方看到自己的眼楮濕潤流淚，不想讓他看到自己脆弱的樣子。
擦干眼角的淚花，麗薩走到落地玻璃窗前，雙手抱臂，看著外面一覽無遺的江景，深深的吸了口氣。
「男人這種生物，果然都是一個樣，一個樣啊！」
「我真是瘋了，還以為有不一樣的品種，真是瘋了，越活越湖涂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