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死在幻境中的秦宇,久橫真人心里頓時有些感慨。
但更多得則是僥幸勝利之後的喜悅。
「可惜,你之前曾感受過本座的參天神通,只是你不知道何為參天。」
長著久橫真人臉孔的道竟真人將秦宇的尸身緩緩放下。
眼中盡是離體而去的厄運命格氣息。
「所謂參天,便是參悟天道規則。」
「在天道規則之內,眾生平等,但若是參透了天道規則,並加以利用,變成了一方主宰。」
「參天神通的最恐怖之處並不是深入其境讓人難以自拔的幻境!」
「而是……」
久橫真人站起來,看著自己用幻境構造的這個老鴉觀,欣賞著自己的杰作。
「而是……可以在幻境中逆轉時間。」
話音落下,久橫真人笑了起來。
他給久天真人構造的幻境,乃是羅摩道宮一桉塵埃落定之後。
久天真人被大衍王朝當成了羅摩道宮陷落的罪魁禍首。
最終被大衍皇帝下獄而死。
而給秦宇的幻境,卻是將時間軸提前,使得秦宇回到了十四五歲之時。
參天幻境之中,對手若是死了。
按照自己的幻境規則,現實世界里,對手亦會在睡夢中死去。
再度探查了一番秦宇的尸身,久橫真人確定秦宇是真得死了。
這才心境澄澈,掌控著幻境中道竟真人的軀體,揮手宣泄出一道氣息。
便如一陣風刮來。
整個幻境忽然被吹皺了。
跟著,所有的景物都在微風中化為一抹青冥之氣。
老鴉觀的幻境消失了。
……
沙沙沙……
驟雨沒有停歇的意思。
現實世界中。
羅摩道宮後山禁地。
指揮使隔空一劍,正正斬向秦宇。
其余四個屬下也是絲毫不見怠慢,其中兩個護持在久橫和久天真人身側。
另外兩個則和指揮使一起發動了攻擊。
三道劍器頓時散出狂暴勁氣,滾滾劍氣鋪天蓋地而來。
眼見劍氣就要將秦宇頭顱卷碎。
這時。
卻見秦宇眉眼一動,眼楮驀地睜開。
「多謝。」一絲笑意在秦宇臉上渙散。
指揮使和兩位屬下頓時面色一變,但劍氣已然噴吐而出,無法收回。
三人眼睜睜看著秦宇身形向右側一閃。
緊接著,指揮使感到腳下忽然傳來一股粘稠的類似于油類物質的東西,好像瞬間纏住了自己的腳。
他來不及細看,心中頓時有了不詳的預感。
趕忙撤劍,身形向後一倒,一個翻滾,在雨地里一個懶驢打滾,就勢反身而去。
嗡!
掐在此時,他斬出的法劍,卻像是長了眼楮一般,空中一個倒懸,竟然追著指揮使而來,直刺他心窩!
「見鬼了!」
指揮使乃是大衍王朝羽林衛大指揮使,位卑而權重,修為也是不弱,亦是九境強者。
但他卻從未遇到過這種倒霉事件。
眼見自己的法劍就要取了自己的性命。
指揮使右臂一揮,試圖將法劍圈引過來。
但法劍卻不受他的控制,徑直向心窩刺來。
指揮使心中有些驚恐,趕忙祭起護心鏡法器,接著身子一側。
滋啦!
長劍幾乎是擦著護心鏡的邊緣,直接穿透了重甲,貼著心髒刺入前胸。
接著勁氣一散,竟將指揮使釘在了禁地一側的山壁上。
噗!
下一刻,指揮使張口噴出一口血箭,眼前一片朦朧。
法劍雖然沒有刺穿心髒,但當中蘊含的劍氣波動,卻給心髒帶來了傷害。
即便他九境強者,也是按捺不住,直接吐血,修為瞬間下降了不少。
「啊!」
「啊!」
驚魂未定之際,指揮使抬眼看去。
卻見跟隨自己向秦宇出手的兩位屬下,亦是和自己一樣,被自身攜帶的法劍暴起,造成反噬傷害。
兩位屬下就沒有他這樣強大的反應力。
直接被法劍斬去了頭顱。
兩顆烏黑的頭顱,在雨幕中翻滾幾下,而後重重落地。
下一刻,卻見秦宇身形顯化出來,已然到了久橫真人身側。
噗嗤!
右手為劍,劍氣蒸騰間,直接穿透了久橫真人的身軀。
嗡!
久橫真人肉身頓時湮滅,化為一團金色粉末,消散在大雨之中。
「哇!」
緊跟著,久天真人忽然睜開眼楮,張口也是噴出一口血箭,整個人直接軟倒下去。
「好強的幻境!」
「貧道方才在幻境中,一條命已經十去其九了!」
「多謝秦天師救命!」
久天真人當即醒悟,趕忙對著秦宇心悅誠服地吼道。
在久橫真人構建的幻境中,久天真人的頭顱的眉心已經被劍氣刺穿了。
那就在千鈞一發的時刻,秦宇忽然醒轉,扭轉了一切。
秦宇沒有理會大驚小怪的久天真人,視線穿過雨幕,一直望到禁地深處,澹澹地道︰「這廝竟是用木分身面對你我,而真身,恐怕還在禁地之中。」
說著,身法一動,就要離去。
久天真人卻是面色一變,傳音道︰「秦天師,這些人乃是大衍羽林衛,這位是羽林衛大指揮使墨祥……」
「這些救兵,乃是貧道之前暗中傳信給大衍皇帝所得……」
方才他醒悟的時刻,竟然見到秦宇對羽林衛出手。
久天真人當即心中驚駭,還以為是誤會了,趕忙解釋。
秦宇回過身來,衍射鬧事了一下指揮使墨祥,澹澹地道︰「你代貧道謝謝他,若不是方才他對貧道出手,貧道恐怕還一時無法醒來。」
「待貧道收拾了嵐天,再來感謝他!」
話音落下,身形一閃,沒入了禁地入口,消失不見。
久天真人回味著秦宇的話,感覺對方好像有些生氣的意味。
回來再看墨祥。
墨祥的心境頓時崩潰,先前他還以為是久橫真人求援,所以來到羅摩道宮之後,便直接助力久橫真人。
不料剛剛出手,竟被對手反噬。
頃刻間失去兩位屬下。
這還不算,就連自己也受了傷。
這時他才回過味來,敢情久天真人和那位大周道人是一起的。
「久天!你怎敢勾結凶人殘害羅摩道宮掌門?你瘋了!?」
被釘刺在山壁上的墨祥,注視著久天真人怒斥道。
久天真人撇了撇嘴,道︰「你才特娘的瘋了!沒看到那只是一道分身麼?那廝才是凶人,秦天師是貧道請來的救兵,若是沒有他,羅摩道宮早就沒了!」
「方才若不是人家留手,你這會兒還有命在麼?真特娘的!貧道請你來幫忙,結果差點兒卻死在你手里!」
一番話說完,久天真人身法掠起,來到墨祥身側,一把拔出法劍。
墨祥疼得連聲哼哼,心里還是一片懵圈。
畢竟他一直在大衍王朝,並不知道羅摩道宮發生了什麼。
「到底怎麼回事?」
墨祥看著久天真人,趕忙運轉氣血真元,外加一枚療傷丹藥,加速復原胸口傷勢。
「說來話長,你快點兒集結隊伍,將道宮中所有陷入幻境的門人都喚醒。」
「注意,千萬不要和秦天師硬杠!」
說罷,久天真人身法運轉,跟隨秦宇的腳步,沖入禁地入口。
剩下墨祥還兀自在懵圈之中。
「指揮使大人!」
「指揮使大人!」
兩位屬下亦是冷汗淋灕,臉色蒼白地走了過來。
「方才那位道人,親手殺了久橫天師!?」
「久橫天師乃是九境巔峰,是我大衍修行的天花板,竟被一舉斬殺……」
深深的驚恐來自于難以置信的所見。
兩位屬下說話之時,連嘴唇都是顫抖的。
墨祥又何嘗不是?
但在屬下面前畢竟還得留著些長官的尊嚴。
深深吸了口氣,墨祥鄭重地道︰「便按照久天長老的話做吧!羅摩道宮的水很深。」
兩位屬下對視一眼,頓時輕松不少。
只要不是跟著闖入禁地,做什麼都行。
三人正說話間,沒有陷入幻境的五百名屬下才來到了禁地入口。
墨祥囑咐兩位屬下道︰「方才所見所聞,皆不得向第四人說起!」
兩位屬下連忙應聲。
而後,由墨祥率領大衍羽林衛,沖入羅摩道宮的各個角落,用手中法器和符,漸次喚醒陷入幻境的道人。
……
羅摩道宮禁地。
某處密封的石室之內。
一道人影忽然顯化在黃色蒲團之上。
此人仙風道骨,一身杏黃道袍,眉目間一股睥睨之氣,舉手投足之間,自有法度。
身側,則拜訪著一些稀奇古怪的法器,以及傳影玉簡。
「不……不可能……」
身形顯化之後,道人兩只眼楮瞪大,張口大口喘著粗氣,臉上浮現難以置信的神色,口中更是喃喃自語著。
顯然,因為某件事情,他的心境亂了。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他從蒲團上站起來,來到傳影玉簡旁邊,揮手將玉簡打開。
嗡!
傳影玉簡上,瞬時閃現出一幕影像。
赫然正是自己方才利用木分身,加持幻術對付秦宇和久天真人的一幕。
他死死盯著傳影玉簡。
畫面中。
墨祥和四位屬下緩緩出現,而後,墨祥和其中兩位屬下直撲秦宇。
卻被秦宇忽然暴起,連續兩殺一傷。
而後身法運轉,到了自己分身之旁,舉手斬殺分身。
前後快得異乎尋常。
「不可能啊……」道人看著玉簡中的影像,連連搖頭,自言自語道,「幻境中死了,現實世界里又怎會活著?」
「這廝不但活著,竟然還能出手殺人!?」
「不可能……不可能!」
前後將影像看了好幾遍。
確認秦宇確實是沒有死。
道人的心境頓時泛起波瀾。
他在石室之內來回走著,自言自語起來︰「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差錯?」
「參天神通概不會錯的,幻術也確實將那廝籠罩,並侵入了識海!」
「幻境中,少年十代的他根本就是死了,這我是親手探查的,也沒有錯……」
「可是,這廝卻為何不死?」
在石室之中來回走動著。
道人連連搖頭,並長吁短嘆,一時難以想起,到底是什麼地方出了錯。
嗡!
這時,道人的識海深處,忽然冒出一個冷厲的聲音︰「沒想到處心積慮如你,竟也有捉模不透之事!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也!爽哉!妙哉!」
聲音充滿了惡意,更有幸災樂禍在其中,消磨著他的心境。
道人頓時面色一變,喝道︰「你懂什麼?你特娘的不過是本座分出的一道分身,除此之外,狗屁不是!難道還想謀算本座?現在你已被本座融合,只剩一絲殘念,本座告訴你,不出三日,你連殘念都會被本座融合!」
那聲音絲毫不著惱,聞言直接嘿嘿笑道︰「這就對了!我要死了,你也別想活著!嘿嘿嘿……在你創造的幻境中,那少年雖然是真得死了,但死亡卻沒有和現實中連接起來,原因到底為何?」
道人冷笑道︰「本座看不出,難道你能看出?」
那聲音嘻嘻哈哈地笑著道︰「看在你我本是一體的份上,我可以提點你一下。你不覺得對付秦宇的時候,幻殺之術施展得太順利了麼?」
「同樣是用幻殺之術,為何久天那家伙都那麼難纏,沒有快速死去。」
「而秦宇這種存在,卻直接落入井里淹死了?」
話音落下。
道人臉色驀地一變,道︰「你的意思是……他在藏拙?」
「不不不……藏拙只是一方面,你曾在幻境中探查過那廝的尸體,說明幻境中的他確實是死了。」
「那麼,現實世界中,自然也會死。」
「只不過……確實是有人死了,但卻不是他!」
此話說得極為突兀。
但道人卻好像听懂了,神思一轉,驀地吼道︰「對對對!現實里確實是有人死了,但死的根本不是他!」
「原因乃是,這廝根本就不是十四五歲時期的他!」
「一體雙魂!或者……這廝是大能轉世奪舍的!」
「對對對!正是如此!」
道人忽然醒悟,接著一下子倒在了椅子之中,回味著自己的這個想法。
那聲音接著笑道︰「若真是如此,你的幻殺之術,便只能正面和他硬杠。」
「若想利用時空幻殺,也只能將時間掌控在未來,而不是過去。」
「因為過去的那個人,根本不是現在的這個他!」
道人點點頭,臉上浮現出一絲冷意︰「事成之後,本座會留你殘念在身,不會磨滅你。」
「如此多謝了,哈哈哈……」惡意滿滿的聲音緩緩退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