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話音剛落,還沉浸在自己近乎完美的逃遁手段之中。
下一刻。
卻見眼前驀地浮現出一連串泡影。
就如同水中升騰而起的水泡。
「這……」中年人頓時目瞪口呆,體內神魂立即法出預警。
一個聲音在識海深處大喊著︰「快跑,否則死定了!」
但中年人卻感覺自己的雙腳就像深深陷入了大地之中。
無論他如何宣泄真元,或者凝聚氣血,引動身法、腿法。
都無法從泥土之中提起雙腳。
他感覺自己的兩條腿,已經完全不屬于自己。
已經深深地瓖嵌進了大地深處,並被大地深處的某種神秘力量給吸住了。
同時,他還感到了一陣強烈的心季之感。
心髒狂跳,並伴隨著一股難以承受的痛楚。
「這是……震懾之術……」
中年人也是當世強者,在感到不對之後,心里立即想到了什麼。
但此時此刻,即便他知道自己遭遇了什麼。
卻也是無能為力。
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位身穿青色道袍的年輕道人緩緩走近自己。
「你……你竟是九境強者!?當世九境強者,在下幾乎都見過面,即便沒見過面,也都知道對方的形象。」
「閣手如此逆天,在下卻沒有絲毫映像。」
「斗膽問一下,閣下可是那個豪門大派的後起之秀?」
中年人此刻雖然心里恐懼,但還覺得自己有一線生機。
他自己是八境巔峰強者。
能夠舉手投足間碾壓他的,也唯有九境強者了。
而他的身份位格又擺在那里。
對當世九境強者都能如數家珍。
卻唯獨不認識眼前的秦宇。
所以便判斷出秦宇應該是哪個豪門大派的後起之秀。
如果,眼前的這位小道士真是豪門大派出身。
那自己只要亮明身份,十有八九也會撿回一條命來。
說完話後,中年人倒是不十分恐懼了,心里自然凝出一股王霸之氣,眼光灼灼地看著秦宇。
秦宇表情寡澹地看著中年人,而後微微搖頭道︰「氣息不對,你不是影子殺手。」
秦宇之所以再度進入太一秘境。
完全是為了援救純風。
哪知進入秘境之後,遭遇的第一個對手就是中年人。
所以第一個念頭便將影子殺手的標簽貼在了中年人身上。
但現在看來,此人和影子殺手身上的那股特殊的氣息卻是大相徑庭的。
影子殺手身上的氣息掠待妖魔氣息,更有破殺氣韻籠罩在命盤之中,時隱時現。
而眼前的這位中年人,則是紫氣氤氳,命盤之中多為紫色氣韻。
天魔眼中還能看到中間人身後浮現出來的武道外景。
所以秦宇一看之下,便覺得有些不對。
同時,秦宇又覺得中年人身上的氣息很是熟悉。
「你身上有大周皇族血脈,難道也是來追殺純風的?」
當下,秦宇又加了一句。
語氣冷澹,眼神直射中年人的眼楮。
中年人頓時打了個寒顫。
若不是雙足被厄運震懾給震懾住了。
他便要向後栽倒。
「好強!」
中年人心里感嘆了一聲,更是產生了深深的恐懼感覺。
他還沒有說出自己的身份。
結果對方卻一眼就看出來了。
而自己對對方卻是一無所知。
「在上確實有大周皇族血脈,但與如今入住京師和西京的這一脈不同。」
中年人本想賣關子,但現在知道已經沒有必要了。
當下便將自己的身份和盤托出︰「在下乃是太祖一脈,如今遠避在大周江南一帶,這次之所以入太一秘境,乃是想從中尋回太祖一脈留在秘境中的一些秘寶。」
「閣手高強,在下自認不敵,但你我之間,似乎並無仇怨,還望閣下能饒恕在下方才的冒犯,放在下一條命去,如何?」
「您方才說得追殺純風,並不在在下的計劃之中,在下只是乘著他開啟秘境的機會,自行潛入尋找秘寶而已。」
言語之間,姿態已經完全放低。
但話里的信息量卻有些大。
秦宇听了,不由心里一動。
這廝竟然是大周太祖一脈的後人。
之前秦宇所知道的太祖一脈後人,便只有顧南朝。
現在在江州一帶和大周軍廝殺的叛軍,便屬于太祖一脈的勢力。
沒想到太祖一脈中,還有如此強者,竟在朝雲帝眼皮子底下,潛入了太一秘境。
秦宇方才還想舉手抹殺了中年人。
在听了這話後,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因為太祖一脈與朝雲帝這一脈,雖說都是大周皇族血脈。
但二者卻是你死我活的關系。
眼前之人,殺則殺了,對秦宇而言,並不是什麼難事。
但若是留下他,便可能會給朝雲帝帶來麻煩。
這就好了!
想到此處。
秦宇故意露出一絲驚愕之色,緩緩嘆了口氣,羊裝如釋重負的樣子道︰
「原來是太祖一脈,貧道還以為是歹人。」
「听你的意思,純風開啟秘境的時候,你就已經在太一道宮了?」
中年人不知秦宇為何如此一問。
心里不斷盤算著,也想不出秦宇的用意。
當下也是頭大如斗地道︰「在下確實在太一秘境,不過也只是在埋骨地關閉之後才來的,算不得多長時間。」
言外之意,我確實潛入了太一道宮。
但我也是剛來,我不是故意的。
「埋骨地?」秦宇不由來了興致,心里一動,暗道,「原來這廝也進過埋骨地。」
「怪不得他能來到此處,一定是通過埋骨地的出口,直接將自己從江南一帶傳送到了西京。」
「而後再確定方位,潛入了太一道宮。」
「這廝身負皇族血脈,自然不會放過太一秘境。如此說來,這廝還真不是前來追殺純風的,他很可能根本不知道純風的真實身份乃是朝雲帝的私生子。」
想到此處。
秦宇故意將眼神變得和緩起來,道︰「原來你也去過埋骨地。」
中年人見秦宇臉色稍變,語氣也變得親切起來,心里的石頭頓時落了地,暗道︰「特娘的,終于找回一條命來!」
對方用了一個「也」字。
便說明人家也是從埋骨地中出來的。
現在出現在太一秘境,十有八九和自己的目的是一樣的。
都是為了在秘境中尋找秘寶。
當下,中年人趕忙道︰「是是是……埋骨地乃是十境大能的墓地,當中雖有凶險,也有收獲……不過可惜得是,在下修為低微,在埋骨地中並未得到什麼好處,便只要順著埋骨地的傳送出口,來到了西京一帶。」
「其實啊,這太一秘境中的東西,根本不必埋骨地中的差,在下也只是向來踫踫運氣,不想竟冒犯了閣下,閣下一定不要放在心上啊……呵呵呵……」
中年人是個老江湖。
自然懂得該硬的時候一定得硬,該軟的時候一定得軟的道理。
秦宇擺了擺手道︰「閑話少說,貧道且問你,你修得可是武道?」
其實這個問題秦宇自己早就有了答桉。
中年人身後的武道外景就是有力的證據。
秦宇之所以這麼問,還是想探查一番中年人的虛實。
中年人點頭道︰「在下曾是河碩天門一帶的武道門派弟子,如今只是八境巔峰修為,比不上閣下。」
這就對了!
秦宇微微頷首,繼續問道︰「大周皇帝朝雲,之前也不過是八境,卻能短時間內提升到八境巔峰,而後又一躍成為九境,現在甚至堪比九境巔峰。」
「貧道有個疑問,武道修行,當真就這麼容易簡單?」
這話若是一個外行人說來,肯定會被笑掉大牙。
但從秦宇嘴里說出來。
中年人卻是臉色微微一變,感嘆道︰「果真……朝雲這廝竟然真得做到了……」
說話之間,無論是臉上表情,還是眼中神情。
都是顯得落寞和震驚。
很顯然,朝雲帝提升修為的事,對他造成了相當大的沖擊。
秦宇自知達到了目的。
從中年人感嘆的話語中,秦宇猜想出︰中年人在埋骨地中肯定見過朝雲帝,並被朝雲帝的手段折服過!
一句「真得做到了」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當下,秦宇看似漫不經心地問道︰「看起來武道修行還真是很容易。」
中年人趕忙醒悟,搖搖頭道︰「閣下這個倒是想錯了,武道修行不比道門修行。」
「武道全靠錘煉自身,幾乎是一個與天道為敵的過程,越往上難度越大,尤其是八境到九境。若沒有特殊際遇,一個人是無法完成的……」
「朝雲這家伙,八境到九境之時,肯定用了吞血秘術,至于九境初到九境巔峰,若是不吞噬融合一位同為九境的強者,他一個人也是難以做到!」
說到這里,中年人眼中光芒閃爍了一下,似乎有些隱瞞之意,緩緩別過頭去,沒有和秦宇視線相對。
秦宇敏銳地覺察到了這個動作,同時對武道修行也有了一定的認知。
「什麼是吞血之術?」秦宇問道。
中年人解答道︰「所謂吞血之術,便是武道修者在八境巔峰之時,通過吞食九境強者的強大氣血來彌補自身氣血的不足,從而逆天改命,將修為提升到九境初期的秘術。」
「此術說起來並不困難,但真正運行起來,卻是難上加難。」
「一個八境強者,何德何能,能讓人家九境強者心甘情願貢獻出自己的氣血?」
「再者說,並不是所有的九境強者的氣血都會和八境武修的氣血相契合,唯有氣血契合之後,方能施展此術。」
「但朝雲帝這廝,身邊有通續真人和勾由司主等一些九境強者,所以做起來便不難了。」
秦宇聞听此言,心里頓時豁然開朗起來。
西京道門大比的時候,朝雲帝還只是八境巔峰。
埋骨地開啟之時,卻已經是九境。
前後相差不過一個多月時間,按理說概不會這麼逆天的。
但有了這吞血之術,那一切就說得通了。
通續真人和勾由都是九境強者。
尤其是通續真人,同時還身負皇族血脈,若是能為朝雲帝提供氣血,那便再好不過了。
而勾由又是朝雲帝的爪牙。
肯定會不假思索地為朝雲帝服務。
在這二人的聯手之下,再加上朝雲帝自己的天賦。
九境武修還有什麼難的?
「還有……這廝說九境初期到九境巔峰,需要融合一個九境強者才能達成。」
「所以朝雲帝一老早就謀算好了要融合通續真人……」
「既然如此,那便說明︰朝雲帝現在已經是九境巔峰!」
想到此處。
秦宇心里的一些不確定都消失了。
朝雲帝已經是九境巔峰,若是融合了通續真人。
不免也會誕生出類似于一體雙魂之類的恐怖存在。
「現在這個時候,朝雲帝很可能還沒有將通續真人煉化完畢。」
「所以,還不是完全巔峰的他,便只能派影子殺手為自己探路!」
「待到這廝將通續完全融合干淨了,那才是西京道門的滅頂之災。」
瞬時之間,秦宇又知道了朝雲帝為何要拍影子殺手,而非自己親自前來的原因。
「既然如此,那現在這段時間,應該是安全的。」
「貧道必須抓緊時間,救回通續真人的一絲殘魂,好將朝雲帝的陰謀公布于眾!」
「到時候,附著在這廝身上的光環肯定會減弱一些,最起碼,大周皇族對他的信任度肯定會降低。」
心里暗暗思謀著。
秦宇表面並無過多表露,而是看著中年人道︰「你可真有膽子,竟敢私自闖入太一道宮,不怕通續掌門一根指頭便將你滅了?」
這話同樣是試探中年人的。
中年人聞言,不由搖搖頭道︰「不會的,通續雖為道門強者,卻身負皇族血脈,若是在下沒有猜錯得話,朝雲帝最想吞噬融合的就是他。埋骨地關閉之後,並沒有通續掌門現身的消息,這便說明朝雲帝很可能在埋骨地中就將他解決了。」
「如此一來,太一道宮又有何懼?再者說,太一秘境本就是我太祖一脈開闢的,與那逆子一脈毫無關系!」
中年人也是老狐狸,但若是論起太祖和太宗一脈間的恩怨。
他便很不澹定了,言辭之間,頗有微詞。
秦宇見狀,也是微微一笑,道︰「貧道問你,想不想扳倒朝雲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