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老魔肯定是覺察到了什麼。
所以才會對這雜技班的女子出手。
意念及此。
秦宇隨手扔過一錠銀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入了那班主手中。
「我那朋友腦子不好，對不住了。」
言語之間，秦宇抬起步伐向姬老魔藏身的茶館走去。
厄運宣泄之下，周圍的人齊刷刷倒霉，每個人的霉運都不一樣，跟自己的命格強度相匹配，最終竟無人能攔住秦宇。
秦宇快步走出人群，在快要走到茶館的時候。
肩頭的【天煞孤星】命格獸驀地立了起來，望向長街左側的屋 。
秦宇的視野，也囊括了那片屋 。
天魔眼中，同時覺察出了一抹白色的輕鴻。
在原地微微停頓了一瞬，秦宇身形驀地化為一團泡影，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
秦宇現身在長街左側的屋 之上。
視線掃過，別無他人，唯有一根白色的毛發遺落在瓦片上。
青色的妖邪氣息，正是從這白色毛發上散發而出的。
秦宇蹲了下來，將白色毛發拾起。
【天煞孤星】命格獸眉心六芒星快速轉動起來，從毛發上察覺到了一絲若有若無的命格氣韻。
「跑得倒快。」將毛發收起，秦宇站起身，身法運轉，回到了長街之上的一家茶館門前。
姬老魔坐在茶館靠窗的座位上，見到秦宇，臉上不由露出訕訕之色，趕忙起身出來相迎。
「嘿嘿……秦天師……方才的事，您不要見怪……老姬我方才明明感受到了妖邪之氣，可那美嬌娘卻不是狐族……」
姬老魔一邊解釋一邊將秦宇領進茶館。
「小二，好茶好點心快點上！」招呼一聲茶館的伙計，姬老魔滿臉賠笑地將秦宇請到主位上。
秦宇擺擺手，對方才之事倒是沒有放在心上，只是澹澹地問道︰「你方才感受到的妖邪氣息，跟你中‘撕心狐印’時接觸到的氣息可有相似之處？」
姬老魔聞言，臉色微微一變道︰「秦天師果然乃神人也！方才我正是從那美嬌娘身上覺察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才瞬間斷定她便是狐族所幻化，所以才對她出手。」
「但……她能瞬間抽離妖氣，月兌身而出，我猜那狐族強者的修為一定在七境以上！」
姬老魔的意思很明了。
那位美妙的域外雜耍女子，便是狐族所化。
但秦宇之前已經用【天煞孤星】和天魔眼探查過。
那女子乃是貨真價實的人族，與狐族並無半分關系。
擾亂姬老魔的，應該不是那女子。
「你再感覺一下這個。」秦宇手掌一攤，掌中浮現出一根微不可查的白色毛發。
正是方才從長街左側屋 上獲得的那根。
姬老魔面色一呆，拿過白色毛發，細細端詳了一下，然後又從儲物戒中拿出一個白色的瓷杯，將之注滿水之後，同時把白色毛發放了進去。
而後，姬老魔雙手握住瓷杯，真元和氣血同時迸發。
一股強橫的氣息頓時從瓷杯之中涌出，赤紅色的虛影一閃即逝。
瓷杯經受不住這股力道的沖刷，直接在姬老魔掌中碎裂。
茶水頓時流溢開來。
姬老魔面色更是一僵，看著秦宇道︰「這……這是……」
白色瓷杯並不是一般喝水用的杯子。
而是一種測驗血脈強度的法器。
只要以真元和水流同時牽動杯子中的法陣，便能通過微不可查的器物測驗出血脈強弱。
姬老魔身為天寶閣幾大煉器師之一，是天寶閣的招牌。
像這種法器更是隨身攜帶。
不過，在測驗出這個結果之後，姬老魔卻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秦天師……這是……」姬老魔仔細看著被真元和氣血沖擊成三截的白色毛發，一時有些失神。
秦宇面色如常，澹澹地道︰「這便是那位在你身上種下‘撕心狐印’的狐族強者留下的毛發，看你的表情，應該是知道此人是誰了吧？」
秦宇的話很奇怪。
但在姬老魔听來，卻猶如洪鐘大呂在耳邊重重敲了一記。
震得姬老魔一陣神魂俱顫。
「不……不會是她的……怎麼會是她……沒道理啊……」
姬老魔站了起來，別開秦宇的視線，雙手有些發顫。
秦宇端起面前的茶喝了一口，平靜地道︰「綠芒量天尺這種東西本來就很私密，連朝雲帝、通續掌門這些老狐狸都不知道，卻被一個狐族強者暗中察覺，且還對你出手，意圖搶奪。」
「姬大師，你不覺得這個狐族強者太強了麼？」
話音落下。
姬老魔再度顫抖了一下，回頭看著秦宇道︰「可是……我對誰都沒有說過啊……就算是仇九成那廝，還有天寶閣閣主，甚至于我身邊的每一個人，親信、枕邊人，包括她，我都沒有說過哪怕一個字，她又是如何知道的？」
「她是誰？在哪里？」秦宇沒有理會姬老魔的失態，而是打蛇隨棍上地道。
姬老魔搖搖頭，忽然長嘆一聲，恍然道︰「儲物戒只有我自己能打開，而且我之前一直用掩蓋氣息的法器掩蓋綠芒量天尺的氣息，所以她是……從我的睡夢之中得到綠芒量天尺的存在的！」
「呸！我還以為只要不用情，相互之間只是錢肉交易，就不會對任何人泄露量天尺的消息。」
「這廝若真是狐族得話，那就一定是利用狐族的嫁夢之術查驗了我的夢境！」
說著，姬老魔曾地一聲向茶館外走去。
秦宇起身跟上。
路上，姬老魔解釋道︰「我老姬一生風流，但卻從不動情，一般不會和同一個女人生活超過三個月的時間。」
「但唯獨這位，已經跟我耳鬢廝磨了一年有余……呵呵……若不是秦天師找到這根狐狸毛，我還真蒙在鼓里呢……」
「怪不得每次我想提出和她分手的時候，總是說不出口，無法應驗，這其實也是狐族的鎮魂之術在作祟！」
秦宇跟在他身側，不耐煩地打斷他道︰「說名字，說地址。」
姬老魔被他這話嗆得微微一怔，連忙從往事之中回首，道︰「她叫黃茹，是玉勛樓的姑娘，賣藝不賣身，但早就賣給了我老姬！」
「方才我用血炎杯測驗那根狐狸毛的時候，從中覺察到了黃茹的氣息，應該不會錯的。」
秦宇點點頭，道︰「現在這個當口，玉勛樓還沒開門吧？」
玉勛樓是西京四大青樓排名第三的存在。
在這方世界，無論是哪個國度，青樓向來都是晚上迎客白天休息的。
姬老魔卻不在乎地道︰「只要有銀子，還怕它不營業？」
說著，徑直在前方引路，去往和天寶閣相距不遠的德勝坊。
玉勛樓就在德勝坊中。
獲知姬老魔擁有綠芒量天尺消息的所謂狐族強者，並非是隱匿在幕後的高人。
實則乃是和姬老魔有著親密聯系的枕邊人。
這個結果倒是正好印證了秦宇心里的懷疑。
姬老魔為人很是謹慎，坐擁綠芒量天尺這麼多年，一直未能泄露。
偏偏在最近卻被一個強者知曉，並暗中給他種下「撕心狐印」。
這讓喜歡殺人奪寶的秦宇很是不解。
設身處地想一下，無論是自己，還是朝雲帝、通續真人，甚至是志恆掌門、顧南朝……等強者。
若是知道姬老魔擁有一件可以開啟埋骨地的法器。
那便絕對不可能暗中給姬老魔種一個難纏的印記，徐徐圖之。
最好的方法，應該是直接出手，斬殺姬老魔，奪走綠芒量天尺。
留下印記，徐徐圖之的策略，簡直是下下之選。
所以秦宇早在听姬老魔解釋完了事情的原委之後，便覺得不對勁。
唯一的解釋就是，這位狐族強者的修為恐怕並不高，她並沒有十足的把握制服姬老魔。
所以才會出此下策。
至于為何像通續掌門、朝雲帝都不知道綠芒量天尺的存在。
這位所謂的狐族強者為何卻知道了。
原因也只有一個——此人只能是跟姬老魔極為親近之人。
「嗯……可是……還是覺得有些不對勁……」
跟著姬老魔的步伐，不時便到了德勝坊，來到了玉勛樓樓前。
不過秦宇還是覺得，此事若是如此發展得話，是不是太容易了？
「如果這位青樓女子黃茹真得想謀算綠芒量天尺，又為何會忽然現身？」
「這豈不是太冒險了？」
「如果是我得話，我修為低，打不過姬老魔，那我只要給他種下撕心狐印，便隱匿行藏，直接等到他被狐印抽離了神志，成為傀儡之後再奪量天尺，豈不更好？」
「卻為何要多此一舉，在鬧市中現身，還被姬老魔察覺到？」
心里澹澹地想著。
卻見姬老魔在玉勛樓樓前微微駐足，而後快速拿出一枚羅盤，將已然斷裂成三截的白色毛發橫陳于羅盤之上。
真元和氣血灌注。
羅盤 地騰起一團青光，一道紅色虛影再度一閃即逝。
「哼！她竟然沒有逃跑？」姬老魔回頭看向秦宇道，「這是定位法器，我已探查到，這臭狐狸就在樓里！」
「秦天師請跟我來！」
說話間，姬老魔身形一閃，掠入了一旁的屋 。
光天化日之下，直接上房揭瓦，此種行徑引起了不少路人的指指點點。
秦宇跟著運轉身法，跟上姬老魔，一起上了屋 。
「嘶……秦天師你這身法好生厲害！」
姬老魔領頭先走，卻發現秦宇竟然如影隨形，心里不由微微一驚。
「快找人。」秦宇不跟他嗦，在屋 上微微一掃。
【天煞孤星】命格獸即刻看向屋 下的院落。
在命格獸的視野之中，一絲若有若無的灰白色命格氣韻正從西側二樓的一間屋子里因散而出，鳥鳥間歸于天際。
命格紋路呈現出如此狀態。
唯有一個解釋——命格的主人已經死了。
秦宇不由心里一動，知道自己的懷疑是對的。
事情果然沒有那麼簡單。
若是沒有判斷錯得話，那位黃茹恐怕已經香消玉殞了。
正不斷飄散的灰白命格紋路與秦宇從狐狸毛上探查到的屬于同一命格。
「就在那里！」與此同時，姬老魔指著那間不斷因散命格紋路的窗戶，低聲說道。
而後，他身形像是大鳥一樣飛快逝去，毫無聲息地落在了房門前，伸手一推，門竟然開了。
姬老魔臉色微微一變，心里頓時有種不好的預感。
他和黃茹早就是管鮑之交，對其生活習慣也是了熟于胸。
以黃茹的性格和習性，白日休息得時候，肯定是會從里面插門的。
怎麼今天就忘了？尤其是在今天這種緊要關頭。
姬老魔全身真元緊繃，暗中捏了一件防御法器，身形一縱躍入房中。
這時，秦宇也跟著他來到房中，【天煞孤星】命格獸和天魔眼同時開啟，不放過方圓五十丈內的任何風吹草動。
「這……」率先進入房中的姬老魔忽然身形一頓，望著正東向的床榻，臉上表情瞬間凝結。
「她死了，應該不超過一刻鐘，還沒有涼。」
秦宇出現在姬老魔身側，一點兒也不驚訝地道。
果真。
兩人視線的終點，散發著女子體香的床榻上，赫然躺著一具美妙絕倫的尸體。
那是一個正當年的清倌人，姿色毫不亞于秦宇見過的美麗女子，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不過此刻，這名為黃茹的美人，胸口已然洞開，橫陳的鮮血從碗口大的傷口里溢出，浸染了周圍的衣衫，並流淌到了床榻、床下。
血腥氣撲面而來，映襯著女子死前因為驚愕和恐懼而睜大的眼楮。
整個畫面看起來既殘忍卻又美麗。
「可惡！」下一刻，姬老魔沖了過去，一把扯住了黃茹的手臂，並仔細看著她的傷口。
心口就像被利器絞碎，心髒消失不見。
除此之外，別無其他傷痕。
姬老魔並不是傷心，而是想從黃茹尸身上找到狐族的印記。
但折騰了一會兒卻是一無所獲。
「怎麼回事？」姬老魔雙眼圓瞪，一掌拍在旁邊的床榻上，顯得極不冷靜。
「她只是一枚棋子，殺她的人恐怕才是真正的幕後之人。」
秦宇走過來，天魔眼中，黃茹的身上沒有妖邪氣息，說明她並非是狐族，而是貨真價實的人。
「怎麼可能？在雜技班的時候，我明明感受到的就是黃茹的氣息啊……」
姬老魔失神落魄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