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恆真人就地一滾,將斷臂抄在手中,顧不得淋灕鮮血,再度喝道︰「可曾看清了?」
到了這個時候,志恆真人自己也不敢相信,和自己生死與共了數十年的長老們會反水。
秦宇持劍在手,身上驀地涌動出泡影般的虛影,回應道︰「概不會錯!」
「那還不救命?!」志恆真人喝道。
「來了!」
泡影旋即破裂,秦宇身形化為一道流光,瞬時縱入戰團。
起手第一劍,便斬在志遠的劍身之上。
擁有鎮國鐵劍劍靈的枯離法劍瞬時將志遠的法劍斬城兩截。
「可惡!」志遠眉頭一皺,當即撤步回身。
秦宇沒有顧忌他,劍勢回轉,又是一道劍芒噴吐而出,橫斬志缺持劍的右臂。
志缺朦朧中感到一股自己無法匹敵的劍意,心中頓時駭然,向後急速退去。
秦宇接著進步猱身,劍身輕顫,瞬間攻出數道劍花,巧妙無比地攻向志方、志雄。
看似平平無奇的劍招,卻讓二人瞬間嗅到了危險的氣息。
二人立即後退,和志遠、志缺立在了一起,並虎視眈眈看向秦宇。
志恆真人將斷臂貼合在傷口處,快速服下療傷丹藥。
強大的生機復原能力使得傷口開始快速彌合。
忍著疼痛,志恆真人來到秦宇身側,注視著眼前的四位長老,道︰
「你說我雲真的四大長老都被種命為【克伐六親】了?」
秦宇澹澹地道︰「掌門真人和他們生死與共多年,又是方外之人,雖不在六親之內,但卻情同兄弟。」
「【克伐六親】四重疊加,就是想克死你。」
志恆真人寡澹的臉上少見地露出一絲恍然之色,接著道︰「所幸師兄請到了你,否則今日恐怕就要去見道祖了。」
秦宇沒有再言,視線從場中的四位長老身後一一看過去。
志遠、志雄、志方、志缺,每個人身後的命格紋路都是一模一樣的。
——【克伐六親】!
如此強大的厄運類命格一起圍攻,志恆真人的命格紋路亦是被禁錮,根本難以解決厄運。
所以才被四位長老逼入絕境,甚至斬去一臂。
但遇到秦宇的六階【忌神惡煞】,【克伐六親】就不夠看了。
猶如江河之水類比滄海。
秦宇只要出手,就能以命格壓制對手命格,再加上秦宇也是六境,雙方修為相差不多。
所以四位長老紛紛敗退,並感到了死亡威脅。
「說出你們的幕後之人,貧道可以放你們一條生路。」
這時,志恆真人眼中騰起一團殺機,語音冰冷地道。
此時此刻,志恆真人也已然明悟,眼前的四位長老,已經成了敵人。
連先前的所謂受傷,也恐怕是裝的。
目的就是利用志恆真人前來探視的機會,進行刺殺。
與此同時。
戰端一起,雲真弟子們紛紛向醫館聚集。
志字輩和虛字輩弟子是雲真的中堅力量,志英真人和虛塽、虛淨等強者也都齊齊趕到。
看到方才的戰斗。
虛塽和虛淨對視一眼,既是震驚又是駭然。
其余弟子都有些不知所措,不明白為何會發生同門相殘的事。
雲真四大長老和掌門真人向來共同進退,就算在某些事上有分歧,也從來沒有像今日這般大動干戈。
更讓他們難以置信的是,幾個月前才來過雲真道宮的病懨懨的小道士。
一出手竟然擊退了四位長老。
「這家伙……好強啊!四位長老都是六境,聯袂攻殺,卻被他輕松化解!」
「幾個月前他可沒有這麼強啊!」之前就敗在秦宇手下的虛淨直接瞠目結舌。
身側的風行卻是冷汗直冒,想起幾個月前自己與秦宇的戰斗,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志英真人則沖出人群,快步來到志恆掌門身側,將其扶住。
但眼神卻瞄向秦宇,心里也是震驚不已。
這時。
志遠真人回頭與其余三位長老對視一眼,冷哼道︰
「幕後之人?我等只代表自己!」
「志恆,你何德何能,能擔當我雲真大業?!」
「這次祖脈被毀,都是你失察所致,憑白造成弟子門人傷亡,自己卻束手無策。」
「我等四人,便以雲真歷代長老的宏願為誓,今日當著我雲真諸位門人弟子,罷免你掌門之位!」
其余三位長老也跟著言辭狠厲起來。
「對!雲真在你手上簡直算是毀了,門人弟子越來越少,常年跟在太一和全鎮兩派後面,仰人鼻息,數十年沒有一絲進步。」
「此次道門大比更是失誤連連,給我雲真丟臉不說,連一個天師的稱號都沒有搶到,簡直是奇恥大辱!」
「哼!雲真祖脈你也守不住,讓凶獸出關造成殺孽!雲真組訓有言︰凡無力守護雲真者,不能擔當大任!」
「志恆,你該讓位了!」
四位長老根本沒有理會秦宇的志恆對自身身份的揭露,反而出言質疑起志恆掌門來。
話音落下。
先前跟隨虛塽封印北方祖脈的封印堂和戰力堂,一共三百余位弟子也沖進了醫館。
其中封印堂正是志遠真人親自統御,而戰力堂則屬于志缺真人的管轄之地。
嘩啦啦!
三百余位弟子披堅執銳,頃刻之間將小院團團圍住。
「請掌門人退位!」
「請掌門人退位!」
……
頃刻間,兩堂弟子齊聲呼喊起來。
志雄和志方兩位長老分別向前走了一步。
兩人雙手一抖,各自拿出一枚玉簡,真元氣血灌注。
玉簡之上閃現出一行字跡︰
雲真戒律。
這兩個玉簡中刻畫的正是雲真道宮的三百戒律。
志方真人視線從秦宇臉上掃過,沉聲喝道︰「雲真戒律在此,諸位門人弟子,志恆已經犯了我雲真三百戒律中的六條。」
「除了守護祖脈不力、造成門人弟子傷亡、道門大比失敗、人脈不旺等罪責以外,他還請外人來我雲真,更是讓這外人插手我雲真內部事務。」
「此六罪加起來,已經能免去他的掌門之位!」
「諸位門人弟子!志恆如今已經修為倒退,無力守護雲真,待下一次祖脈破碎,凶獸出關,我們還會死更多的人!」
「唯有免去他的掌門之位,重選掌門,我雲真才能解決此禍患,重振我雲真榮光!」
四位長老,三百余位封印堂和戰力堂弟子齊聲呼喝。
周圍的門人弟子頓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再想想最近發生在雲真的一切大事。
其中眾多門人弟子都被四位長老的話說動了。
尤其是听到志恆真人修為倒退這句話,全場的門人弟子立刻感受到了莫大的危機。
一直以來,志恆作為雲真唯一的八境高手,乃是所有雲真門人弟子頂禮膜拜的存在。
方才四位六境長老圍攻志恆真人,竟然斬去了志恆的一只臂膀。
場中門人弟子就算不傻,也已經看出,往日里高高在上的志恆掌門已經不是八境強者了。
「掌門人退位!重選掌門人!」
「掌門人退位!重選掌門人!」
「掌門人退位!重選掌門人!」
……
場中聲浪瞬時高漲了起來,有不少蒙在鼓里的門人弟子也跟著喊了起來。
音浪震天,傳出陣陣回音,飄蕩在四野八荒。
好端端的探視,居然變成了逼宮。
眾門人弟子又是後來進入的小院。
對秦宇和志恆真人所言的「種命」、「克伐六親」等言,或是沒有听到。
或是听不懂。
根本沒有人會想到四位長老已然被種命,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一時之間。
除了少數,例如虛塽、虛淨等對志恆忠心耿耿的弟子以外。
大多數弟子都開始站隊,倒向四大長老一邊。
有些舉棋不定的,其實心里已經靠向了四大長老,只是沒有付諸于行動。
眾人都是連連後退,拉開和秦宇、志恆以及志英三人的距離。
「掌門師兄……」志英在志恆真人耳邊低語,臉上神色變得復雜起來。
志恆真人和秦宇立在一側,臉上看不出過多表情,唯有眼中怒氣因散。
他不怒反笑,對身側的秦宇道︰「師弟你說得對,這四個賊廝果真已經不是我雲真長老了。」
秦宇澹澹一笑︰「本來就不是,他們只是提線木偶,在替自家主子做事。」
「只是貧道也沒有想到他們的目的,其實是想讓掌門真人你退位讓賢。」
志恆真人自嘲地道︰「師弟,你說,貧道是不是真得像他們這樣說的不堪?」
秦宇回過頭來道︰「恐怕……」
剛剛開口吐出兩個字,秦宇卻是臉色微微一變,枯離法劍直接照準了志恆真人的左肋刺去!
志恆眉頭微微一皺,瞬時感到肋下傳來一股徹寒之氣。
似又法器的鋒芒刺破了肌膚,發出令人神魂驚懼的攻殺之力!
叮當!
說時遲那時快。
志恆真人來不及閃避,肋下已然劍芒乍泄。
枯離法劍迸射出的劍氣恰到好處地貼著志恆真人的肋下,後發先至,攪碎了一道青色劍氣。
「可惡!」
下一刻。
志英真人俏臉含煞,悶喝一聲,向後方退去。
叮當!
緊接著,一柄斷劍的劍鋒悄然落地。
志英真人則持著一截劍柄,穩定身形站在封印堂弟子身前。
她眼中露出一絲怨毒之色,視線從志恆真人臉上轉到秦宇身上,咬牙切齒道︰「你是怎麼看出來的?」
志恆真人見狀,古井不波的臉上頓時露出一絲淒苦之色。
原本神光閃爍的眸子里也多了一層痛楚。
精氣神也像是被完全抽離,整個人遠遠望去好像瞬間老去了幾十歲。
「為什麼?連你也……」志恆真人望著後退的志英,連連搖頭,難以置信。
志英真人之所以靠近志恆真人,就是想乘志恆不注意,行刺殺之能。
要說整個雲真道宮中,志恆能懷疑所有人,卻唯獨不會懷疑志英。
原因無他。
志英真人年幼之時被山匪殺掉全家。
正是志恆真人路過,將她救下,又推薦她拜在上一代雲真掌門座下,成為了志恆的師妹。
二人自數十年前開始就交情不淺,不是兄妹勝過兄妹。
所以志英若是出手刺殺志恆,志恆就算是死,也想不透為什麼。
但秦宇老早之前就看過她的命格紋路。
短短時間,能從【龍蛇】進化到【龍蛇行運】。
志英本身就不是表面那樣人畜無害,且【龍蛇行運】命格又是野性極大的一種命格。
方才在她靠近志恆真人的時候,秦宇就已經在留心她了。
「你的眼楮出賣了你的心。」
秦宇微微一笑,枯離法劍回轉,對滿臉頹喪的志恆道︰「掌門真人曾問貧道誰是幕後之人,你的這位好師妹,恐怕就是其中一個。」
「她沒有被種命,是所有反水之人中最清醒的。」
志恆真人卻一點兒也笑不出來,緩緩轉過身,盯著志英道︰「志英,為什麼?」
志英嘴角溢出一絲冷意︰「為什麼?這麼多年了,你還不知道我為什麼反你?」
「你問問這場中的所有門人弟子!」
「自你接過掌門人之位後,除了你一人,我雲真還有八境強者麼?」
「就連四位長老,也都只有六境!不要說八境,在你擔任掌門的數十年時光里,我雲真連一位七境都沒有。」
「弟子們,你們說這是為什麼?」
話音落下。
志恆真人臉上神色驀地變得復雜起來,他看看志英,又回頭看看被種命的四位長老,以及那些高呼讓他退位的門人弟子們。
良久,志恆才緩緩道︰「我雲真修行,講究天時地利人和,你們修為不到,我這個掌門確實有責任……」
志英忽然冷笑一聲,打斷了志恆的話︰「虛偽!你當然有責任!還不是你一人霸佔了絕佳的資源,霸佔了歷代掌門留下的秘典。」
「你為了能夠全力掌控雲真,讓所有人都拜倒在你膝下,所以即便是你的親傳關門弟子,所得到的的秘境功法,都是你刪減過的殘本!」
「你給我們所有人的秘籍都是殘缺不全的!」
「至于修煉資源……你又以修為論英雄,這麼多年了,就算是四大長老的資源合起來,也不如你一人的一年所消耗得多!」
「志恆師兄,我說得對麼?」
言之鑿鑿。
話音散入在場所有門人弟子的耳中。
即便是志恆真人的關門弟子虛塽,也是臉色微微一變,有些認同志英的說法。
志恆真人瞬時面如土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