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陰天。
大地吹拂著干硬的冷風,像是一把把未開鋒的刀子一樣,打的人臉頰生疼,哪怕是毛衣也不能抵御寒冷。
大風吹拂下,黃沙漫天,路邊草叢樹葉上全是一粒粒沙子,莊稼人的皮膚也被吹的粗糙干裂。
出門的人紛紛盤上羊肚子毛巾,或者戴上氈帽,纏上圍脖,全副武裝才敢走出窯洞。
王滿銀神清氣爽的掀開被子,起床刷牙挑水,然後去準備早上的吃食。
昨晚蘭花累的夠嗆,此時還在熟睡,王滿銀也沒打擾她,讓她多睡一會兒。
這種干冷的天氣就適合吃一口熱乎的東西,王滿銀拿出掛面和泡面,二者混合一起煮在煤爐子的鍋里。
「干爹,今早吃泡面?」大海從屋子里走出來,略帶驚喜說道。
王滿銀點點頭,「去刷牙洗臉,我去叫你干媽起來吃面了。」
大海應了一聲,王滿銀將鍋蓋半蓋上,走進里屋將蘭花叫了起來。
「唔,好困,還好今天沒小灶,滿銀,都怪你,也不知道心疼心疼我。」蘭花眯著好看的眼楮說道,彎彎的睫毛一顫一顫。
王滿銀在她白女敕柔軟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溫聲道︰「起床吧,等會兒面條都坨了。」
蘭花摟著他的脖子點點頭,「大海起床了沒?」
「起床了,在外面刷牙哩。」
蘭花 的直起身子,趕忙找出衣服褲子穿上,「糟了糟了,別讓孩子看了我的笑話,孩子都起床了,當媽的居然還沒起床。」
王滿銀澹澹笑了笑,轉頭看了眼熟睡的松川松澤,悄悄走出窯洞,將面條全部盛到白瓷大碗里,然後拿了三幅碗快。
「干爹,我去學校了。」大海意猶未盡的吃完面條,還喝了好大一碗面湯,背著自己的書包大聲說道。
「兒子,等一下。」
王滿銀從兜里掏出五毛錢給他,「給你拿點兒零花錢。」
大海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干爹,我都說了不用給我零花錢,上次我的四十多塊錢還沒咋用 。」
「再說了,咱這村子連個店鋪都沒有,你給我錢有甚用?」
王滿銀笑呵呵的塞到他衣服兜里,「一碼歸一碼,村里用不著錢,下次趕集的時候去買,想買啥就買啥,干爹不差這點兒錢。」
大海無奈的點點頭,戴上一頂瓖羊毛的軍綠色帽子,雙手縮進衣服里面,瘦削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院子。
王滿銀和蘭花收拾好東西,抱著依舊熟睡的松川松澤,騎著三輪車,來到土公路和少安許慧匯合。
「姐,田三公昨天死了。」少安一走上車斗,便說道。
蘭花微微一愣,「哪個三公?」
她離開雙水村兩年了,一時間想不起村里的太多人。
少安砸吧了一下嘴,「就是田福堂的三大爺,我們都喊他三公,以前還給我們送饃饃吃。」
經過少安這麼一說,蘭花恍然大悟,惋惜道︰「原來是三公啊,這麼好的一個人,咋突然就沒了,以前看到我們都會笑眯眯的拿一些吃食給我們。」
「三公走的也安詳,活了七十四歲 ,三公的兒子準備好好辦一場,福堂叔還在廣播里通知了哩。
蘭花沉吟一聲,「辦在啥時候,到時候我怕是也得去看一看三公,小時候吃了人家這麼多饃饃。」
少安微微頷首,「是這個理,三公對村子里的人都挺好,所以這才準備大辦,讓人們送他最後一程。」
「少安,照你這個說法,那這個三公家里得準備多少吃食。」王滿銀在前面好奇問道。
少安聳聳肩,「這不是有福堂叔嘛,當初福堂叔還沒當支書,連福軍叔都還在雙水村讀書的時候,三公就特別照顧他們。」
「可以說福堂叔和福軍叔就是三公看著長大的,所以福堂叔說想盡盡自己的孝心,讓三公好好的走。」
「再說了,村子的人去吃席也不會空手啊,多多少少得自己帶一些糧食雞蛋啥的吧,說不定還能自己賺點兒。」
王滿銀嘖了一聲,頭也不回的問道︰「蘭花,那到時候你自己去還是我們一家人去?我們一家人都去是不是人太多了。」
「你看看我們一家人加上少安一家人,都夠坐一桌子了,不怎麼講究。」
蘭花白了他一眼,「你一個家里的男人都不去,我咋好去,哪有女人家一個人去吃席的說法。」
少安嗯了一聲,眼珠子轉了轉,說道︰「干脆是這,我們家也就我和我爸去,倒時候姐你和姐夫和我們一起去。」
「松川松澤還有大海一起到我們家里去,讓我媽帶他們就成,二爸那兩姑娘也一起叫過來。」
王滿銀兩口子點頭同意,松川松澤還是挺親近許慧的,讓她帶一會兒問題不大。
「對了少安,那你們準備帶啥東西去?」蘭花問道。
「我和爸商量了一下,就帶五斤玉米面,做一副花圈,再拿幾個雞蛋就成了。」
少安回道,他們準備的也不少了,要是換做以前光景爛包的時候,這五斤玉米面是如何都舍不得的,更別說更加珍貴的雞蛋了。
蘭花听了以後,便決定拿五斤白面,做一副花圈,另外再拿兩斤大米算了。
東西不少,但是村子的人也知道他們家光景好,要是拿的東西少了,很容易被別人說閑話。
雖說別人說閑話是別人的事,但是既然在一個村子,最好還是讓自己的名聲好一些,听著也舒心些。
反正他們也不差這點兒吃食。
聊著天,三輪車不一會兒就來到石圪節,少安先行一步下車,走進糧站上班,接著就是蘭花和許慧抱著孩子去公社的食堂。
王滿銀來到學校,剛到辦公室就看到自己班上有個同學在等他,一打听,原來是昨天被偷錢那人發燒了。
听說是昨晚氣的睡不著覺,一晚上沒睡,冷風一吹,今早被同宿舍的人發現沒起床,身體燙的不行。
王滿銀嘆了一口氣,還好今天上午沒有他的課,在學生的帶領下,他來到教室,將發燒的學生給背到外面的醫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