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證明,人承受打擊的能力,是可以通過受虐提升的。
這一次崇禎僅僅暈倒了一個時辰而已。
等再起來的時候,他直接化身成為了暴怒的雄獅。
「我大明建國兩百余,無數強敵灰飛煙滅。區區逆臣賊子,也敢稱勇?太祖太宗在上,朕又何懼?傳令下去, 盡取天下兵馬。朕御駕親征,不平滅山東左逆誓不還師。」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全都傻了眼,沒想到崇禎會這般決絕。
大明御駕親征的皇帝可不少,能打的也不少。
「皇爺,這不過一時權宜之計。更且左逆尚未公開謀反,于朝廷威嚴受損還有商榷之處。不若先穩住左逆,待轉圜了局勢,他還不是籠中之鳥,任憑皇爺處置?」
崇禎似乎被說動了,臉色猶疑。
階下的全都是人精,注意到這一幕,立刻緊緊咬上。
「陛下,老臣殘破之軀,死不足惜。願親往滄州,定要讓那左逆幡然悔悟。」
溫體仁緊隨周延儒之後。
「臣亦願往。」
一時之間,眾臣人人出列自請,仿佛個個都急功好義,憂心國事。
實在是他們怕了。
怕崇禎真的堅持御駕親征。
到時候崇禎如何不知道,他們這些被趕到陣前的臣子,只怕全都要變成炮灰。
所有文武意見一致,剛愎如崇禎也不得不慎重。
「周卿、溫卿乃國之重臣、朝廷頂梁,豈是左逆可以攀望?爾等仔細商討,拿出合適人選。切莫有損國威,否則定當嚴懲不貸!」
崇禎雖然否了周延儒和溫體仁的請願,但也退了一步,默許了和山東和談。
群臣不由的松了一口氣,渾然沒有察覺到上面的那個皇帝,悄然有了改變。
人會成長的不單單是承受打擊的能力,還有見識和手段。
剛剛繼位時的崇禎,毫無疑問是沒有任何從政能力的。
藩王出身,朝不保夕的日子,讓他唯一學會的就是權謀之道。
而他也是憑借著這一點,順利的干掉了閹黨。
但權謀和治國完全是兩回事。
很快崇禎就為自己天真的治國方略,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這其中當然也有他受教育不足的原因在內。
身為皇子,崇禎對于大明王朝最深刻的認識,就是他的列祖列宗。
而出于榮譽感,最被他推崇和學習的,毫無疑問就是朱元璋和朱棣。
這兩位開國皇帝以其雄才大略、強硬彪悍的作風,奠定了大明王朝的基礎。
崇禎一直以來,都以這兩位祖先為榜樣。自然而然學到的,也就是寧折不彎的秉性。
可時過境遷,經過兩百多年的衍變,他所認知的兩位開國皇帝自然經過了諸多的修飾。
他能學習和繼承到的東西顯然並不全面。
他只學到了朱元璋和朱棣的剛烈,卻沒有學到兩位開國皇帝的手腕。
于是表現在他的身上的,唯有剛愎自用。
加上處理閹黨的手段太漂亮,導致外界對他給予厚望,讓他放不下聖君明主的架子。
等到他意識到,真正的國政處理並非那麼簡單的時候,他的應對手法也就十分的粗糙和可笑。
明知道遼東的後金短時間內不能平定,必須要結束在遼東方面的消耗,先全力解決西北之亂。
可他毫無擔當,只是默許袁崇煥和毛文龍同黃台吉接洽。
別說黃台吉佔盡優勢,即便有心和談,可他這個能做主的皇帝不出面,黃台吉又怎麼敢相信袁崇煥和毛文龍的承諾?
于是這兩場欲蓋彰彌的和談最終不了了之。
崇禎也被黃台吉殺到城下,臉面徹底丟光。
而為了挽回臉面,轉移矛盾,崇禎唯一能夠做的,就是嫁禍于袁崇煥。
讓袁崇煥背了所有的罪責。
這些都是崇禎成長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