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問,兩位需要點什麼?」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原本冷清的烤肉店內人聲逐漸鼎沸,啤酒混雜著肉類的香氣伴隨著空氣不斷竄入男人的肺與胃。
喉結滾動了一下,饞蟲已然上鉤。
「豪華招牌。」
進入包廂,落座後的女人看都沒看菜單一眼,昂首微笑道︰「再來一扎啤酒,一杯西瓜汁。」
「好的,兩位稍等。」
飛速記下的服務員轉身離去,坐在位置上打量著周遭的上原克己挑眉︰「這麼熟悉套餐,來這里的次數很多嗎?」
「算是吧,這家店無論是烤肉原料還是特調的蘸料在我這里都堪稱是頂級水準,應該不會讓你失望的。」
月兌下了西服外套左藤美和子隨手扔到身邊那張空著的座椅上,潔白的襯衫在窗外那五光十色的霓虹燈閃爍照耀下分外迷人。
微微後仰抵著座椅靠背,翹起二郎腿的上原克己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欣賞。
「再看就直接拿這架子戳你眼了,就地取材烤著吃。」
解開了白襯衣最頂上的兩枚扣子,修長的脖頸得以完美的倒映在男人眼眸之中。左藤美和子頭也不抬地整理著手邊的餐具,開口道。
上原克己沒有絲毫在意,反而笑得更加燦爛︰「建議分我一半嘗嘗味道。」
「兩位,這是啤酒、西瓜汁,這是本店贈送的解膩與開胃前菜,肉料大概還需要3至5分鐘時間準備。」
「謝謝。」
沒有理會上原克己的美和子禮貌致謝,在人轉身離去的下一秒,直接伸手拍掉了搭檔那幾乎已經伸到啤酒杯前的手——
「事實上,這杯西瓜汁才是你的。」
微笑著將西瓜汁推到了男人面前,左藤美和子的語速很慢,慢到就算是一個孩子都能輕而易舉地就能從中听出揶揄︰「傷口剛包扎好,醫生的建議是不要飲酒。否則一旦傷情惡化,到時候你再怎麼去拜關公像也沒用了。」
「那只是一次意外,我這個人向來相信科學,不搞封建迷信。」
夾了一快子小菜送進嘴里的上原克己感受著酸辣的口感,頗為訝異地挑了挑眉︰「味道還真不錯。」
「所以,這一次算是意外嗎?」
「當然算,不過這已經不是求神拜佛能夠解決的事情了。就酒廠的行事風格而言,被當場抓獲的臥底命是肯定沒了,區別估計就只在于死法不同。」
將吸管插進杯子里啜了兩口後,上原克己的語氣很平靜,像是在述說一位無關之人的死亡信息一般。
左藤美和子心頭一跳︰「那,另一個人呢?既然作為警校第一的及川邦彥被派出去了,那同樣被招走的第二……」
「南原夢奈嗎,誰知道呢,大概率也死了吧,如果是被一起派去酒廠的話。」
嚼著酸辣的裙帶菜,上原克己放下了快子,神色並無太大變化︰「還記得之前水無憐奈說她曾帶過兩個臥底導致被懷疑嗎?那臥底組合不就是一男一女,只不過名字不一樣罷了。現在想想,臥底用假名也很正常。」
「……上原。」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我承認確實心里會有傷感,畢竟也是熟人,但也就僅限于此了咳咳。」
仿佛被辣椒嗆到了喉嚨的男人頓時扭過頭去,單手遮掩著嘴唇咳嗽了兩聲︰「畢竟,咳畢竟這倆我都絕交了。」
「我不理解,拋開那個你說會跟蹤你的南原夢奈不說,之前在服裝店的時候古田老爺子說過你們認識很久了。」
左藤美和子皺眉,問出了自己一直想要知道真相的問題︰「雜志拍攝你們兩個是一起的,連歐洲杯賺錢你們兩個人都是一起賺的,後面怎麼會……?」
「你殺過人嗎,左藤。」
「????」
左藤美和子愕然︰「你說什麼?」
「兩位,久等了,這是本店的——」
「放下,直接出去就可以了,謝謝。」
「呃,好的,兩位請慢用。」
敏銳察覺到了左藤美和子語氣相較于之前很不對勁的服務員識時務地點了點頭,轉身就走,偌大的包房內也隨之再度陷入了寂靜當中。
「及川家里有三個孩子,一個姐姐,兩個弟弟。這其中,最小的那個名字叫做及川邦彥。」
伸手拿了碟牛里 肉過來的上原克己澹然敘述著過往︰「這個及川邦彥小時候家里很窮,母親在生下他的時候去世了,只留下一個仿佛一夜間老了十歲的老男人和三個孩子。
「為了生活,他的姐姐和哥哥在高中畢業後就接連選擇了去打工賺錢,幫助家里減輕負擔。而他,因為年齡最小且還在上學的緣故,成了家里最受寵的孩子。
「後來,上國中時他認識了一個叫做上原克己的同學,因為其總能用各種方式逗女同學笑,天天打打鬧鬧,是班上甚至于整層樓的風雲人物,他甚至能在一個午休的時間看到上原克己分別送三個女生去保健室,直到——」
「等會等會,保健室這段,細說。」左藤美和子抬手打斷了搭檔的話茬,給烤肉翻著面。
「這可不能怪我,是她們自己說扭到腳了讓我幫忙扶著過去。」
上原克己的嘴角噙起一抹笑意︰「只是送過去而已,我當時才十三歲。」
頓時明白這人就是在等著自己反應的左藤美和子手上動作一頓,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然後呢?」
「然後就是我和某位街頭霸王看上的女孩在保健室待一起的消息傳了出去,校霸這種事,你懂得。」
回想起當年的上原克己語氣滿是感慨︰「打架嘛,正常,我畢竟是受不了欺負的人。只不過他們當時人多勢眾,我輸了。」
左藤美和子啞然。
不過想想也是,在街頭打架這一塊,人多勢眾是絕對上的優勢。
「之後呢?」
「之後就是放學後跟著姐姐回家的及川邦彥看到了我的慘樣,並在猶豫了一會兒後問我要不要他幫忙清洗背後的傷口,那是我們的第一次交集。」
見到一片牛舌已經熟了的上原克己夾了一手送進嘴里咀嚼著︰「結果第二天我依舊我行我素,甚至還特意花了幾天時間抓落單的機會挨個打了回去。
「氣不過的校霸還想帶外援找我麻煩被及川邦彥听到了,他思來想去還是決定告訴我,于是我那天反手先埋伏了他上學的路線,從福利院里拿了幾個裝番薯的麻袋套了過去。」
「從此之後,你們就一起玩了?」喝了一口啤酒,用紙巾擦了擦嘴角的美和子打了個酒嗝。
「嗯,畢竟我是因為他提前听到的消息才能反打的,所以自然就會慢慢熟絡起來,畢竟都在一個班。」
說到這里的上原克己眼角是帶笑的,不含任何雜質的笑︰「你是知道我的,我這種人受不得多少委屈,所以我就經常蹲那個校霸和他的同伙,打到他說知道錯了才放手。
「用及川邦彥當時的話來說,我哪怕是自己也流血都得把對面咬下幾塊肉,所以他經常幫我清洗傷口,最嚴重的一次受傷就是我高中時雙腳腳踝處縫了八針那次,是他背我去醫院的。」
「這事我之前在服裝店的時候听古田老爺子說過。」左藤美和子單手托著下巴,雙眸注視著眼前正在講述過去的男人︰「所以,一起打過來的你們,是怎麼殺人的?」
「我和他在歐洲杯的時候發了財,只不過和一人吃飽全家不餓的我不同,及川邦彥買了房子、車子,並將家里人全部接了進去,還將余下財富的三分之二都交給了自他小時候起就兼任了母親這一角色的姐姐。」
撥弄著快子的上原克己語速很慢,慢到像是在揭開過往的舊疤痕︰「然後,在我們大三的時候,他姐姐被綁架了,跟另外幾個人質一起。」
——?!
左藤美和子童孔一縮︰「等一下,難道說?」
「我查到了凶手所躲藏的地方,但是,我並沒有和以前街頭打架一樣不管不顧的上。因為那群劫匪手里不僅有槍,人數上也佔優,足足有二十三個人。
「所以,我攔住了想要沖進去救人的及川邦彥,選擇通知警察。」
上原克己抬眸,向來跳月兌寫意的目光中罕見的出現了悲傷。
「結果就是,我參加了他姐姐的葬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