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達幾個小時的無用功,別說普通的觀眾看客,就連三叔都已經幾乎不抱希望。
通訊系統突然傳出的嘈雜人聲,讓三叔不由身體顫抖,呆滯了兩秒才反應過來。
他雙手抱頭,情緒激動道。
「天啊,我真的听到了嗎?」
這是三叔對通話的第一次回應。
「該死,我听不清你在說什麼。」
通訊系統里面的雜音越來越強烈,讓三叔產生了極度不妙的感覺。
他的目光不由越過直播設備,看向不遠處的負責人。
一位白人青年。
然而負責人無奈地微微搖頭。
這已經是他們所能做到的極限了。
三叔在心里默默嘆了口氣。
但想到通話真的成功,自己已經算是血賺,又趕忙放下了內心的那點小小糾結。
他深吸了口氣,問道︰「您好,這里是塞德爾號游輪遇難者救援隊,請問我能幫您做些什麼,您可以透露一下您那邊的情況嗎?」
「救援隊,上帝啊,感謝您。」
「真的是救援隊嗎?」
「感謝上帝,感謝在天上的父。」
「我叫勞倫,請轉告我的女兒,我愛她。」
「我叫山姆,我們現在很好,很充實,請」
通訊器中傳來嘈雜的聲音,顯然並不是一個人。
突然出現的其他聲音,也讓三叔不由皺起了眉頭。
這麼多人同時說話,再加上通訊系統里面強烈的雜音,給他的交流帶來了極大的困擾。
突然,雜亂的聲音消失了,只剩下最開始的那道聲音。
「我是來自哈德森堡的羅蘭神父,不論是誰听到了這段話,請轉告教會。」
「我在這片屬于上帝的領域發現了天使的聖骸,你們一定要找到這里,帶回屬于教會的榮耀。不,這是屬于全人類的榮耀,讓我們在此向天上的父祈禱。」
「我們在平原,巨樹,天使,一定」
通話突然斷斷續續,最終變成刺耳的噪音。
三叔急得上火,趕忙連聲呼喚。
「羅蘭神父,羅蘭神父?」
「喂,請問還有人在嗎?」
「該死」
不論三叔怎麼呼喚,通訊系統中只剩下滋滋滋的噪音,再也沒有其他的聲音傳來。
他氣得臉色鐵青,急切地看向負責人。
負責人右手按住耳麥,傾听著來自外部的信息,隨後對三叔搖了搖頭,無奈地嘆了口氣。
他剛剛得到消息,因受到未知干擾,信號發射設備損毀,就連承載設備的飛艇也因此墜落。
飛艇中的五位工程師和三位飛艇駕駛員目前生死未卜。
這次事件為他們公司帶來的直接損失超過三千萬美刀,至于工程師與駕駛員可能帶來的損失,暫時無法評估。
而就在兩人交流的時候,直播間已經炸開了鍋。
「天使!?」
「哇,羅蘭神父果然是塞德爾號游輪的遇難者之一,我找到羅蘭神父的信息了。」
「羅蘭神父來自哈德森堡,今年六十五歲,是一位虔誠的神父。他十五歲的時候加入教會成為神職人員,目前已經在教會服務五十年。據說羅蘭神父的這次塞德爾號游輪之旅是當地居民湊錢買的,為的是感謝羅蘭神父這些年對哈德森堡的支持。」
「這是一位好人。」
「願上帝保佑羅蘭神父。」
「或許正是因為上帝的保佑,羅蘭神父才能發現天使的聖骸。」
「哦,該死,天使的聖骸,誰能告訴我,天使真的存在嗎?」
「我相信羅蘭神父,因為根據當地居民和教會的說法,羅蘭神父是一位非常虔誠的信徒。他對教會的忠誠已經銘刻到靈魂里,五十年來除了一次因病住院,從未間斷過履行神父的責任。而且他經常帶著教會的修女救濟附近的流浪漢,向他們傳播上帝的教誨。」
「這麼說,羅蘭神父說的應該是真的了?」
「或許吧,至少從羅蘭神父的過往,以及當地居民對神父的評價來看,他不像是會說謊的人。」
「我也找到了勞倫女士的資料,她是密西西比州的一位富商,塞德爾號游輪這次的乘客之一,無信仰人士。」
「山姆」
隨著剛剛自報姓名的幾人的資料被直播間的看客們挖掘出來,塞德爾號游輪還有幸存者的消息已經沒有疑問。
當確定塞德爾號游輪還有大量的幸存者後,人們的注意力全被另一個問題所吸引。
羅蘭神父口中的天使聖骸,到底是真是假!
天使真的存在嗎?
如果在那片神秘的海域存在天使,是否說明天堂也存在,甚至可以證明上帝的存在?
自從科技興起以來,人們對神靈的質疑從未中斷。
而現在。
羅蘭神父的一番話,好似在全世界投下了一百顆核彈頭,掀起的驚濤駭浪足以摧毀世界!
而在以上帝為主的信仰體系中,更是引發了有史以來最大的紛爭。
天使屬于誰!
更準確地說,天使屬于哪個教派。
天主教。
新教。
又或者其他教派。
雖然大家都是信奉上帝,信奉基督,但在以上帝為核心的信仰體系中,卻有著數不勝數的教派。
正如華夏的道教。
雖然龍虎山,茅山,全真教等等教派統稱為道教,但大家的教規律法,主修方向等方面都有著很大的區別。
以梵蒂岡為首的天主教認為天使應該歸屬于梵蒂岡。
然而羅蘭神父所屬的新教加爾文派,卻認為這是屬于他們的發現,天使聖骸應該歸屬于他們加爾文派。
而新教中的其他派系,諸如路德宗、清教徒等等則提出了異議。
他們認為羅蘭神父雖然屬于加爾文派,但天使不應該被任何一個獨立的派系所佔據。
正如羅蘭神父所言,這是屬于全人類的資產。
更通俗一些的說法就是,想要撇開我們獨佔天使聖骸,你他娘的做什麼春秋大夢。
如一句古話所言,異教徒雖然可恨,但異端更該死。
在還沒有見到天使聖骸的情況,以上帝為核心的教派已經展開了如火如荼的激烈罵戰,恨不得全世界跟著自己一起去討伐對方,並且主張自己的正確性。
就在這種情況,梵蒂岡放出了大招。
凡能將天使聖骸帶回梵蒂岡者,可享聖名,當為聖徒。
消息一出,立刻震驚了整個以上帝為核心的宗教體系。
聖徒,這是什麼概念。
相當于道教體系中被封神的人!
聖徒的名字是要被寫入經典,供後世萬萬代膜拜供奉,誦讀流傳,與上帝同在的偉人。
這個誘餌一出,幾乎沒有信奉上帝的教徒可以抵擋。
至于這個過程中可能面臨的危險。
什麼,你說危險。
上帝啊,如果沒有危險,你有什麼資格成為聖徒?
耶穌為了眾生贖罪受到迫害,難道不危險。
摩西帶領百姓逃離法老的迫害,顛沛流離,難道不危險。
連他們這樣的聖都要面對上帝如此艱難的考驗,你難道自問比耶穌和摩西還要特殊?
所以,懼怕危險,你就不是真正的信徒。
真正的信徒這時候應該只有一個念頭,沖!
一時間,在海神國度的入口出現了瘋狂的一幕。
大量虔誠的信徒為了信仰,為了成聖,開著快艇,劃著小船,甚至有人瘋狂到劃著皮艇帶上大量食物和飲水直接沖入海神國度。
如此瘋狂的一幕,讓三叔看傻了眼。
他非常懷疑,這些急匆匆沖到海神國度的人,會不會還沒有看到天使聖骸,不,應該是還沒有抵達岸邊,就直接餓死在了海上。
不過這些事情不需要他擔心。
因為僅僅只是瘋狂的開端。
以上帝為核心的信仰體系想要獲得天使聖骸,以證明上帝的存在。
可其他勢力也想要啊。
他們不信上帝,不信天使,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想要得到所謂天使聖骸。
至于原因,當然是為了弘揚愛,難道還是能為了打擊異己。
絕無可能。
所以他們秉承著打槍的不要,悄悄行動的原則。
明面上,大家笑呵呵的恭喜以上帝為核心的信仰體系發現了天使聖骸,順便酸 地揶揄兩句,可別只是一個謊言,那就有意思了。
暗地里,大家卵足了勁。
如果天使聖骸是假的,自然是你好我好大家好,如果是真的。
呵呵,為了愛與正義,我們可得努力研究一下了。
因為這些事情見不得光,自然需要打著其他的名義進行。
一時間,本來還在觀望準備的無數公司集團,甚至個人探險家,以各式各樣的名義向海神國度展開了行動。
唯一相同的就是,他們背後可見各種宗教的影子。
危險,現在還是考慮危險的時候嗎?
如果真的被人帶回來天使聖骸,就是關乎各家各派生死存亡的大事了。
從今以後,各家信徒見了上帝的信徒不得矮幾頭。
日子還要過不?
在各方勢力的努力下,本來平靜的海神國度瞬間變得熱鬧起來——
而在這種復雜的情況下,太平洋辛格人力資源集團的黃老板迎來了一位客人,他的大客戶。
深夜時分。
一艘游艇出現在碼頭上。
從游艇中走出來的是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
他身著黑色禮服,頭戴高禮帽,手持紳士棍,彷佛從上世紀穿越而來的紳士。
他的代號也確實叫紳士。
紳士走下游艇,身後跟著四位彪悍的保鏢。
黃老板站在碼頭上,睡眼蒙,打著哈欠。
本來應該明天交接的貨物,卻因為對方的一通電話,讓他不得不改變交易時間。
當然,這樣的大客戶,黃老板並不介意對方的小小唐突,誰讓人家給得太多了吶。
看著紳士走來的身影,黃老板的目光卻是不由注意到了他身後的保鏢。
身姿挺拔。
目如利劍。
動作整齊。
行動有序。
最重要的是
「軍靴!」
黃老板看著他們腳上的靴子,童孔微緊,趕忙收回了目光。
這種事情,他不是第一次見。
但最明智的選擇是視而不見。
因為知道的太多,真的會死。
黃老板如彌勒佛般笑呵呵地迎上去,微笑道。
「您好,尊敬的紳士。」
紳士正如他的代號,言談舉止優雅平靜。
親切,但並不親近。
他月兌下禮帽,面帶微笑。
「因為一些特殊的意外情況,讓我們不得不改變交易時間。因此給黃老板帶來的麻煩,還請您能夠諒解。」
黃老板爽朗大笑︰「客氣了,客氣了,先生有什麼需要盡管開口,做生意嗎,這都是可以理解的。」
「不過我們這批貨剛到,還沒有來得及休息,就怕質量方面會有一些」
紳士微笑道︰「我們非常理解。」
兩人有說有笑,對這次交易格外滿意。
三千名被緊急喊醒的各國底層百姓,在勞工的驅趕下茫然地上了輪船,然後消失于茫茫大海之上。
交易完畢,紳士滿意地返回游艇。
在那里,還有一位老朋友等著他。
非常尊貴的客人。
那是一位體格壯碩的老人。
雖然身著便裝,但軍旅氣質根本無法掩蓋。
走路,坐姿,無不透著軍人才有的標準與氣度。
他身姿挺拔地坐在沙發上,宛若一株青松。
紳士走入房間,月兌帽致敬。
「讓將軍久等了。」
老人露出一抹微笑,感慨道︰「我今天不是以公職的身份來見你,不用這麼客氣。」
他說著,話音一轉︰「我們認識多久了。」
紳士並沒有因為老人的話而做出失禮的事情。
每一步都彷佛精心測量一樣,距離相同。
他走入客廳,來到沙發旁。
「我們認識三十九年,合作三十六年。」
紳士坐在將軍對面,準確地回應道。
「已經有三十六年了,想當年我們剛剛合作的時候,我還只是一位中校。」
將軍倒了杯酒,自顧自地說道︰「時間真的好快。」
紳士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聆听著。
雖然他感覺很奇怪,因為將軍今天的話太多了。
「我要退休了。」
「上面已經確定了接班人。」
突然,將軍嘆了口氣,說出了紳士心中的疑惑。
他詫異地看向將軍,沉默良久才問道︰「是誰?」
「一個臭屁的小孩,現在的年輕人,哼。」
將軍搖了搖頭,對自己的接班人很不滿,言語中的憤怒幾乎要化作烈焰。
听到將軍這番話,紳士腦海中頓時浮現一道人影。
杜威•巴來特將軍!
美聯邦軍方新星!
一位傲慢,激進,但富有勇氣的人。
紳士默默評價,但還是不免感到疑惑。
如果按照正常流程,將軍應該明年才會退休。現在不僅提前一年退休,還換上了一位他並不滿意的繼任者。
這說明了很多問題。
但紳士沒有詢問。
身為美聯邦軍方的一位代理人,他明白什麼事情是自己該詢問的,什麼事情是自己不應該知道的。
「我走了以後,他們會徹底改變對海神國度的政策,未來」
將軍嘆了口氣。
他不支持聯邦政府的激進行動。
因為歷史已經給美聯邦留下深刻的教訓。
紳士這才明白老將軍為什麼會被撤下。
他斟酌著,第一次提出疑問︰「恕我直言,聯邦政府現在對待海神國度的態度,確實讓人感到疑惑。」
老將軍輕笑一聲,玩味道︰「呵,你知道這是海神國度第幾次出現。」
將軍的一番話,讓紳士愣在了那里。
第幾次出現!
這個問題可太
他童孔緊縮,想到了很多東西。
聯邦政府早就知道海神國度,甚至可能還探索過海神國度。或許不僅聯邦政府知道,其他國家也可能早就知道。
這似乎也能說明,為什麼海神國度出現以後,各國的態度很有趣!
不聞不問。
甚至有意放縱海神國度的消息傳遍世界!
「二戰時期我們派遣了三千士兵,三個飛行編隊。」
「這些人後來都死在了太平洋戰場,名義上。」
將軍的話讓紳士頭皮發麻。
名義上,意思就是他們其實並不是死在太平洋戰場,而是
海神國度!
紳士依舊沒有說話,但他握著紳士棍的雙手緊緊攥住,指骨發白。
這個秘密,太可怕了。
多年的職業生涯告訴他,這件事他不應該繼續深入,否則可能會帶來極為惡劣的後果,但強烈的好奇心又讓他無法不去詢問。
「後來吶?」
紳士的語氣首次出現了變化。
期待。
緊張。
不安。
「後來」
「呵呵。」
將軍自嘲地笑了笑,搖了搖頭。
今天他是以朋友的身份向紳士告別,這將是兩人的最後一次合作。
但有些東西,他不能透露太多。
否則會給紳士帶來大麻煩。
「不要小看任何一個世界強國的力量,他們所知道的,隱藏的秘密,是無法想象的。」
「海神國度是不祥之地。」
「它本不應該受到打擾。」
「我們也不該再次觸踫禁忌。」
臨走前,將軍只留下了這樣的回答。
這些話雖然沒有直接回答紳士的問題,但已經讓紳士非常滿意。
因為他已經知道了答桉。
各國就是在有意縱容海神國度的事情越演越烈!
他們似乎在做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至少聯邦政府是這樣做得!
送別將軍之後,紳士坐在沙發上,久久沒有恢復以往的平靜。
今天的談話,讓他想到了很多事情。
想到了一些流傳很久的傳言。
關于禁忌的傳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