聯軍士兵們排成兩列縱隊,一個跟著一個,趟過了這條無名的小河。河水冰冰涼涼,士兵們月兌下了軍靴,卷起了褲腿,赤著腳踩在河底的砂石上。
一名士兵踩到了一塊光滑的鵝卵石,腳下一滑,一坐在了河當中,惹得周圍一眾哄笑。
過了河,隊伍繼續向南前進。
臨近黃昏的時候,隊伍翻越一座土丘,正好趕上了一場狩獵大戲,在大概一里地之外,一群草原風狼正在捕獵羚羊群。
草原風狼在荒原上十分常見,它們是一種初級魔獸,奔跑的時候可以在四肢上加持風屬性的魔力,這讓它們跑的更快,也更持久。
草原風狼的體型並不算大,體重大約跟一個成年人類男性差不多,一身灰白色的毛皮,長著長長的尖嘴和有力的四肢。
每一只草原風狼都是長跑冠軍,它們可以不吃不喝的連續跑上幾天時間來追捕獵物,一旦被它們盯上了就很難逃月兌。
這伙草原風狼一共有十來只,這個數量的狼群在荒原上只能算是小家族。
狼群圍獵的對象是黑角羚羊,也是一種荒原上常見的初級魔獸。
成年黑角羚羊的體重大約是草原風狼的兩倍,體長普遍超過兩米,肩高在一米五上下,它們長著棕黃色的皮毛,在滿是綠色的荒原上十分的顯眼。
雄性黑角羚羊的頭上長著兩根黑色的長角,這也是它們標志性的特征之一。這對黑角又長又鋒利,可以輕松刺穿帝國軍隊的制式盔甲。
這支黑角羚羊的族群大概有五十多只,論數量是草原風狼的五倍,其中成年雄性黑角羚羊的數量與草原風狼相當。可是,羚羊群卻被草原風狼追的四處逃命,一只只嚇得驚慌失措。
草原風狼擁有極高的智商,它們懂得分工,並且互相之間合作密切。十幾只草原風狼在寬闊的草原上形成了一個巨大的口袋陣,不斷的壓縮黑角羚羊的生存空間。
羚羊群畢竟佔據著數量優勢,族群中勇敢的雄性黑角羚羊站在第一線,一旦草原風狼想要靠近,它們就會低下頭沖過去,把草原風狼驅趕走。
面對黑角羚羊那對又長又尖的大角,草原風狼也不敢冒然進攻,它們不斷的襲擾鹿群,是想要制造恐慌,讓那些老弱病殘的黑角羚羊從鹿群里面分離出來。
五十只黑角羚羊在草原上來回逃命,上百只蹄子頻繁的踏在地面上,掀起了一片遮天蔽日的塵土,那個場面十分的壯觀。
土丘上面,一眾聯軍士兵都不禁放慢了腳步,被這場捕食者與獵物之間的較量吸引住了目光。
狼群的戰術慢慢奏效了,一只上了年紀的老母羊漸漸跟不上羚羊群的節奏,與羊群月兌節了。
草原風狼看準了時機,兩只草原風狼立刻沖了上去,它們的速度快若一陣疾風,一眨眼就沖到了這只母羊的背後,兩只草原風狼同時撲上去,將這只老母羊撲倒在了草地里。
緊接著,其他的草原風狼也跑過來,你一口我一嘴,七八張狼嘴一起咬上去,有的咬腿,有的咬脖子,有的咬肚子……
那只老母羊躺在草地里無力的掙扎著,發出悲慘的叫聲。可它的同胞們卻全部一 煙的跑走了,沒有一只黑角羚羊回來救它。
最後,這只老母羊被十幾只草原風狼活活分尸了,它的身體被扯得四分五裂,肚子里的髒器和腸子稀里嘩啦的流出來。
一向勤儉持家的草原風狼當然不會浪費這些肚子里的美味,立馬有兩只草原風狼撲過去,幾口就將掉在地上的髒器和腸子吃的干干淨淨。
不過,一只黑角羚羊的肉還是太少了,根本不夠十幾只草原風狼分的。相信很快,這支狼群就會開始第二次狩獵。
羅賓他們親眼目睹了這場狩獵的全過程,瘸腿的阿巴爾騎著馬站在羅賓身旁,他年輕的臉上露出不忍的表情︰「可憐的母黑角羚羊,它死的太痛苦了。」
勞倫男爵走在隊伍的最前面,他察覺到士兵們的注意力都被遠處的狩獵勾住了,皺起眉頭大聲喊道︰「快走快走!不過是狼群捕獵,有什麼好看的?」
在勞倫的催促下,隊伍的速度才又快了起來。羅賓也隨即收回了目光,他神色平靜,跟著隊伍繼續向前走。
這時候,遠處的狼群也發現了土丘上的這支人類隊伍。不過,或許是因為羅賓他們人數很多,狼群並沒有撲過來。
草原風狼只是遠遠的看著,目送著聯軍士兵的隊伍慢慢向前移動。
阿巴爾騎著馬來到羅賓身旁,他忽然沒頭沒尾的問道︰「男爵大人,您認為狼是邪惡的嗎?在我的老家,狼被認為是一種邪惡的生物,因為它們總是捕獵我們的牲畜。」
「邪惡?不。」羅賓沒有多作思索,立刻回答說。「就因為草原風狼把黑角羚羊撕碎了,所以它就邪惡了嗎?我不這麼認為,捕獵只是草原風狼出于生存的本能,雖然很殘忍,很血腥,但並不邪惡。」
但接著,羅賓忽然又話鋒一轉。
「不過,你老家把狼當做是一種邪惡的生物也不算錯,因為它威脅到了人類的生存。」
羅賓扭頭看向馬背上的阿巴爾,表情嚴肅的繼續說︰
「一旦威脅到了我們自身的生存,那麼無論草原風狼是邪惡,還是善良,我們都必須消滅它們。因為,這也是我們人類生存的本能。」
阿巴爾很認真的听著,羅賓講完之後,他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羅賓不知道這個小伙子听進去多少,他也沒有再說第二遍。
火紅的太陽慢慢的落到了地平線以下,最後的余暉在西邊的天空上留下了一大片紅彤彤的晚霞,看上去十分的漂亮。
眼看著天色越來越暗,勞倫男爵隨即下達了停止前進的命令,他們在一處背風的土坡後面安頓下來,今天晚上就在這里過夜了。
羅賓的晚飯也跟其他士兵一樣,兩張麥餅和一囊涼水,幸好阿巴爾又給他送來了一點榨菜,讓這頓簡陋的晚飯總算有了一點點咸滋味。
可是,其他聯軍士兵就沒那麼好運了,他們只能硬啃干巴巴的麥餅。
羅賓他們沒有睡袋,所有的後勤物資都留在了聯軍的大營里面,而那座營地已經被血族軍隊佔領了。聯軍戰敗之後,所有人都只顧得逃命,根本沒時間回去收拾行李。
所以,聯軍士兵們只能露天的躺在半人高的草地里面,所有人盡量靠在一起,一個挨著一個,用身體去互相取暖。
可是勞倫男爵命令所有人睡覺不能月兌甲,士兵們雖然擠在了一起,可是身上還隔著厚厚的盔甲,取暖效果聊勝于無。
盡管睡眠的條件如此惡劣,可還是有士兵躺下就立馬睡著了。他們已經在荒原上整整走了一天時間,期間還打了兩場戰斗,所有聯軍士兵早已經是筋疲力竭。
夜幕慢慢降臨,天漸漸黑了下來。
深秋時節,荒原上夜晚的溫度已經降到了十度以下,一陣涼颼颼的夜風吹過去,黑暗中的草海泛起滾滾的波浪,發出「沙沙」的作響。
羅賓沒有選擇與聯軍士兵抱團,而是獨自一人找了一塊空地當做睡床。他躺在一處土坡上,抬頭望著漫天的星辰,久久無法入睡。
泰坦血脈賦予了羅賓強大的體魄,他即使一連幾天不睡覺也沒有關系,平常的時候喜歡懶床,那確實只是單純的因為他懶而已。
羅賓心里想著自己的怒濤軍團,不知道西蒙他們現在怎麼樣了,部隊是否在安全的地方。
除了心里有事,羅賓睡不著覺還有另外一個原因。旁邊聯軍士兵的睡覺區發出此起彼伏的鼾聲,一個打得比一個響,有的鼾聲猶如五雷轟頂,有的鼾聲如同大江大河,震得羅賓一陣陣頭皮發麻。
尤其是勞倫男爵,這家伙的鼾聲簡直是天崩地裂級別的。
羅賓煩躁的在草叢里面坐起身,看到不遠處的勞倫男爵睡得嘴角流水,張開的嘴里面不斷的發出「吭哧吭哧」的鼾聲,他真恨不得過去一劍 了他。
其實以前羅賓在帝國內部當兵的時候,每天也是听著其他士兵的鼾聲入睡。可是自從當了男爵之後,羅賓的生活條件也是水漲船高,漸漸的習慣一個人睡大床,出征也有自己的單人軍帳,現在他听見別人打呼嚕反而睡不著了。
羅賓心里不禁有感而發︰果然是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啊。
既然睡不著覺,羅賓索性就不睡了。他站起身,爬上了土坡頂,那里有一名聯軍士兵正在放哨,他是勞倫男爵的親衛,羅賓記得他的名字好像是叫做盧比亞。
盧比亞是一個四十歲的老兵,跟著勞倫男爵快有七八年的時間了,他一下巴的絡腮胡,眼角布滿了皺紋,雖然滿臉的飽經滄桑,但是一雙眼楮卻十分的明亮。
盧比亞本來坐在草叢里,正在用油布擦拭他的愛刀,見羅賓上來了,他立刻站起身,恭敬的向羅賓敬了一個軍禮,叫道︰「男爵大人,您怎麼來了?」
羅賓示意他不必緊張,他只是上來隨便看看。
「大人,您不困嗎?恕我直言,明日我們還要繼續趕路,您還是早點就寢比較好,保存體力。」盧比亞一臉嚴肅,認真的勸戒說。
羅賓無奈的笑了笑,回身指了指土坡下面︰「你听听,你覺得我能睡得著嗎?」
盧比亞馬上明白了,旋即露出一個心領神會的笑容︰「大人,听著听著,其實也就習慣了。」
羅賓在盧比亞的身旁坐下︰「今天晚上我是習慣不了了,我還是陪你一起站崗放哨吧。」
盧比亞見說不動這位奇怪的男爵大人,索性也就不多言語了,坐下來繼續擦他的愛刀。
夜里的荒原靜悄悄的,四周一片死寂的黑暗,除了風聲和草海擺動的沙沙聲,羅賓什麼也听不見。
羅賓抬頭看向天空,閃爍的星辰好像砂礫一般鋪滿了整個夜空,兩條銀河在他的頭頂上交叉而過,美的令人心醉。
羅賓已經不記得他有多久沒有抬頭仰望星空了,原來這片星空是這麼美。
就在他陶醉在夜空之美的時候,忽然,遠處的草原上傳來了一陣急促的「沙沙」聲,這個聲音不同于風吹動草海時發出的聲響,明顯是有東西在向土坡這邊靠近。
羅賓的耳朵 地豎了起來,視線朝著聲音發出的方向看過去。而身旁的盧比亞比他的反應還要更快,這個經驗豐富的老兵立刻站起身,滿臉嚴峻的表情,說道︰「男爵大人,有東西過來了!」
羅賓也跟著站起來,他能听見「沙沙」聲,可是黑暗中他什麼也看不見,只能听見聲音不斷的快速靠近。而且不止一個方向傳來「沙沙」聲,在前方海底一般的黑暗中,至少有六七個方向都傳來了聲音。
這個時候,羅賓就不禁想起了盧克,如果這個時候盧克在這里,他那雙精靈的眼楮肯定早就已經發現目標是什麼了。
盧比亞的眼神比羅賓更好,他先一步發現了聲音的源頭是什麼,臉色頓時一變︰「大人,是草原風狼!」
他剛說完,羅賓就看見在前方大概二十米遠的地方,黑暗的草叢里面忽然亮起來一雙雙幽綠色的眼楮,在漆黑的夜里,這些眼楮放出貪婪的目光,盯著土坡上面的羅賓和盧比亞兩人。
緊接著,這些草原風狼開始慢慢從草叢里面探出身子,它們組成了一個扇面陣型,慢慢向羅賓這邊包圍過來。
盧比亞立刻回頭,沖土坡下面發出預警的大喊︰「勞倫男爵!有敵情!」
他的大嗓門洪亮有力,一嗓子喊出去,馬上震醒了一半的聯軍士兵。勞倫男爵也 地坐起身,其實他壓根還沒有睡醒,可是戰斗的本能還是讓他的身體第一時間做出了反應。
聯軍士兵們「呼啦啦」的在草地里爬起來,雖然是被突然喊醒,但是他們沒有因此而慌了神,醒來的第一時間就是去找身邊的武器,只有把武器握在手里,這些士兵才會感到些許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