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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 燕人琴師高漸離,欲漸離

興對廢,附對攀,露草對霜菅,歌廉對借寇,習孔對希顏。

一聲聲稚女敕的讀書聲在四十七號後院里回蕩,眼值深冬,書院放假之後,小虎便留在家里跟著先生讀書,修行。

倒是淑子和小黑眷戀夫子,繼續留在山上。

一時間,張良成了無頭的蒼蠅,時不時地來酒肆里不是找酒,便是跟李修元煮茶。

跟從前的規矩一樣,便是現在人多了起來,閑來酒肆依舊只有每日午時一刻才天門迎客。

兩個侍女和伙計則是跟著李修元一起學習如何釀酒。

他和小黑雖然不用酒肆掙的錢過日子,但一下子多了幾個人吃飯開銷,總得有一個源源不斷的出處。

于是,眼下的店里基本上都是伙計或者兩個侍女輪流看店賣酒。

閼氏也跟三人說,只有賣酒掙了錢,才有錢拿給三人去逛街買衣服。

好在張良和夫子介紹了不少書院的客人過來,一時間酒肆的生意也一天比一天好了起來。

日子,就在小虎和李修元揮劍斬雪之間一天一天過去。

只是,把日子過得跟水一般的李修元,靜守一方小小的酒肆不願出門的他,想不到也會等來讓他無可奈何的一刻。

夜深人靜之時,正待他收了桌上書卷,準備回屋歇息的時候,靠著街邊的大門傳來了一陣響動。

心里微動之下,李修元來到前面打開店門,還沒等他開口,一個黑影便跌進了他的懷里。

揮手將來人扶進店里,掀開來人黑色的披風卻把他嚇了一跳。

忍不住問道︰「你怎麼會這個時候來到皇城?」

當下也不說話,揮手間關上店門,打開法陣,扶著來人往後院的客堂走去。

點了燈,將來人扶在躺椅上靠好。

二話不出拿出摻了神水的靈酒往來人的嘴里猛灌了幾口,接著才捏著他的手默默地探尋起來。

便是他算來算去,也沒想到竟然會在這樣的天氣里等來大燕琴師高漸離。

想也不用想,這家伙冒雪潛入皇城,卻是為了刺殺秦王。

經歷了無數次刺殺的秦王又怎麼可能被一個琴師所殺?

看著李修元手忙腳亂的模樣,高漸離面容平靜,或許他從離開大燕的那一刻,便沒想過還能活著回去。

就像當年于風雪之中離天易水的荊軻一樣,為了好友的夢想,身為琴師的高漸離也來了。

李修元沒有問他是如何刺秦,那些具體的細節于他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他只知道眼下的高漸離便如他回到皇城那天的淑子一樣,甚至比淑子更加嚴重。

他不知道將死的高漸離是如何找到四十七號,經脈寸斷,生機全無的他,是如何活著爬到閑來酒肆的門前。

便是自己用了幽河深處的神水,只怕高漸離也活不下來,因為這是他的命,也是這方天道對高漸離命運的安排。

就像他在前往東海的路上,一碗靈酒可以讓徐福和趙猛一夜聚氣,卻無法幫助眼前這個家伙成為哪怕是聚氣一層的修士。

一方寬大的黑袍,緊緊地將高漸離包裹起來,讓人感受不到他身上空間受了什麼樣的創傷。

李修元的臉上已經皺成川字,卻依舊找不到一絲的辦法。

倘若有一絲辦法,那日在前往東海的客棧里,老道士便不會出聲警告他了。

而李修元不知道的是,對于高漸離來說,從荊軻死後,李修元便是他這方世界最後一個知音。

能在臨死之前爬到四十七號,完成跟朋友最終告別,這也是他的心願。

嘴角動了動,高漸離輕聲說道︰「能在最後一刻見到先生,我已經知足了。」

李修元苦笑道︰「我能讓自己重生一回,變得年輕,卻沒辦法救回你失抬頭的生機。」

高漸離身上的創作對李修元來說根本算不了什麼,只要一株靈藥即可讓他身上的傷口恢復如初。

可是他沒辦法恢復高漸離的生機。

天地無常,這是生死之道,這是這一方世界要跟高漸離告別,這是高漸離將去踏上忘川橋,去走入下一個輪回。

不等高漸離說話,李修元閃身去廚房里生火燒水……煮了一桶流淬體的靈藥。

哪怕下一刻高漸離就要離開這方世界,他也要讓自己的朋友干干淨淨,體面地離開。

當他撕裂高漸離身上分不清血肉還是黑色衣衫的時候,高漸離已經感覺不到疼痛,只是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任由李修元將他泡在這桶千金難買的靈藥之中。

看著胸口、手臂上的傷口漸漸愈合,高漸離扯著嘴唇說道︰「先生不用費力了,我心已決,要去找我那苦命的兄弟。」

李修元咬牙說道︰「就算你要死,也得干干淨淨地離開,我不會讓你用眼前這個模樣去見荊軻!」

高漸離用溫柔的眼神看了他一眼,說道︰「能在最後一刻見到先生,我很欣慰。」

李修元雙眼微紅,心里嘆了一口氣道︰「不知道先生離開之後,想要去到何方?我帶你去。」

「听說皇城書院的後山是一座雪山……」

高漸離掙扎著說道︰「請帶我去那雪山上吧,我要看著大秦走向滅亡。」

李修元往他嘴里喂了一小杯神水,靜靜地說道︰「就依先生的意思,明日天亮,我便帶你去書院的雪山之巔。」

喝了一杯純淨到極致的神水,高漸離的臉上終于有了一絲紅潤的顏色,說話的氣力也恢復了幾許。

看著李修元笑了笑︰「今生能跟先生結識一場,我知足了。」

說完微垂眼簾,喃喃說道︰「荊軻先我而去,我已經多活了幾年,已經算是揀了便宜……咳咳。」

嘆了一口氣,李修元淡淡說道︰「你不該輕言生死。」

在他看來,倘若高漸離能安心呆在大燕,只怕誰也不會去殺死一個修為全無的琴師。

更何況還是一位名動一方的大琴師。

這一夜,李修元徹夜未眠,客堂的燈一直亮到天亮。

天剛蒙蒙亮,李修元背著換了一件白色袍子的高漸離出了閑來酒肆,沒走多遠便叫了一輛馬車,往書院的方向而去。

要不了多久,只怕全城就會搜查刺秦的凶手。

躺在床上的張良還在做夢,耳邊傳來了李修元的聲音︰「你市集買一具最好的楠木……香燭紙錢,來書院的雪山上來找我。」

張良嚇了一跳,著虛空問道︰「出了什麼事情?」

「別問,立刻去做。」踏下馬車的李修元靜靜地回道,然後抱著高漸離進了書院,往夫子所在的後山而去。

高漸離努力地睜開眼楮,望著眼前的一切,苦笑道︰「沒想到,你真帶我來了書院。」

「書院的夫子也是我的老師。」

李修元幽幽地說道︰「我帶你去見見夫子,跟他喝一杯靈酒,讓你完成最後的心願。」

「先生當真是此方世界的神人。」

靠在李修元的肩膀上,高漸離微笑著說道︰「便是大燕的太子丹,大秦的公子蘇,了也不如先生,先生才是真正的神人。」

一路風雪伴離人,風中指來淡淡的梅茶冷香。

高漸離使勁地吸了一口,感慨萬千地說道︰「生命,便如這風雪中的寒梅,還沒有認真地綻放,眼見就要凋零。」

不遠處,山間有一個巨大的身影站在路口,站在風雪之中。

看著緩緩而來的兩人說道︰「我記得當日掌櫃在書院寫下了一句︰「譬如朝露,去日苦多,說得也是人生的苦楚。」

從李修元抱著高漸離下了馬車,一路往書院的後山而來,夫子便已經醒來,然後站在雪風之中。

等著眼前的兩人。

「這位便是書院的夫子……大燕琴師高漸離。」

靜靜地來到夫子的身邊,李修元先替兩人介紹一番,然後才輕聲說道︰「高先生以向死之心,為刺秦而來。」

夫子一時默然無語,手一揮道︰「如此,便進去喝杯壯行之酒吧。」

如李修元一樣,夫子同樣沒有問高漸離刺秦的經過,在他看來,有李修元在便說明了一切。

心細的夫子在兩人上山之時便已經在客堂生了一盆炭火。

三人進到屋里,便有一種春天般的溫暖,讓將死的高漸離心頭一暖。

跟夫子揖手說道︰「燕人高漸離,仰慕夫子大名已久。」

李修元將高漸離放在一旁的躺椅上,跟夫子苦笑道︰「若無刺秦一事,高先生原本是準備拜夫子為師的。」

安頓好高漸離,李修元取了一壺靈酒倒了三杯。

喂高漸離喝了一杯之後,舉著杯子跟夫子說︰「夫子亦是我的老師。」

夫子嘆了一口氣,看著高漸離說道︰「三人行必有我師,倘若接琴道來論,高先生也可為我的師者也。」

高漸離一听,眼里頓時有一道火花在閃耀。

嘆了一口氣說道︰「漸離曾在李先生這里朝聞道,沒想到臨死之際,還能在夫子這里再聞道,我雖死不憾了。」

「難道……先生,的沒有什麼辦法了?」

夫子看著李修元不可思議地問道︰「如那淑子生機全無,先生不一樣揮手將她救活過來了嗎?」

在夫子看來,倘若有一線希望,李修元斷不會放棄眼前的高漸離。

因為他從倆人的眼里看出的一種信任的眼神,那是將生死托付給對方的眼神。

李修元聞言苦笑道︰「高先生跟淑子不同,淑子是病,而高先生是命。」

說到這里,李修元忍不住閉著雙眼說道︰「想要打敗這方世界的天道,以晚輩眼下的修行,是不可能的事情。」

夫子一听瞬間明白了過來,用李修元的話說便是這是高漸離的命,而眼前無論是夫子還是李修元,都不可能逆天而行。

因為兩人修行的都是聖人之道,而聖人之道前提便是順天愛眾生。

高漸離忍住自己激動的情緒,跟兩人說道︰「今日得見夫子,得聞聖人之道,此生足矣。」

正在此時,李修元的耳朵快速卻動了動,看著夫子說道︰「張良來了,我去看看。」說完閃身往客堂外走去。

遠遠地看著扛著一具金絲楠木神棺而來的張良,李修元快速迎了過去。

手一揮,將神棺收進了空間戒里,看著他靜靜地說道︰「我的朋友,大燕的琴師高漸離就在夫子的屋里,他就要……」

張良一听差一些便驚叫了起來,看著他怔怔地說道︰「這怎麼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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