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看了長安的繁華,你怎麼還敢有這顆自大之心?」
祿東贊教訓道,
「要論強大,唐朝難道不比我們強大?再說了,我們是來求娶公主的,強大有什麼用?最關鍵的還得是看雙方的關系是否親和融洽!」
「你難道想在天可汗陛下面前展露自己手臂上有多少肉?向他介紹吐蕃有多少軍隊?」
桑巴扎被他這麼一番教訓,神色有些不忿。
「東贊,你少來教訓我!你年紀還沒有我大呢!」
他不滿的嚷嚷道,
「別以為你是正使就有多了不起!」
祿東贊臉色一黑。
本來到大唐來任務就很艱巨,身邊的豬隊友還不服他。
和桑巴扎這樣的夯貨在一塊,又怎麼能做好事呢?
「我沒什麼了不起的,但我知道,若因為你的魯莽而完不成贊普交代的事兒,那麼……你的腦袋就別頂在脖子上了,趁早提在手里吧!」
祿東贊澹澹道。
桑巴扎︰「……」
「哼!少拿贊普來壓我!」
他冷哼一聲,卻也不敢再跟祿東贊 嘴,負氣出了驛館。
望著桑巴扎離開,祿東贊輕嘆一聲,眉頭緊皺。
「當務之急,是要見天可汗一面,當面懇求。」
他輕聲念叨道,
「這可不容易啊……」
祿東贊早就打听過了,不是所有國家的使者來大唐,都能夠得到天可汗李世民的召見的。
一般的小國,基本上就是鴻臚寺的官員就打發了,連請求的資格都沒有。
稍大一些的國家,想要見天可汗,也得打報告,報告上去不一定有回應,多數都是石沉大海。
特別是那種第一次來覲見的使者,如那東瀛,公主親自前來都難見天可汗一面,回復了一封國書便算是打發了。
有前車之鑒在,祿東贊自然是沒什麼把握。
但他絕對是不可能空手而歸的。
站在原地,他思慮了好一會兒,卻也沒什麼頭緒,正欲轉身回屋,卻見一人面帶愁容,踏入了驛館之內。
「誒,慕容兄!」
祿東贊快步上前,攔住了慕容林的去路,上前招呼道,
「慕容兄何去啊?」
慕容林看到是祿東贊,倒也不以為意。
畢竟吐蕃和吐谷渾之間也有交流,雙方的關系也還算友善。
兩個使者團又都在長安驛館內逗留,一來二去的,自然就混熟了。
「是東贊啊……無事,回房歇息。」
慕容林擺了擺手,低聲道。
「害,這還早著呢,哪有現在就回去歇息的?」
祿東贊笑道,
「有心事?不如咱們出去喝一杯?我做東。」
「長安西坊有一家的竹葉青酒,很是不錯。」
慕容林微微一怔,狐疑的看了祿東贊一眼,開口道︰
「好端端的,你請我喝酒做什麼?」
「我心情不是很好,恕不奉陪……」
他出言拒絕,可祿東贊卻是一把攥住了他的手,連道︰
「心情不好,那更應該出門走走散散心,順帶喝喝酒吃吃燒烤。」
「長安的油炸蚱蜢可是一絕啊!咱們一邊喝酒,一邊吃點好的!有什麼煩心事都沒了!」
「來來來……」
一邊說著,他已然是將慕容林生拉硬拽,出了驛館。
「誒誒,你……」
「唉,好吧!喝兩杯就喝兩杯,這使者是真的難當!「
慕容林擺月兌不得,最終也只能任由他帶走。
正好,他也的確想借酒澆下愁。
而祿東贊听到他的話,嘴角也是微微上揚。
從此人身上,或可得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
是夜。
坊市里頭,一處燒烤攤上。
店家正在油鍋里炸著長安特色蚱蜢,還有一堆其他各式各樣的炸物。
長安是有宵禁的,但宵禁主要管控的是大街,不在朱雀大街上亂竄就行,各個坊市內部,是可以自由活動的。
甚至,長安還存在著夜市鬼市,晚上比白天熱鬧多了!
當然了,所謂的‘鬼市’也沒那麼神秘,無非就是黑市,賣點稀奇古怪的東西,貞觀時期,鬼市也才剛有雛形而已,功能還不完全。
叮!
酒杯踫撞在了一起,慕容林已經喝了好幾杯,此刻臉頰都有些泛紅了。
看來他是真的愁悶,光喝酒都不帶吃菜的!
「油炸蚱蜢,10串!兩位客官請慢用!」
店家送上炸串,又回頭忙活去了。
這自家夫妻小店,g客人倒也不少——由此也可見唐朝經濟蓬勃發展,人們已經向往夜生活,喜歡在夜里消費了。
「來,慕容兄,別光喝酒啊。」
祿東贊拿起蚱蜢串,遞了上去,笑道,
「听說這炸串,是大唐太師徐風雷發明的,為的是消滅蝗蟲,保全莊稼。」
「現在看來,這方法十分的有效,以至于唐朝都沒快沒蝗蟲了,只能是用蚱蜢來代替,味道稍微次了一些,價格反而更貴。」
吃蝗蟲在民間興起,自然也有人對其滋味進行品鑒。
比如,化為蝗蟲的蚱蜢,就一定要比普通蚱蜢要來的好吃!
北方的蝗蟲比南方的要凶悍,嚼起來也更有勁道,嘎 脆!
還有一些亂七八糟的……反正吃個蝗蟲,已經快被唐人玩出花來了!
其價格,自然也是水漲船高,都快月兌離平民,成為貴族美食了。
卡擦。
慕容林啃了一口串串,再度灌了自己一杯酒。
嘎 嘎 ,听上去讓人食指大動,但他臉上卻沒有什麼表情,完全是機械般的在動自己的牙齒。
「慕容兄啊,什麼事兒讓你愁成這樣?」
祿東贊也是啃了一口,關切道,
「跟兄弟說說?兄弟沒別的專長,就是好開解人。」
「很多事情,說出來就舒服了,老憋悶在心里,那更難受!你縱然是遇到了難題,說不定我也有辦法幫你解決,再不濟,也能給你一些建議啊。」
慕容林瞥了祿東贊一眼。
「唉!東贊啊……」
他扶著額頭,道,
「你是不知道,我這使者快當不下去了!」
「我可能……過陣子就要被天可汗殺頭了。」
祿東贊︰「?!」
「啊?這麼嚴重?不至于吧!」
他愕然道,
「你畢竟是吐谷渾的使者啊!怎麼會……」
「不至于不至于,這絕對不至于。」
兩國交戰,都不斬來使呢!
這慕容林,嚇唬他呢!
「唉!你是不知道啊……」
慕容林愁眉不展,道,
「天可汗陛下已經很不耐煩了!」
「國主不知怎麼的,向大唐稱臣納貢的同時,卻又去襲擾大唐的涼州,這讓天可汗大為惱怒!」
「他下令,要讓國主來長安謝罪!國主推辭不來;天可汗陛下又轉令太子來長安請罪,可現在我卻收到書信,說太子求娶大唐公主,要天可汗陛下答應,他才肯來。」
「這……這不是在激怒天可汗麼!」
祿東贊一愣。
「求娶公主,這很正常啊,大唐公主,誰不想求娶?」
他疑惑道,
「你們國主是有點托大了,太子也有幾分得寸進尺,不過我想,天可汗陛下應該也不至于惱怒的要殺你的頭吧?」
慕容林又是喝了一口酒,擺了擺手。
「誰知道呢?」
他愁悶道,
「天可汗陛下已經算是有耐心了,可太子卻還要講條件,若陛下拒絕婚事,難道他就不來了?」
「就算……就算陛下答應了這樁婚事,若他再找借口不來長安,怎麼辦?我該如何回應?到時候天可汗陛下的怒火,誰人能擋得住?」
祿東贊︰「……」
答應了婚事還不來?
還能這麼作死的?
不過想想吐谷渾人的尿性,好像還真有這可能……
「放寬心,放寬心……」
祿東贊拍了拍慕容林的肩膀,安慰道,
「應該不至于到這個地步,兩國聯姻,這是好事啊!」
「若能與大唐聯姻,你們吐谷渾的國力必將更上一層樓,這是我們吐蕃都羨慕的好事啊!」
「我相信,這事兒一定有一個圓滿的結局!再怎麼樣,也絕對不至于砍你的腦袋!」
「天可汗陛下仁德,絕不是這樣的人!」
「來,干杯!」
叮!
兩個酒杯踫撞在了一起。
一杯酒下肚,祿東贊望著醉醺醺的慕容林,心中卻是有了思量。
場面上的話,他自然說的很漂亮。
但其實內心……他可不想讓吐谷渾和大唐聯姻!畢竟,吐谷渾和吐蕃是鄰居來的!
誰會想要自己的鄰居強大?並且還有一個巨無霸一般的靠山?
要是這樣……贊普怕是晚上都睡不著!
「兄……兄弟,听你說這些,我心里算是舒服一些了,來,干,干……」
慕容林舉著酒杯,大著舌頭道。
「好,好……你放心喝,待會兒我送你回去!」
祿東贊點了點頭,再度為慕容林滿上。
所謂酒後吐真言,他也想趁著對方酒醉,在那一堆亂七八糟的胡話里,套出幾句真正有用的消息來。
……
次日,政事堂內!
砰!
「這個吐谷渾,蹬鼻子上臉了!」
李世民惱道,
「兩次喊那慕容伏允來,都不來,現在還要來求娶公主!真是可笑!」
「大唐的公主,是可以隨意下嫁的麼?是大白菜麼?」
「朕看,是要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讓他們的腦袋清醒清醒了!」
饒是李二脾氣好,這會兒也惱了!
得寸進尺,貪得無厭了是吧?!
「陛下,臣以為可以出兵!」
李靖第一個開口道,
「吐谷渾近來還在襲擾我涼州邊境,雖然比之前少了,但還是有!」
「而且今年草原上的天氣依舊惡劣,臣認為,等到入冬,他們的劫掠應該會頻繁起來!」
「所以,未雨綢繆,臣請求對涼州增兵,以備匪患!若需要出擊,也可迅速集結,攻滅吐谷渾!」
他憋了好久,早就想打仗了!
現在皇帝惱怒,那他自然是要拱火!
「可!」
李世民斬釘截鐵的道。
「陛下息怒。」
房玄齡道,
「五年之期未到,不可妄動刀兵,否則將失信于天下。」
「且古語有雲,先禮後兵,我們大唐的禮數還未用盡,豈能直接用兵?」
「那吐谷渾既然求娶公主,臣倒是認為,可以暫時答應,先看那慕容尊王來不來大唐,若還不來,便是戲弄陛下,到時候再用兵,便沒有人再敢說三道四!因為我大唐已經仁至義盡了!」
李世民神色陰沉,輕輕敲擊著桌桉。
「那他若是來了呢?」
李二問道。
「若是來了,那正可好好考察!」
房玄齡道,
「那吐谷渾太子在我們手里,陛下想要出氣亦或是教訓,都可!」
「若的確是才俊之士,陛下也可打磨打磨,屆時嫁一個宗室公主過去,也不是不可以。」
「畢竟吐谷渾也算是臣服我大唐了,前隋就有互相嫁娶,如今也可沿襲。」
「陛下若對其不滿,將其打發走也好,拿捏也罷,皆可,主動權都在陛下您的手里。」
自古文官皆不主戰。
武將們自然是想著嗷嗷叫的上去刷軍功了,可真正治國,能一天到晚干仗嗎?
不得不說,還是房玄齡這法子,更靠譜一些。
到時候真要打仗,也更加師出有名。
「房愛卿說的有理,朕方才是有些急躁了。」
李世民頷首,看向徐風雷道,
「太師可有見解?」
這小子,現在雖然天天都不缺席,但也跟一口鐘似的,不撞不應。
不點他的名,他是絕對不可能說話的!
「回陛下,臣听說吐蕃使者,也到長安了?」
徐風雷問道。
李世民看向後頭的唐儉。
「是,吐蕃使者噶爾東贊,近日抵達長安,臣安排他們在長安驛館。」
唐儉拱手應道,
「說來也是有趣。」
「那吐蕃使者一到,別的不說,就是想要求娶大唐公主。」
「臣都有些疑惑了……這些外邦小國,都哪來的奢望啊?我大唐的公主,豈是隨隨便便就能下嫁的?」
眾臣聞言,皆是點頭。
就是嘛!
什麼彈丸小國都來求親,那大唐宗室不都得被他們給搬空?
「哼!唐女豈能嫁藩蠻!朕的公主,哪怕不是親生的,也不是隨便什麼人都能來提親的!」
李世民冷哼道,
「這吐蕃,又是哪里冒出來的勞什子國家?」
「朕怎麼听都沒听說過,西域來的小國?趁早打發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