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風雷暗笑。
說著說著,怎麼還越來越沒有底氣了?
「陛下,我認為是的。」
他正色道,
「不過,修史的時候,有一點還是需要注意的。」
李世民眉頭一挑。
「什麼?說說。」他連道,
「關于玄武門的細節,事無巨細的寫出來都行,就是直接寫上是我策劃的都行,我覺得這是榮譽,不是污點。」
徐風雷道,
「但,尉遲恭進宮那一段,太過于血腥,盡量還是不要描述的太詳細了。」
「畢竟……咱大唐還是以忠孝治天下的嘛,這關乎法理。」
李世民心神一動。
「你……說得對。」
他低吟道。
殺兄和逼父,哪個情節更嚴重?
看上去是殺兄,其實是逼父!
首先,君為臣綱,你秦王作為臣,去逼宮那就是不忠!
父為子綱!你李世民作為兒子去逼迫父親交出政權,那就是不孝!
這事兒要是寫到史書上,那你李二就是不忠不孝之徒,板上釘釘的!這污點……你別管什麼汰漬立白了,你就是威 先生來了都不行!
這污點,洗不清的!
「這麼看來,朕還真點費點心思。」
李二沉聲道,
「這史官一動筆,朕的清白就全擔在上面了!」
這支筆,輕易動不得!
得在他的英明領導下,才能動!
「史書啊……有人說是一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但咱總也得給後人留點真東西吧?」
徐風雷掐滅煙頭,起身笑道,
「陛下,送您一句話,或可助您放下執念。」
「有殘缺的戰士永遠是戰士,而完美的蒼蠅終究是蒼蠅。但行好事,千秋之後,自有公斷。」
「時候不早了,臣告退。」
說罷,他便灑然轉身離開了。
「去吧去吧,朕也該回宮歇息了……」
李世民扔下煙,用腳踩了兩下,背著手道,
「又是一年,又是一年吶……」
……
轉眼之間,冬去春來。
貞觀朝,進入了第六個年頭。
四海升平,無甚大事。
五谷豐登,風調雨順,又是一個豐收年。
大唐的國力,就這麼以一個驚人的速度增長著!
大唐學宮。
「第一個學期的成績出來了。」
李淳風拿著一張紙,遞到了徐風雷的手中,正色道,
「成績合格的還是挺多的,有大概50個人左右不合格,已經安排他們補考了。」
「校長,補考若是不合格,該怎麼處置?是留級,還是……」
徐風雷接過名單一看。
五十個人,說多不多,說少不少。
十分之一的學生不合格。
「咱們的考試內容也沒有特別難,以他們的資質,只要用心听講,不說考個高分,但及格應該還是比較容易的。」
袁天罡皺眉道,
「說實話,考出這成績來,我不是很滿意。」
徐風雷微微頷首。
「大唐學宮想要成為天下第一學堂,成為全唐學生眼中的聖地,那麼,就必須不能存在濫竽充數的學生!」
他正色道,
「我們的學生,必須全都是精英!」
「淳風,你下達通知,這次期末考試里,所有及格以上,良好以下的學生,都要談話!」
「補考過關的學生,給予留級。」
「補考若是沒通過,那就直接開除學籍!當然,若是程咬金、尉遲恭他們這些投資者的孩子,補考不過則給予留級,不行開除……」
「我估模著,尉遲寶琳他們,佔了不少不及格的席位吧?」
李淳風苦笑著點了點頭。
「長孫沖、程處默、秦懷道這幾個倒還好,還能跟得上,特別是長孫沖和秦懷道,能考到良好,也算是不錯了。」
他道,
「可程處默、程處弼幾個,就只能在及格線徘回了。」
「而尉遲寶琳和房遺愛……我只能用四個字來形容——一塌湖涂。」
「以學宮的標準,這樣的孩子其實是沒有資格入學的,但沒辦法,誰叫他是尉遲恭和房玄齡的兒子呢?」
徐風雷聳了聳肩。
「當初也是尉遲恭、房玄齡他們幾個極力要求,我推辭不得,這才開辦了學宮。」
他攤手道,
「這期間,他們是出錢又出力,就為了他們的孩子能成材。」
「我也說過,很多時候一個孩子能不能成材,先天就已經決定了,後天的學習,頂多是提高下限,不至于那麼拉胯。」
「……這樣吧!你多安排幾個好的老師,給他們幾個專門輔導一下,留級多少年無所謂,最終讓他們能夠順利畢業就算成功,我也能給他們爹娘一個交代。」
李淳風只得點了點頭。
「老師們有的頭疼了。」
他道。
說罷,他轉身便要去布置任務,剛一出門,沒一會兒。卻又退了回來。
「校長……你的家僕來了。」
李淳風疑惑的道,
「說是有您一封信……從東瀛發來的。」
「您在東瀛有朋友?」
徐風雷眉頭一挑。
「有啊。」
他笑吟吟的道,
「那東瀛公主浩宮千鶴,可是咱的老朋友了,估模著就是她來信吧。」
「來來,我瞧瞧。」
說著,他已然是從李淳風手里接過了信,隨意拆開。
「東瀛公主?好像前幾年是來過咱們大唐……」
李淳風有些好奇的道,
「听說,您跟她還有一段緣分呢?」
袁天罡目光一亮,連道︰
「我知道我知道,這個我知道!」
「先前坊間有流言,東瀛公主看上了徐太師,想要以身相許,留在大唐。」
「可咱太師瞧不上她,給她打發走了!就這事兒,民間還有說書先生編成了段子呢,據說听的人還挺多。」
本國翩翩公子和異國公主的二三事。
這本就是一個很吸引眼球的話題,再往里頭加一點遐想,加工一下……
那自然就成了熱門段子了!
「真的?」
李淳風訝然道,
「校長,沒看出來啊……您這魅力那麼大?人家東瀛公主直接就愛上你了?」
「那我倒是覺得,您可以和她結合,絕對不失為一樁美談啊!」
這家伙,和徐風雷熟絡了,也學會開玩笑了。
「美談你個頭!」
徐風雷笑罵道,
「那東瀛女人渾身上下有八百個心眼子!一不留神,就被她給坑了!」
「還結合呢?要是上了她的賊船,骨頭渣子都給你吃干抹淨!」
「淨想美事!咱當時跟她可是斗法斗了不少回合!」
李淳風哈哈一笑。
「我就隨口說說,圖一樂呵嘛……」
他湊近道,
「那最後,斗法是誰贏了?」
徐風雷嘴角微微上揚。
「在咱的主場,還能讓她個小丫頭片子給收拾了?」
他嘿然道,
「自然是咱贏了!」
「咱們學宮那一圖書館的書,知道哪里來的不?就是從她那里坑來的!」
「當時她在長安重金購書,耗費了極大的人力物力財力,但最終要出海歸國的時候,被咱叫人扣下了。」
「就這事兒,我估模她能氣吐血!」
李淳風︰「……」
袁天罡︰「……」
兩人听完這番話,不約而同的豎起了大拇指。
「厲害,厲害!」
「校長啊,論坑人,您真是這個!」
「看來我們以後得小心點,說不定一不留神,就被您給坑了!」
兩人紛紛贊嘆,徐風雷自然也是哈哈大笑,辦公室內氣氛愉悅。
「那既然您坑她坑的這麼狠,怎麼還送信來?」
李淳風又問道。
徐風雷神秘一笑。
「她又不知道那事兒是我干的,畢竟大唐海關的規定是大唐的律令,那些人也不過是奉公辦事而已。」
他道,
「再說了,就算知道是我干的,她也不能怎樣,更不能撕破臉。」
「只要她還對大唐有想法,我這邊就是繞不過去的。」
「你信不信……這封信里的內容,不乏討好之詞?」
嘩啦。
說著,徐風雷已然是將信紙打開。
里頭是娟秀的漢字,還有一張蓋了印的契約。
徐風雷細細讀著,李淳風和袁天罡也是湊了過來,閱讀信上的內容。
雖然這樣有點失禮……但他倆也好奇啊!
這東瀛公主,能給咱校長說寫什麼?
「哦喲,校長,她幫你在東瀛買了一座山啊!這是啥意思,讓你過去當山大王?」
「這話里話外……的確夠客氣的!比禮部的那幫人還懂禮數,瞧瞧這敬語,用的那叫一個地道!我給陛下上奏折都未必有這麼恭敬!」
「校長,她還邀請你去東瀛游玩呢,若要定居,可以在他們的京都給您畫一片地!這待遇不錯啊!」
「若是能在海外有這麼一塊地盤,好像也不錯?」
「……」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已然是興致勃勃的討論了起來。
畢竟這年頭,全大唐也沒幾個人出過國的!連九州大地都走不遍呢!
能出海暢游,想想……還是挺美好的一件事。
「呵呵,她想騙我去東瀛,想得倒美。」
徐風雷嗤笑道,
「強龍不壓地頭蛇,到了她的地盤,我就算再聰明,不得被她拿捏啊?」
「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去東瀛的。」
袁天罡微微一怔。
「呃……那您買那座東瀛的山脈干什麼?」
他疑惑道,
「您不去,那不是白白浪費錢麼?」
信上的意思很清楚,那座山脈是浩宮千鶴幫忙買的,而非贈送的,最後花費不菲,她還幫著貼了一筆錢,才算是達成了交易。
這說明,校長肯定提前付了重金了!
付錢買山頭,卻又不去……
啥意思?
買著玩兒?
「你不知道,那座山脈很重要的,乃是世上最大的銀礦山之一!可以說,抵得上大半個東瀛的財富。」
徐風雷澹笑道,
「我這不是為了我自己買的,是為了大唐買的,準確的說,是給後世之君一個出兵東瀛的借口。」
「到時候拿著這份契約,我大唐軍隊完全可以登錄東瀛,合法的開采銀礦,以充實國家財庫!東瀛人要是眼紅,那也好辦。」
「咱們直接以保護銀礦為理由,實行駐軍!」
「若是起沖突,那就滅其國!」
李淳風︰「?!」
袁天罡︰「?!」
好家伙,這麼狠?
這麼早就已經盤算好,將來要怎麼把東瀛給滅了?
這就是‘太師’的眼界和格局嗎?
「校長……您這也布局的太深遠了,真叫人有些不寒而栗啊!」
李淳風忍不住道,
「我若是那東瀛公主,一定後悔跟您打交道!」
「太可怕了!這哪里是一張契約啊?簡直是把自家的國都給賣了!」
啪!
徐風雷打了個響指。
「這話精闢。」
他傲然道,
「這張契約,其實就是賣國契約!」
「至于什麼生效,那就要看我大唐皇帝什麼時候缺錢了,亦或是什麼時候能夠騰出手來收拾東瀛了,它就可以發揮它的作用了。」
「至于現在麼……就讓它靜靜的躺在我的袖子里,也讓那座山上的草木,再長得旺盛一些。」
坑浩宮千鶴的書,還不算什麼。
這份契約,才是他給對方挖的巨坑!
「這封信,你們誰有空幫我回復一下,就按照我剛才的意思。」
徐風雷笑道,
「東瀛我是不會去的。」
「但是也得客套客套,表達一下感謝之情,順帶,也可以邀請她再來大唐玩嘛,我到時候還可以多介紹幾個朋友給她認識。」
「比如你們。」
李淳風︰「……」
「我來吧。」
他模了模鼻子,道,
「我李淳風一向自詡是個正直真誠的人,從來不搞虛情假意那一套。」
「不過,既然是對東瀛人嘛……那就無所謂了。」
說罷,他已然是掏出紙筆,唰唰唰的開始寫回信了。
一邊寫,還一邊嘿嘿直笑。
徐風雷一臉的無語——就你這還真誠正直呢?可快拉倒吧!
「袁老兄,讓他在這里過把癮吧,咱們去班上轉轉吧。」
他招呼道,
「我倒是要看看,尉遲寶琳他們幾個,究竟難教到什麼程度……」
「這一年級都不及格,以後還怎麼得了?」
一年級都跟不上得留級,那麼中學呢?大學呢?
該不會這幾個貨直到四五十歲,都還不能畢業吧?
那想想……還真有點頭疼啊!
又不能退貨……只能硬著頭皮教。
「好。」
袁天罡自信的道,「我倒是覺得,主要還是要看老師的教學能力,只要教育得當,因材施教,人人都能成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