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徐風雷走在西市大街上,一抬腳,走入了風雷錢莊之內。
這里,算是整個西市唯一忽視宵禁的店鋪了,因為錢莊晚上要對賬算賬,不能把今天的業務堆到明天,這是徐風雷創辦錢莊時立下的規矩。
李清泉這個掌舵人,執行的很好。
啪 啪!
莊內,還有幾個賬房先生在全神貫注的打著算盤。
他們每個人的面前,都是厚厚一摞賬本,看著就讓人眼暈……
「師父,您怎麼來了?」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
卻見李清泉一襲素衣,盤了個坤道丸子頭,看上去氣質出塵。
身為錢莊的女老板,身上卻沒有半點銅臭味,反而更加清新月兌俗了……
這很難得。
「沒事不能來看看你啊。」
徐風雷笑道,
「你讓人送來的荔枝,味道很不錯。」
「真是從嶺南運過來的?」
李清泉一路迎著徐風雷,親自取來上等茶葉,為他泡了一壺茶。
這種事情,原本店里的丫頭就能做,但既然是師父來,那她肯定要親自泡茶,不敢有一絲一毫的怠慢。
「其實並沒有那麼遠。」
李清泉笑道,
「只是弄個噱頭,說是嶺南荔枝,其實是在巴蜀之地培植出來的,那里的南邊,氣候也很炎熱,荔枝可以開花結果。」
「不過,即便從巴蜀運送過來,也十分的困難,因為蜀道艱難嘛!好在這快鏢本就是輕騎往返,不是大規模的運輸,反倒沒那麼艱難。」
「三到五天的時間,差不多就能送到長安,這個時候,荔枝大致還是新鮮的,壞果和不新鮮的,就低價處理了,好的便高價賣出。」
徐風雷有些愕然。
好家伙,這都虛假宣傳上了!
「無奸不商啊!」
他打趣道,
「我說呢!從嶺南到長安,想要這麼快,除非是八百里加急,否則不可能送的到。」
「聰明,真聰明!這腦子,想不掙錢都難啊!」
若非李清泉說破,他還真想不通!
巴蜀之地以南,不就是南蠻嘛!諸葛亮七擒孟獲其實就是收服南蠻,那里的氣候和嶺南相比,也是不遑多讓。
真要論起滋味兒來,也不會差!
只是嶺南荔枝的名頭大,更容易讓長安的勛貴們追捧罷了。
「那人的確有經商的頭腦,師父若是有興趣,徒兒讓他見您一面?」
李清泉坐了下來,笑吟吟的道,
「像這樣有頭腦的,還有不少呢。」
徐風雷擺了擺手。
「沒興趣,你弄吧。」
他隨口道,
「他們有頭腦有能力,咱們有錢有眼光,就給他們投錢參股,讓他們去打拼吧!」
「咱就收錢吃分紅就行了!錢莊的錢怎麼投資,投資給誰,你來把控,我不過問。」
現在,他是徹底放心李清泉了。
這丫頭,太有經濟頭腦了!
讓自己來,絕對到不了她這般規模!
「是,師父。」
李清泉面帶悅色,顯然師父的這番話,她听得很舒服。
一邊應著,她一邊盯著徐風雷的臉,嘖嘖道︰
「師父,您瘦了,也黑了呀……」
「這幾個月,很折騰吧?」
徐風雷一怔,下意識的模了模臉。
「黑瘦了?沒有吧……」
他撇嘴道,
「承乾那小子比我還黑呢!」
「其實男子漢嘛,黑一點瘦一點有什麼?挺好的!更有男子氣概!」
「你說是吧?」
李清泉抿嘴一笑。
「是是是……師父說得是。」
她應和道,
「的確更有男子氣概了,得虧您是晚上出來,要是白天出來,那不得迷倒長安一條街啊?」
徐風雷老臉一黑。
「清泉啊,這幾個月不見,你是越來越能說會道了啊。」
他沒好氣的道,
「為師都敢取笑了,還記得當初的你是多麼的乖巧和羞澀。」
「現在可大不同了!」
李清泉收斂了笑容。
「人嘛……總是會成長的咯。」
她抿了一口茶,道,
「其實那會兒,徒兒是有些自卑的,畢竟我是庶女,而承乾、麗質和青雀他們都是嫡子。」
「我雖是姐姐,但在心里,其實一直把自己當做一個大丫鬟……戰戰兢兢、謹小慎微。」
「所以,父皇和母後一直夸我乖巧懂事,其實……誰生來就是乖巧懂事的呢?只是我生來沒有活潑鬧騰的資格罷了,因為我賭不起,我不敢賭,我吵鬧一次後,父皇母後對我是寵愛,還是厭惡。」
徐風雷有些訝異的看了她一眼。
這番話,清泉還是第一次跟他說,算是吐露心聲?
他沒說話,靜靜聆听。
「還好,後來有了師父。」
李清泉看向徐風雷,笑道,
「其實徒兒一直特別特別崇拜您,比崇拜父皇還要多得多。」
「所以,您對我的影響,是最大的。是您讓我有了自信,讓我有了為之奮進的目標。」
「師父,謝謝您。」
她的目光之中,依舊帶著真誠和崇敬。
徐風雷點了點頭。
「應該的。」
他頷首笑道,
「听你這感慨的……此刻不應該喝茶,而是應該喝酒啊!」
「哈哈……」
「酒有啊。」李清泉驀然起身,道,「我這里什麼酒都有,最上品的葡萄釀,還有竹葉青,您想喝哪種?隨便說,倉庫里有一大堆。」
她又指了指櫃架上,道︰
「您要抽煙嘛?我這里各種煙絲都有,宮中最上品的都有存貨,平時不拿出來,但您來,那無限量供應。」
有錢能使鬼推磨!
李清泉作為大唐金融女王,隨便一處,都能展現她的雄厚財力和能量!
「誒誒,不用了不用了,我就是隨口一說而已。」
徐風雷忙擺手道,
「喝酒要誤事的,煙我也戒了,不抽了不抽了。」
「我今天來,是有兩件事……大唐其他地方的分莊開的怎麼樣了?有盈利了嗎?」
李清泉聞言,這才作罷,重新坐回了位置上。
「勉勉強強吧。」
她略一沉吟,道,
「剛剛起步階段,吸儲還不是很多,地方上的商賈富戶也不是不相信咱們錢莊。」
「畢竟父皇那一次封禪,可是由咱們錢莊冠名贊助的,天底下人沒幾個不知道咱風雷錢莊的名號,也知道咱有深厚的背景和通天的實力。」
「但即便如此……安保還是令人擔憂。」
「地方上的安保力量,實在是比不上長安,已經發生過幾次金庫被劫的事情了,雖然沒太大損失,但這個缺陷卻是暴露了出來。」
「有這缺陷,那儲戶肯定是望而生畏啊……萬一放在錢莊里的錢財被劫了,他們上哪哭去?」
徐風雷模了模下巴。
錢莊被搶……這個的確是很難避免的事情。
畢竟財帛動人心啊!即便是在後世有熱武器的情況下,都有人鋌而走險搶銀行呢!而且還真有搶劫成功的!
更別說古代了!
若是幾伙山賊合力,甚至連一座縣城都能攻佔下來!別說是錢莊了……
再說了,那些府衙的兵丁士卒,也不一定就願意效死力啊,畢竟一個月就賺那麼幾個錢,玩什麼命?
「皇權都不下鄉呢,想要徹底解決這一難題,我們是做不到的,唯有朝廷的權力增強,能夠把影響力加到更多的地方。」
徐風雷沉吟道,
「這不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事兒……不過,咱們的錢莊畢竟都開在大都會,安保問題不算太大。」
「主要,是要讓儲戶有信心,金融玩的其實就是一個信心嘛!」
李清泉點了點頭。
「徒兒也是這麼想的,所以想著要不要放出話去,一切在風雷錢莊存款的儲戶,哪怕他們的錢真的被搶掠了,錢莊也不會判定為他們損失,而是定為錢莊自己的損失。」
她沉聲道,
「一切損失,由長安總莊賠付!」
「如此一來,應該能讓他們放心了……咱們別的不說,信譽還是有保障的。」
徐風雷一笑,卻是搖了搖頭。
「你這樣剛性兌付,好是好,但錢莊的損失,又有誰來承擔呢?」
他道,
「咱們開錢莊,是要掙錢的,可不是做慈善的呀,更不是想虧錢的……」
「我看,可以考慮開展一個保險業務了。」
李清泉一愣。
「保險?」
她連問道,
「何為保險?「
徐風雷道︰
「就是一家專門為人承擔風險的機構。」
「簡而言之,一切在風雷錢莊存錢的儲戶,都不用擔心自己的資金問題,他們只需要為自己的財產買一份盜搶險、意外險,每年只需要付出儲額里一丁點的錢,就能夠為自己的錢財進行全年的保障!」
「這期間,要是被盜了被搶了嗎,都不用擔心!不用儲戶承擔,也不用錢莊承擔……將由保險機構承擔一切損失!」
「如此一來,縱然出現意外,錢莊也不會虧錢了,豈不美哉?」
「還有一點,若是全年無事,保險機構的保費就是全賺的,哪怕一處出了事情,另外幾處的保費加起來,也能保證盈利!這也是一門很賺錢的生意啊!」
「最終,儲戶得到了安心、錢莊沒有賠錢的風險,保險機構還得到了保費,三贏啊!贏麻了都!」
李清泉略一皺眉。
「保險費……這倒是個好主意,但儲戶們會願意多花這一筆錢嗎?」
她低吟道,
「每年都要為此付出一筆錢,恐怕有不少人會望而卻步。」
「師父說三贏,其實這錢,是廣大儲戶出的。」
啪!
徐風雷打了一個響指。
「你咋這麼聰明呢,小清泉。」
他笑吟吟的道,
「沒錯,羊毛出在羊身上,錢是廣大儲戶出的。」
「但這錢,完全能夠讓他們心甘情願的掏出來!只不過不要那麼直接,問他們掏錢,他們肯定是不樂意的。」
「你可以調整一下利率,把保費從他們的利息里面扣嘛!一年保費不是很多,再加上能夠為自己的財產買一份絕對的安全,這換做是誰,都會答應!」
「換我,我都會毫不猶疑的答應!」
「你說,是不是?」
李清泉伸出手,朝著徐風雷豎起了大拇指。
「師父,不愧是你!」
她忍不住贊嘆道,
「您這一招太高明了!」
「的確,要他們掏錢,他們肯定不樂意!但要是從利息里扣一筆保障他們的資金安全,這抵觸情緒肯定就少很多了!」
「這道理,換在別的地方也一樣通用……師父,謝謝您的提醒,徒兒突然感覺自己更會賺錢了!」
徐風雷的話,讓她想通了不少,有種撥雲見日,茅塞頓開的感覺!
一時間,她腦海里已然出現了好幾種掙錢的新辦法!
「你向來聰明,會舉一反三。」
徐風雷笑道,
「也不用謝我,我只是出個點子而已,具體要執行,還得是靠你。」
「那這件事情,就大概這樣定下了,你要是沒有精力做這個保險業務,就問問那些創業人,有沒有興趣做這個的,讓他們出錢出精力,咱們只投錢,把控大方向和分紅就行了。」
「需要注意的是,暫時只能開一家,而且業務不能開展太多。」
保險,可是一門暴利的行業!
在後世,想要開一家保險公司,那都是需要牌照的!沒有牌照,你就是有再多的錢,也沒資格開!
這一個牌照,都價值幾億乃至幾十億了!
「是,徒兒明白了。」
李清泉笑道,
「師父啊,您以後可得多來來,您每次來一下,都能讓徒兒有更多新的想法!」
「每次來,我都感覺自己有領悟,有提升!」
徐風雷抬眼瞧向她,擺手道︰
「別拍我馬屁了,這第一件事,算是了了。」
「接下來說第二件事情。」
他盯著李清泉,道︰
「麗質在你這里吧?把她領出來吧,我想跟她說說話。」
李清泉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了。
「這……師父,您在說啥?」
她有些疑惑的道,
「麗質不應該在宮里嗎?怎麼會在我這里?」
「她干嘛了?」
徐風雷微微一笑。
「別掩飾了,我已經通過你的眼神看出來了,她就在你這。」
他道,
「再說了,為師會算卦,她就是跑到天涯海角,我都能找到。」
「卦象地火明夷,象顯示,女子落于一口井中,這井,也算是一汪清泉嘛。」
「你說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