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學宮,數學院。
「哈哈哈,哈哈哈哈……」
李淳風指著徐風雷,捧月復大笑。
徐風雷臉色一黑。
「喂喂喂,有那麼好笑嗎?」
他啐道,
「這是一件很嚴肅的事情!我這個當校長的,差點被家長給……」
「唉!懶得跟你說了!」
原本找李淳風,是來讓他開解一下自己受創的心靈的。
沒想到,這家伙竟然爆笑不止!
這下,自己的心靈更加受傷了……
「咳,咳……好了好了,不笑了不笑了。」
李淳風勉強繃住了臉色,正色道,
「這事兒,的確是挺奇葩的。」
「由此可見,那些家長們為了自己的孩子,可以犧牲到何種程度。」
「也就是你為人正直,要是換個人……怕是阻擋不住這樣 烈的進攻。」
徐風雷點了點頭。
「是啊……」
他叉腰感慨道,
「說到底,這也不能怪她,我能罵她不要臉麼?不能。」
「她這麼做,完全是為了自家孩子,若非如此,誰願意出賣色相啊?」
「咱能做的,唯有把學宮辦好,讓學宮的模式遍地開花,這樣才能緩解家長們的焦慮啊……」
李淳風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終試的成績差不多派出來了。」
他指了指桌上的表格,道,
‘我粗略看了兩眼。’
「住在長安城里的居多,住在鄉村里的還是偏少。」
「比例,大概是三七開左右,農村三。」
「難道……真是城里的孩子要聰明一些?」
徐風雷接過表格,仔細的瞧了又瞧。
「聰明倒也未必,只是城里的孩子接觸的東西多,腦子也就開發的更多。」
他道,
「農村孩子,天天除了種地就是拔草,整天為了填飽肚子而發愁。」
「兩者之間,自然有差別,我依舊認為——無論是城里的孩子還是農村的孩子,平均智力都是沒有差別的。」
「且看看後續的教學吧……三七開,也還不錯了,在我的預期之內。」
李淳風點了點頭。
「九月份開學的話,咱們還有兩個多月的時間。」
他又問道,
「你打算開設哪些課程,怎麼個教學法?」
「現在,可是有無數雙眼楮在盯著咱們學宮,想要看看你這位大太師怎麼培養孩子呢。」
徐風雷微微一笑。
「課,分為三類!」
他沉聲道,
「首先,是文學!也就是學習四書五經,墨經、道德經、韓非子之類的經典著作,用于了解古代各路思想家的思想,絕不僅僅只限于儒家經典。」
「其次,是數學!其重要性與文學相同,是每個蒙童的必修科目,數學是最嚴謹,最需要邏輯思維的學科,而這些特點,正是每個優秀人才都應該具備的!」
「而後,便是國學!也可以稱之為雜學,比如《黃帝內經》啊,《考工記》啊,《齊民要術》、《水經注》等等,這些關于醫學、工學、農學、地質水利的書籍,也是極有必要涉獵的。」
「就這三門課程,我希望大唐學宮出去的人才,各個都是綜合素質高超,能夠獨當一面的能人!」
唰唰唰。
李淳風提筆速記著。
「你這……要求有點高啊!」
他皺眉道,
「光是這國學,所要涉獵的典籍就不是一般人能學明白的!」
徐風雷聳了聳肩。
「那我不管,我這里是嚴進嚴出,到時候達不到我的標準,就不許畢業。」
他認真道,
「畢不了業,就留級!要是屢次留級還無法通過考核,那只能給予肄業!」
「我得確保,從學宮里出去的,個個都是人才,個個都是標桿!」、
李淳風一咂舌。
「好吧好吧,高標準嚴要求是對的。」
他贊同道,
「不過,這對老師也是不小的考驗。」
「好在你選的那批老師里,都是科舉考生,還有不少是新科進士!這教師資源,是真好啊!」
準大官,給學宮的蒙童來當教師!
也就徐風雷這當朝太師,能拉來了。
「最厲害的,還得是你。」
徐風雷拍了拍李淳風的肩膀,嘿笑道,
「我這兩個月,要出門一趟。」
「學宮就交給你打理了,副校長。」
發動被動技能——甩手!
李淳風︰「???」
「副校長?不是……我什麼時候成副校長了?」
他驚道,
「你別亂蓋啊!」
「我說你是,你就是。」徐風雷雙手抱胸,道,「大唐學宮副校長,享受朝廷五品官員待遇,我馬上就為你打晉升報告!這五品可是個坎兒,咱可是幫你升官了嗷,好好干。」
李淳風︰「?!」
這……這就升官了?
也太兒戲了吧?或者說……徐風雷的權柄也太大了吧?
升官就他一句話的事兒?!
一時間,李淳風整個人都有點懵。
「別愣神了,咱畢竟是當朝太師,安排一個五品官,還不是簡簡單單。」
徐風雷拍著李淳風的肩膀,嘿然道,
「好好干,要是你業績突出,學宮這邊或許還能讓你升官!」
發動技能——畫大餅!
「這……哎!我試試吧!」
李淳風無奈道,
「跟你搭伙,我就知道挺難的。」
「不過……你出門要去哪?」
徐風雷微微一頓。
「我要去並州,斬一條龍脈。」
他沉聲道,
「它會干擾到李唐王朝的國運,雖然最終會回歸正軌,可我思來想去,還是去將其斬了,免了這一場禍患的好。」
李淳風的臉沉了下來。
「武氏代唐?」他問道。
徐風雷頷首。
他知道,這種事情瞞不過李淳風,歷史上的李淳風,也給李世民點出過此事。
「我勸你,最好還是別去。」
李淳風正色道,
「天自有其運轉之道,既然老天有所安排,你最好別去動它。」
「否則,到時候更難控制,會向好的方向發展,還是往更壞的方向發展,我不好說。」
「而且,這對你也不好……這是真心話,別怪我沒提醒你,你要做這事兒,可能會倒大霉的。」
「龍脈有靈,好不容易成型了要大展宏圖,你一下給它斬了,它到時候有怨氣反撲你一口,嚴重點能給你直接撲死!」
徐風雷心神一震。
他當然知道,李淳風是好心勸解!
但他心中,也有一股子執念。
「我倒真想看看,這逆天而行,到底會出什麼結果。」
徐風雷沉聲道,
「就當賭一把吧!畢竟我曾答應過陛下,要為大唐多延一百年!若什麼都不做,拿什麼延續?」
「至于反噬?隨他去,我無所畏懼!」
「多謝你的善意提醒了,告辭!」
說罷,他便轉身離去。
李淳風看著徐風雷離去的背影,不禁輕嘆一聲。
「怎麼就這麼倔呢,哎……」
「容我算算……呃,罷了罷了,我不去沾這因果,還是做好教學吧,害……」
他本欲掐手起卦,忽的又打起了退堂鼓,散了手型。
人家年輕人莽,他就不跟著一起莽了。
搞不好要折壽……
……
太極宮,皇後宮中。
長孫無垢斜靠在藤椅上,身旁的婢女輕輕扇著風。
即便是在這夏天,她也不能受太大的風,自泰山封禪回來,她的身體狀況的確是更差了。
「听明啊。」
她望著徐風雷,輕聲道,
「非要帶承乾去,不可嗎?」
徐風雷點了點頭。
「皇後娘娘,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他認真道,
「承乾這孩子,我也是看著他長大的。」
「不得不承認的是,他的心態,在得了消渴,染上了足疾之後,發生了一些變化。」
「這些變化現在看還不明顯,但若是不重視的話,將來可能會釀成禍患。」
現在,他完全有理由推測。
歷史上的李承乾,在貞觀十年之前和貞觀十年之後判若兩人,有了許多常人難以理解的行為,甚至養起了變態的嗜好!這些……跟他腳上有病有極大的關系!
「哎,這孩子。」
長孫無垢輕嘆道,
「我也知道他的,足疾的事兒,一直是他心中的夢魔。」
「這陣子,他跟我說想要出去玩的次數,也越來越多了。」
「听你說,他想體驗一下去草原上當酋長的生活?」
徐風雷一笑。
「是。」
他道,
「為此,陛下還大發雷霆。」
「畢竟,一個大唐太子,心里頭裝著的不是大唐的子民,反而想去當一個小小的突厥小酋長。」
「這要是傳出去,皇家的臉都要丟盡了。」
「我當時勸了陛下好一會兒,才讓他打消了懲戒承乾的心,也由此……他采納了我的意見,同意讓這孩子出去歷練歷練。」
長孫無垢撫了撫額,直起了身子。
「並州、草原。」
她喃喃道,
「這麼多年了,還沒讓他單獨出過這麼遠的遠門呢。」
「說實在的,我這個當娘的,心里難免是有些擔憂的,不過……你向來穩健,我倒也信得過。」
長孫無垢看向徐風雷。
「謝娘娘。」
徐風雷忙拱手應聲。
「要去多久?」
她又問道。
「從長安出發,輾轉並州和草原,大概……」
徐風雷沉吟道,
「兩三個月的時間吧!不會太久的,我頂多就是帶他體驗一下,讓他感受一番——其實那草原酋長,並沒有什麼意思,還是大唐太子的位置,適合他。」
「陛下也會派遣一支隊伍貼身安保,萬無一失。」
長孫無垢神色平靜,陷入了沉默。
徐風雷倒也很有耐心,等待了起來。
良久。
「……好吧。」
長孫無垢頷首道,
「我同意了。」
「正如你所說的,讓他去歷練歷練,吃吃苦,才知道家里有多美好。」
「野性子釋放釋放,到時候收回來也容易些……」
「不過,我要你確保他的安全,他要是有什麼閃失……我,會很擔心。」
相比較李世民,長孫無垢的話柔和多了。
可徐風雷的心中,卻是更多了幾分沉甸甸的感覺。
「承蒙皇後娘娘信任,我一定把承乾全須全尾的帶回來。」
他肅然道,
「您就放心吧!」
長孫無垢點了點頭。
「坐吧,吃點水果。」
她隨口道,
「林大夫說了,我以後要少吃水果,越吃這身子越虛。」
「這貢果不錯,你吃。」
徐風雷應了一聲,倒也不客氣,拿起果子就啃了起來。
「先前陛下還說,您這一關難過呢。」
他笑著拉起了家常,
「我當時就說,皇後娘娘明事理,知道我的理由之後,就絕不會為難我的。」
長孫無垢微微一笑。
「你別看我跟二鳳那麼多年的夫妻了,其實他了解我的,不多。」
她輕聲道,
「我雖疼愛孩子吧,但也不是溺愛。」
「玉不琢不成器的道理,我也懂,該放手的時候,我也會放手。」
「只要安全顧牢,任他去闖,任他去鬧騰便是了……他倒以為我絕不肯讓孩子冒一丁點風險,是個頑固的慈母了。」
徐風雷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陛下確實不夠了解您。」
他忽的笑道,
「就像他不知道,您其實備著毒藥,隨時準備殉死。」
長孫無垢︰「?!」
「你……你怎麼知道?」
她有些驚異的道。
「發動玄武門那天夜里,我見您總是往懷里模索著什麼,便猜到了。」
徐風雷笑道,
「而且,以我對您的了解,那毒藥,您一定到現在還備著,從未舍卻,對嗎?」
長孫無垢下意識的往懷里模了模。
「什麼都瞞不過你的眼楮。」
她苦笑道,
「先前發動玄武門之變,無比的凶險,我自要備著毒藥,萬一二鳳失敗,我總歸是要死的,還不如從容自盡。」
「而現在,縱然他當上了皇帝,可皇帝面對的凶險,我倒覺得不比先前少,所以這毒藥,也就一直備著。」
「婦道人家,能做什麼呢?我能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
徐風雷神色一正。
「皇後娘娘,很偉大,臣佩服。」
他正色道,
「您可稱為千古賢後,將來必將彪炳史冊,為後人所稱頌!」
長孫無垢擺了擺手。
「無有罵名便好了,哪敢想什麼賢後啊。」
她澹笑道,
「對了,這事兒你既然知道……就當是咱們的秘密了,你別告訴二鳳啊。」
「我怕他到時候多想。」
「謹遵懿旨!」徐風雷拱手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