唰唰!
不少落榜考生皆是抬起了頭,目中泛起了光芒。
許言更是仰頭看著徐風雷,目中露出渴求之色。
「主考閣下,學宮老師屬于朝廷官員嗎?」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問道。
這個問題,也是不少落榜考生都想問的。
這要是算,那他們豈不是擁有了第二次機會?
然而,徐風雷卻是搖了搖頭。
「不屬于,學宮老師並沒有品級,不屬于朝廷官階九品序列中的任何一品。」
他回應道,
「但食宿以及薪資,的確都是由戶部來發放,這是陛下有過旨意的。」
「其薪資,還在擬定之中,大致上與七品、八品官員的俸祿相當。」
「所以,如果把吃上公家飯當做當官的話,那勉強能算,若是有政治抱負,想要主政一方的,那麼就不算。」
「真正當官只有一條路,那就是科舉,別無他路可走。」
學宮老師,在徐風雷的設計中,就類似于後世的事業編老師。
跟正宗的公務員,那當然是有區別的。
只能說,在待遇上面,一定程度上可以比肩朝廷官員。
「原來如此啊……唉!」
「唉什麼,也很好了!好歹也是吃公家飯的!我要報名我要報名!這個老師我一定要考上,這樣回家也能勉強搪塞過去,我爹禮都收了!」
「說的也是,學宮學宮,學習氛圍必定濃厚,在給蒙童啟蒙的同時,我也能同時溫書,說不定下次就能考上了。」
「沒錯!這也算是給咱們落榜考生一條生路吧!」
「……」
一時間,眾皆議論紛紛。
特別是落榜考生們,似是重新燃起了希望,對此極感興趣。
而已經考中進士的人堆里,對此都沒什麼討論,畢竟他們馬上就要當官了,誰還看得上一個區區學宮老師?
他們這些人,一外放,那都是七品起步!
唯有許言。以及幾個衣著樸素的新科進士,露出了意動之色。
「歡迎落榜考生們報名,也歡迎新科進士報名。」
徐風雷看向許言等人,澹笑道,
「你等雖已為進士,但朝廷選官調官的時間是不一定的,你們可能需要等待好一陣子,才能獲得補缺的機會。」
「快的,可能幾個月,慢的,可就三五年都有可能,我說不準。」
「這期間,你們都要在長安,在朝中繼續進修,每天都要點卯。」
「要是家境殷實的,自然閑耗的起;但若是囊中羞澀的,如今長安物價可貴,想要立足可是很難的。」
「若在長安生活有困難的,可以考慮報名學宮老師,也算是一份兼職,多的不說,保障衣食住行還是可以的。」
「凡新科進士報名,直接成為學宮教師,無需考核。」
此言一出,落榜考生們皆是露出羨慕嫉妒之色。
一步登天,步步優先!
他們還要再考核,還有再落榜的風險。
而新科進士們已然平步青雲,干啥都極其容易!
我,一定要成為進士!
一時間,許多落榜考生都在心中吶喊著,考上進士,也逐漸成為了他們一生的執念!
「學生報名!」
許言舉起了手。
眾人一看—— !
新科探花郎都報名了,他們還害什麼臊啊?
「學生也報名!」
「學生也願成為學宮老師!」
「……」
霎時間,報名者眾。
徐風雷也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下,老師這一塊是不缺了,即便是落榜考生,當個教書先生那也是綽綽有余的!
「好,好。」
徐風雷擺手道,
「待會兒到學宮負責人那報名,會有人對你們進行考評。」
「諸位不用擔心,不會太難的,主要考察的是你們有沒有教書育人的特質。」
「等你們被聘用之後,我還有福利給你們,那對于讀書人來說,絕對是一座寶藏!」
這一下,給眾士子胃口都調足了!
以至于幾個原本沒有當老師想法的新科進士,都起了心思。
讀書人的寶藏?
這位可是當朝太子太師,他認定為寶藏的東西,那得有多麼重量級?
「閑來無事,我也報個名吧。」
「算我一個,在外放之前,我可在學宮任職教書。」
「寶藏不寶藏的無所謂,我主要是喜歡教孩子,哈哈……」
「……」
徐風雷忍不住笑了起來。
果然,最能拿捏的,是人的好奇心!
……
科舉放榜一事,在長安吹起了一陣風,二十四位新科進士,成了長安城乃至整個大唐最大的熱點!
普通老百姓,魚躍龍門當大官!
這多新鮮吶!
不少機靈的說書先生,已然是就‘科舉’這個題材,搞起了創作了!
徐風雷領著許言,走在朱雀大街上。
「先前要避嫌,所以不能受你恩惠,也不能施與你恩惠,現在沒事了。」
徐風雷笑道,
「今天,我請你好好吃一頓!你瞧你瘦的,天天吃餅哪里能壯實起來?」
「要吃肉!」
許言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學生沒吃過肉……最多只吃過雞蛋,可香了。」
他聞著滿大街的香味,只覺得肚皮都要餓穿了。
那一陣陣咕咕咕的聲音傳來,給他整的賊尷尬。
「看來,農民老百姓,還是辛苦啊!」
徐風雷感慨道,
「去年那樣的豐收,朝野上下皆為之歡欣鼓舞,就連陛下都有了封禪的底氣。」
「可實際上,民間也只是剛剛餓不死而已,老百姓一輩子想吃一頓肉,都難。」
「這就說明了,眼前的成果並不算什麼,要是登山,也才爬了一個緩坡而已,想要攀至巔峰,唯有不斷的繼續進步才行。」
「呃……扯遠了。」
他說著說著,又講起了大道理,差點忘了身邊還有個饑腸轆轆的小子呢!
「您說,學生愛听這些。」
許言咧嘴笑道,
「主考閣下是真正為老百姓著想的人,學生欽佩。」
徐風雷揚了揚眉。
「不用天天閣下閣下的了,听著太生硬,都沒幾個人這樣喊過我。」
他道,
「你干脆叫我一聲徐哥吧,听著親切一些。」
什麼陛下殿下閣下的,都是尊稱。
場面上叫叫還行,私底下再這麼喊,就顯得太官方了。
「這……學生不敢。」
許言慌忙行禮道,
「您學識淵博,若是可以,學生想喊您一聲老師,可以嗎?」
徐風雷略一思索,微微頷首。
「也可。」
他道,
「老師還親切一些,起碼比那閣下好多了、」
後世電視劇里對大人物的尊稱都是‘大人’,可到了唐朝他才知道,這‘大人’在唐朝是爸爸的意思,得明清時候,才把‘父母官’逐漸叫做‘大人’……
「是,老師!」
許言得到徐風雷的首肯,仿佛獲得了莫大的首肯,興奮的道,
「學生以後一定多多向您請教問題!」
徐風雷笑著擺了擺手,拉著許言在路邊的攤位上座下。
正巧,這油炸燒烤攤子邊上,有個說書人正在賣力的耍嘴皮子,一邊吃,一邊听听段子,倒也巴適。
「客官,您兩位?」
伙計熱情的上來招呼。
「來一免費湯鍋,再來兩盤羊肉,別缺斤短兩嗷。」
徐風雷輕車熟路的點菜。
「瞧客觀您說的,咱這都是誠信經營,絕對不搞那勾當。」
伙計賠笑道,
「官府經常來檢查的,誰要是敢店大欺客,那馬上就停業整頓!」
「前陣子,朝廷馬學士他娘子開的羊湯館,都因為衛生條件差停業整頓了,听說檢查長安各大作坊,就是馬學士提出來的,他還主動提出要整頓自家飯館,現在正在重新裝修呢!」
徐風雷眉頭一挑。
馬學士?那不就是馬周麼!
這小子倒是行啊!為了推行一個好政策,帶頭示範哈!
「好事,如此一來,回頭客便多,其實長遠看賺的更多。」
徐風雷笑道,
「顧客吃的其實不只是美食,還有舒心。甚至舒心才是最重要的。」
「你既然這麼說,我就信你,不費心點餐了。」
「你再給我炒兩盤菜,要拿手的,還有,油炸烤串也來上幾十串,火晶柿子、冰鎮葡萄釀,都要都要。」
叮!
說罷,他已是將一枚碎銀子扔在了桌上。
「就這一枚銀子,你們看著弄吧!」
大唐民間主要流通的還是‘開元通寶’,但徐風雷嫌棄那一串串的銅錢太沉,不喜歡腰纏萬貫的感覺,索性還是用銀子。
于是乎,每次出門,他都成了散財童子。
「這……您恐怕吃不了這麼多。」
伙計望著銀子,連道,
「咱也不多上,就按照您二位來個正常的份量,剩下的,叫掌櫃稱了銀子,再給您找錢。」
「可好?」
徐風雷掃了他一眼,微微有些訝異。
「你這伙計,格局倒是蠻高的。」
他贊許道,
「可以,去吧!」
「好,好,您稍等,馬上來。」伙計攥著銀子,朝著屋內奔去。
許言默不作聲,好奇的觀察著一切。
「哈……長安多奸商,我都打算讓他發一筆小財了。」
徐風雷笑道,
「沒想到,這伙計這麼講究!也好,希望這樣的商家越來越多。」
「許言,今天我讓你嘗嘗長安的特色,包你吃飽!」
許言拱了拱手,由衷感謝道︰
「謝老師!」
他雖然拘謹,但目中也是露出了期待之色。
坐在這里,光是那一股股飄蕩過來的香味都能把他給饞死了!
不一會兒,湯鍋送了上來,里頭還有不少料,蔬菜居多,肉沒幾片。
不過,畢竟是免費湯鍋,這也不錯了。
「以後你要是想在長安下館子啊,我教你,你就這麼吃,最劃算。」
徐風雷抄起快子夾了一片菜,指點道,
「許多店家為了拉客,都會推出免費的湯鍋,里頭其實也有不少東西。」
「這時候,你要是有錢,就點幾個菜,要是實在沒錢,點一碗飯就和就和湯鍋吃了,店家也不會說你什麼。」
許言連連點頭,用心記下。
這都是未來生存在長安的竅門啊!
不一會兒功夫,幾個熱氣騰騰,還帶著鍋氣的菜肴端了上來,連帶著兩盤羊肉,十幾根羊肉串。
「客官,先上這些,剩下的還在烤。」
「您先吃著,不夠您再吩咐。」
徐風雷微微頷首,將羊肉下了鍋,隨手又把烤串推到了許言的面前。
「羊肉的兩種吃法,涮羊肉和烤羊肉,都有一番滋味兒。」
他推薦道,
「你嘗嘗看。」
許言小心翼翼的將烤羊肉串送到了嘴里,輕輕一咬。
一道肉汁兒爆了出來,差點噴到桌上!
「唔!」
許言忙閉住嘴巴,弄得有些狼狽。
「哈哈哈,這羊肉多汁多油,你得含在嘴里,讓它爆開,很美味的。」
徐風雷笑著撈起涮羊肉,道,
「這個,七八下就夠了,吃完烤的再試試這個。」
「嗯!嗯……」許言不敢張嘴了,將烤串擼進嘴里,大嚼特嚼了起來。
一種從未感受過的口感和香味,在嘴里爆開!
來不及說話,他又將涮羊肉送進了嘴里,一頓狼吞,卻不敢虎咽,只是大力的咀嚼,似是要將最後一絲肉味榨干,才肯罷休!
這一刻,他的身形都為之顫栗了!
一輩子沒吃過肉的農家孩子,第一次吃肉,就是目前大唐最頂級的烤肉串!
「慢慢吃,別噎著,沒人跟你搶。」
徐風雷笑吟吟的道,
「這樣狼吞虎咽,咱還怎麼聊天啊?」
許言听到這話,方才將嘴里的羊肉一股腦的咽下,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
「學生……學生失禮了。」
徐風雷擺手道︰
「無妨,你吃你的,就是慢慢吃。」
「我問你啊,你在家是不是天天務農?」
許言這回速度放慢了,將肉送進嘴里吸出肉汁兒來,便開口道︰
「是,老師,學生每天都務農,無一日停歇。趕考那天,我都是刨完土,拔了草才來的。」
徐風雷微微頷首。
「那你平日里讀書識字,都是在哪里學的?」
他問道,
「能夠被陛下選中欽點為探花,你的文化功底可不低啊!」
他其實很好奇。
一個赤貧的,連飯都吃不飽的農家孩子,是從哪里學來的知識。
是否存在某種方式,能夠讓獲取知識的代價極其的低廉,以至于最普通的農村孩子,也能受到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