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徐風雷的盛情,李淳風最後終于點頭。
「徐公盛情相邀,淳風不敢再辭。」
他無比認真的道,
「願以畢生之力,推動數術的進步和發展!」
要麼不接,既然接下了這個差事,李淳風從這一刻起,就已經在認真的做打算了!
「好!」
徐風雷大笑道,
「若能如此,那真是功在當代,利在千秋!淳風兄將來或可為大唐數聖!」
「為此,當浮一大白!」
「來啊,取酒來!」
隨從的腦袋探了進來,遞上兩瓶葡萄釀。
李淳風眼楮一亮。
到底是徐公啊!連出差都能攜帶美酒!
「車廂顛簸,沒有酒杯,不能小酌。」
徐風雷將酒瓶遞了上去,咧嘴笑道,
「咱們換大丈夫的喝法,對瓶吹!」
「來,干杯!」
叮!
酒瓶踫撞在了一塊,兩人皆是仰頭,咕冬咕冬 灌了兩口,而後相視一眼。
「哈哈哈哈……」
兩人皆是大笑,引為知己。
片刻後。
一瓶葡萄釀干完,李淳風又將算紙掏了出來,有些微醺的道︰
「來來來,徐公,您再給我詳細講講,這R和三次方又是何意?」
嗝。
徐風雷打了個酒嗝,灑然道︰
「R,就是圓球的半徑,比如球長一尺,那麼R就是半尺。」
「至于三次方,就是將三個R相乘。」
「半尺乘以半尺,再乘以半尺,得出結果,再乘以π,你若嫌麻煩,可以先看做它是3.14。然後再乘以4除以3,這樣就能得到一個大致的體積了……」
「來,算算……」
李淳風人又要暈了。
他雖然在數學方面有著極高的天賦,但還是被徐風雷這一堆術語給繞暈了,听得是雲里霧里。
什麼乘以,什麼除以的……為何要先乘以4再除以3。
他腦袋里都沒有一個清晰的概念。
見李淳風迷湖,徐風雷倒也不急,反而耐心的道︰
「是不是暈頭了?莫慌,咱們慢慢來,此去仁智宮還很長,我把我的那一套全都告訴你。」
「其實很簡單的……」
李淳風認真的點了點頭。
這下兩級反轉,他成了好學的學生,徐風雷當老師了。
……
數日後。
九嵕(zong)山上。
此地距離行宮,已有些遙遠了,是李世民在返程途中,偶然瞥見的好去處。
「山脈高聳,下方又是一片遼闊的平原。」
李世民立于山巔之上,俯瞰下方,不禁感嘆道,
「好地方啊!」
「朕死後若能長眠在此,倒也不失為一個好的歸宿。」
身旁長孫無垢聞言,頓時給了他一個白眼。
「好好的,說什麼死?」
她沒好氣的道,
「呸呸,晦氣晦氣!」
李世民聞言,頓時一樂。
「從古至今,有誰不死的?這沒什麼好避諱的。」
他滿不在乎的道,
「听明說過,人死之後,若能葬在風水寶地之上,便能保佑子孫後代興旺發達。」
「朕一眼就相中了此地,不知道此地有沒有龍脈,若有,朕的陵墓,也該著手建造了!昔日秦始皇可是登基沒多久,就開始建造陵墓了。」
此刻的李二,畢竟還年輕,死亡對他來說,到底還是較為遙遠的事情。
故而,他可以輕松談論,坦然面對。
可對于已經上了年紀,日漸蒼老的李淵來說,這話題就顯得有些沉重了。
「是啊,有誰不死呢?」
李淵俯瞰著下方的山脈與平原,自嘲道,
「若能保佑子孫後代,其實朕這個開國皇帝還不如早點死,死了比活著有用嘛!」
「屆時,朕在地下,還能保佑我大唐多出幾個明君,王朝多延續幾年。」
李世民臉色一變。
「父皇,您可千萬別這麼說!」
他忙道,
「您的身子骨可硬朗著呢!這陣子在行宮,抽煙打牌那股勁兒,兒子都比不上您!」
「您啊,能千秋萬代呢!」
李淵擺了擺手。
「朕的身子,朕自己心里有數。」
他顫抖著手,下意識的點燃了一顆煙,輕輕吸了一口,嘆道,
「撐不了幾年啦。」
「其實啊,朕一直挺後悔的,後悔沒早點指定你當太子,後悔沒早點交出權力……若能早點認清現實,就不會釀成那麼多禍事了。」
「二郎,你做得很好,特別是那一天,頡利可汗在咱們面前跳舞的時候,爹真心覺得,你才是干皇帝的料,比爹強!」
李世民望著身旁的父親,听著他的感慨,陷入了沉默之中。
此刻的李淵,身上已然帶著一股子暮氣。
在仁智宮打牌的那股子勁頭,已然消失,此刻站在山巔之上,他的身子卻顯得有些句僂了。
「你的日子,還長著呢!」
李淵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輕笑道,
「回頭,爹想去看看你娘,她一個人一定是孤單了。」
「爹有預感,用不了幾年,爹就能去陪她了。你娘她呀,估計都恨死我了,一定在說……這老東西,怎麼還不下來陪我?」
「哈哈哈哈……」
李世民鼻子一酸,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父皇!孩兒,孩兒……」
他目中泛起淚光,顫聲道,
「孩兒不孝,沒侍奉好父皇您!」
「這是作甚?」李淵忙將兒子扶起,撫著他的手道,「你侍奉的不錯了,侍奉的夠好了。是爹真的老啦……」
呼呼——
一陣狂風呼嘯而來,吹得李淵渾身打了個哆嗦。
「嘶——」
他緊了緊衣袍。
「父皇,這山上涼,我送您回馬車上歇息。」
長孫無垢忙上前扶住李淵,關切道,
「這都要入秋了,您該多穿點的……」
李淵笑著擺了擺手。
「不用,不用,你們待著吧,待著吧。」
他道,
「朕想自己下山。」
「那怎麼行?」李世民忙道,「承乾、青雀、麗質,你們幾個陪皇爺爺下山,小心侍奉著!」
幾個孩子正在山坡上玩鬧呢,被老爹一呼喚,皆是乖乖跑了出來。
「皇爺爺,孫兒扶著您!」
「皇爺爺,來,小心泥坑。」
「皇爺爺,孫兒給您開路!」
三個孩子蹦蹦跳跳的,將李淵圍在了中間。
「呵呵呵,好好好……」
李淵被孫兒們環繞,頓時樂得合不攏嘴,他瞧著李世民,樂呵呵的道,
「二郎啊,這江山是爹的,是你的,但最終,還是他們的呀。」
「瞧這三個孫兒,多孝順,多機靈……願我大唐世世代代,都有這樣的好孩子……」
李世民有些動容,點了點頭,目送著李淵下山,直到老頭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
「父皇句僂了不少。」
長孫無垢輕聲道。
李世民收回了目光。
「父皇他啊,是真的老啦……」
他苦笑道,
「不知怎麼的,朕忽然覺得生死沒那麼輕松了,多了幾分沉重。」
話音剛落,卻听下方傳來一道聲音︰
「父母在,我身尚有來處;父母去,人生只余歸途。」
「陛下,要珍惜太上皇啊……」
李世民神色一動,只見兩人登上了山巔,正是徐風雷和李淳風。
「見過陛下,娘娘。」
「參見陛下,皇後娘娘。」
兩人皆是行禮,但李淳風明顯要比徐風雷拘束恭謹多了。
畢竟,他只是一個小小的將仕郎,平時很少有機會見到皇帝,更別說是在這種私下場合了。
「免禮。」
李世民揮了揮手,咀嚼著徐風雷的那句話,不禁搖頭嘆道,
「人生只余歸途……是啊,朕只有這一個父皇了。」
「原來,擋在朕與死亡之間的,是他老人家,若他再去……不知道朕還不會有今日之灑月兌。」
兩人站直了身子,走到了李世民身旁。
「好端端的,怎麼突然說起生死來了。」
徐風雷咧嘴笑道,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陛下還是不要胡思亂想的好。」
「否則,平添煩惱,于身無益。」
李世民聞言,不禁白了他一眼。
「隨便念叨念叨而已!」
他沒好氣的道,
「听說你在長安不干正事,政務全都讓房玄齡他們包攬了,連批閱和蓋章這樣簡單的事兒都懶得干。」
「你能耐啊你!朕讓你監國,你就是這麼監的?」
「信不信朕踹死你!」
話音剛落,李世民便直接出了腳,好在徐風雷身姿靈巧,躲過了這凌空一踹。
「陛下,您急急忙忙召喚我來,不會就是為了訓斥我吧?」
徐風雷撇嘴道,
「我覺得我干得挺好的啊,垂拱而治,無為而無不為!」
「執政期間,用一句詩來形容,那便是‘雲在青天水在瓶’,一切都處于剛剛好的位置,井然有序哇!」
唰!
李世民又是一腳,這回又快又準,直接踹到了徐風雷的,疼的他一蹦三尺高!
「你干嘛!」
徐風雷捂著大叫道。
「無不為你個頭!吹吧你就!」
李世民輕哼道,
「還一切都剛剛好,若非房玄齡和長孫無忌他們給你擦,朝堂早就一團糟了!」
「下回,朕是打死都不會再讓你監國了!」
徐風雷連忙拱手。
「那感情好。」
他連道,
「我也不愛接這個差事,壓力大得很。」
「您以後啊,還是另請高明吧,我就喜歡在家里喝茶斗蛐蛐!」
「朕一腳……」李世民眉頭一豎,又要出腳,這回徐風雷卻是學聰明了,一個閃身跳到了李淳風身後,讓李二無從下腳。
李淳風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著實沒想到,陛下和徐公之間的相處,竟然是這樣的!
威嚴的陛下,智慧的徐公……這兩個形象在他心中轟然崩塌。
剩下的,唯有兩個不著邊際的頑童……
「好了好了,不要再鬧了!」
長孫無垢及時出現,道,
「還是說正事吧!」
「還有外人在呢。」
李淳風︰「……」
我是外人?
那徐公是內人?自家人?
這一刻,他終于知道徐風雷在皇帝和皇後的心中,佔據著如何重要的地位了!
難怪年紀輕輕,就達到了人臣巔峰!
「咳……」
李世民瞥了一眼李淳風,也是正經了下來,沉聲道,
「好了說正事。」
「急匆匆召喚你們來,是讓你們看看這九嵕山下,是否有龍脈。」
「朕心想著,也該修建陵寢了,听明,你先前不是說要為朕尋找龍脈的麼?是不是忘的一干二淨了?」
徐風雷︰「呃……」
他撓了撓頭,神色有些尷尬。
好像是說過哈……但那都是多久之前畫的餅了,李世民不說,他自己都忘了。
眼前著李二神色開始變化,徐風雷馬上反應了過來,正色道︰
「如此重要之事,臣豈敢忘記?」
「只是這些年來,足不出戶,鮮少離開長安,自然也就無處尋覓龍脈。」
「龍脈沒那麼好尋的,畢竟臣當年跟著孫真人鑽進秦嶺兜兜轉轉那麼久,都沒尋到哇……」
李世民的神色這才和緩了下來。
「那你仔細看看這里。」
他吩咐道,
「還有李淳風,你們倆都好好看看。」
「朕覺得這里很不錯,或許是個建造陵墓的好地方。」
徐風雷與李淳風相視一眼,皆是拱手。
「遵旨。」
兩人齊聲道。
而後,李淳風便行動了起來,繞著山巒,開始了勘探。
徐風雷則站在原地看風景。
「你怎麼不去?」
長孫無垢好奇的道,
「就站在這里看,能看出什麼花樣來?」
徐風雷聞言,咧嘴一笑。
要不怎麼說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呢,這九嵕山,正是昭陵所在,是古今稱贊的好風水好帝陵。
原以為是哪個風水先生的手筆,結果原來是李二自己找到的。
「勘探的事情,交給李淳風去做便是了,他也很專業的。」
他道,
「陛下的感應不錯,此地的確是風水寶地,有帝王氣!」
「于此山巔,可一覽天下,頗有君臨天下,俯瞰蒼生之感!」
「山脈之上樹木挺拔,不見絲毫柔弱之感,又見山勢環繞拱衛,即便是到了山巔,也沒有那種孤立空懸的感覺,周邊稍低之處,郁郁蔥蔥,這是最難得的。」
「眾所周知,紫薇帝星必須要有輔弼星跟隨,才是真正的帝星!這就好比陛邊要有房玄齡、杜如晦、李靖等一干大臣輔左,才能成就大業。如若沒有輔弼星,便是一顆孤星,為一人之主,而不為天下之主!」
「此山,確有葬天下之主的資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