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國公府。
浩宮千鶴看著這熟悉的府門,心情有些郁悶。
她現在可以很輕松的走進這道門了,但時機已然錯過,一切計劃,都化為了夢幻泡影。
究竟是自己運氣不好,還是徐風雷真的那麼神,能勘破一切?
「見過千鶴公主。」
紫婢甜甜一笑,朝著浩宮千鶴略一行禮。
浩宮千鶴︰「……」
昨天夜里態度那麼惡劣,現在卻又這麼客氣!
合著白天黑夜不是同一個人是吧?!
她沒有應答,只是略一欠身,算是打了招呼了。
紫婢見狀,依舊面帶笑容,笑嘻嘻的道︰
「昨兒個沒看清,這就是千鶴公主要送給先生的汗血寶馬吧?」
「嘖……越發神駿了!難怪先生對它念念不忘,這回總算是得償所願啦!」
徐風雷撇了撇嘴。
「哪有那麼容易得償所願?咱們唐人講究禮尚往來,我也得還禮呢。」
他揮手道,
「去,把我屋里的《蘭亭集序》取來!請千鶴公主一觀!」
「是。」紫婢翩然而去。
犬上三日耜的目中卻是露出了驚色。
「《蘭亭集序》?!」
他忙問道,
「可是那《喪亂帖》作者王羲之的作品,被稱為天下第一行書的《蘭亭集序》?!」
徐風雷欣然點頭。
「正是。」
他給予了肯定的答復。
犬上三日耜 地轉頭看向浩宮千鶴,皆是看到了對方目中的震驚與興奮!
那可是《蘭亭集序》!
一幅《喪亂帖》都能被他們奉為國寶,更別說是王羲之最得意的作品《蘭亭集序》了!
若是能將它帶回東瀛,必定會引起舉國轟動!
這一刻,兩人都不約而同的咽了一口口水,期待值已經拉滿。
徐風雷模了模汗血寶馬的鬃毛,嘿笑道︰
「嘿……早就想騎你了。」
汗血寶馬打了個響鼻,昂了昂脖子,算是給予了一個傲嬌的回應。
噠噠噠。
紫婢捧著字帖走來,將其鋪開在石桌之上。
唰唰!
兩人頓時湊了上來,瞪大了眼楮,仔細觀瞻。
「永和八年,歲在癸丑……果然是《蘭亭集序》啊!」
「好字,好字啊!不愧是書聖王羲之,這字飄逸絕倫,實在是太妙了!」
「嗯?可這字形……與那喪亂帖似乎有所不同啊?」
「誒,公主您有所不知,這心境不同,寫出來的字也就不同。《蘭亭集序》乃是王羲之即興所作,當時喝酒喝到酣暢之處,用筆之時是高興且肆意的;而《喪亂帖》乃是王羲之在極度悲憤之時所作,那情緒是陰郁的。所以兩者之間,必定是有差別的!」
「原來如此……」
「……」
這一幅《蘭亭集序》給兩人整亢奮了,擱那兒不斷的品鑒交流,幾乎是將面前的作品夸成了一朵花,听得徐風雷都快繃不住了!
閻立德要是听到你們這麼夸他的臨摹作品,一定會備受鼓舞。
沒錯。
這壓根不是真跡,而是閻立德拙劣的臨摹初稿。
真跡能拿給小鬼子看?開什麼玩笑!
能看個臨摹作品,就不錯了!反正這些土包子也不識貨,瞧他們樂的,已是篤定這幅是真跡了。
「兩位在書法上,也頗有造詣?」
徐風雷微微一笑,故作訝然的道,
「听你們的品鑒,似乎很專業啊!」
犬上三日耜連連擺手。
「不敢不敢,只是略懂皮毛而已。」
他無比謙遜的道,
「書法之道,是中原流傳到東瀛的,東瀛的貴族階層皆熱衷于此,若是不懂書法,那會被認為是鄉巴老。」
「跟千鶴公主比起來,在下就不夠看了。」
徐風雷微微頷首,轉而看向浩宮千鶴。
「那麼千鶴公主以為,這《蘭亭集序》如何?」
他似笑非笑的道,
「品評品評?」
浩宮千鶴的目光在書帖上仔細探索了一番,方才深吸一口氣。
「此乃絕世珍寶,價值不可估量!」
她大贊道,
「光是瞧了幾眼,我就覺得自己的書法水平上升了不止一個台階!」
「若非眼下沒有紙筆,我都想現場臨摹了!感謝徐公,能讓千鶴看到這天下第一行書!實在是嘆為觀止,大飽眼福啊!」
「千鶴厚著臉皮,想請徐公借我文房四寶,讓我臨摹一番,帶回東瀛去。可好?」
這一刻,浩宮千鶴沒有其他任何的情緒,唯有雀躍。
這《蘭亭集序》帶給她的觸動,太大了!
「哈哈哈哈……」
徐風雷放聲大笑,揮手道,
「何必現場臨摹?這書帖,公主若是喜歡,我便借你了!」
「你以汗血寶馬相贈,我以《蘭亭》書帖相借,大家禮尚往來,其樂融融,豈不美哉?」
浩宮千鶴心神一震。
「徐公……真願將這《蘭亭集序》借給千鶴?」
她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的道,
「千鶴……可以將其帶回東瀛?」
徐風雷點了點頭。
「自然可以!」
他爽快的道,
「發揚書法之道,亦是我生平夙願。」
「東瀛人既然喜愛書法,那就應該讓這股風氣吹起來,讓你東瀛人個個都成為風雅之士!」
「只是,我將這天下第一行書借你,也是有條件的。」
浩宮千鶴連連點頭。
「徐公請盡管說!」她忙道。
這麼貴重的寶物,出借要是沒條件,她心里反而不踏實了。
「其一,這《蘭亭》書帖乃是重寶,你不許有一絲一毫的損壞,就是連一點褶皺都不準有,更別說蟲蛀了。」
徐風雷正色道,
「我要你以最高規格收藏好它!」
「這是當然!」浩宮千鶴無比鄭重的道,「千鶴一定將其視作國寶,絕不敢有一絲一毫的褻瀆損毀!」
徐風雷微微頷首。
「其二。」
他又道,
「此帖只是借給你,而不是送你,最多借你觀摩一年,一年之後,必須原原本本的送還,不得延誤,更不許將其佔為己有!」
浩宮千鶴神情一肅。
「這點請徐公放心,千鶴絕不敢貪寶。」
她昂首保證道,
「屆時,必定是完璧歸趙!」
「不過……這時間上,能否稍稍放寬?畢竟這車馬來回,都得好幾個月……一年時間,實在太短。」
徐風雷點了點頭。
「那倒也是……」
他輕嘆道,
「只要你答應我這第三個條件,我便將期限延長至兩年。」
「千鶴洗耳恭听。」浩宮千鶴豎起了耳朵,一臉的專注。
徐風雷嘴角微微上揚。
「我想在你們東瀛境內,購置一塊地。」
他伸出手指,道,
「你們東瀛有個叫出雲的地方,對吧?」
浩宮千鶴一愣。
「徐公對東瀛似乎頗為了解。」
她點了點頭,道,
「出雲在東瀛有兩種含義。」
「其一,是神話故事中的出雲王朝,其領土涵蓋整個東瀛乃至海洋,統治者乃是神明。」
「其二,便是地理位置上的出雲,的確有這麼個地方和部落,是濱海之地,靠近新羅,那里也叫島根。」
「不過那里,不太受父……呃,父王統屬。」
東瀛國主看似統治整個島國,但實際上內部部落林立,紛紛立國,各自為政。
對此,徐風雷也不意外。
「那你幫我協調一下,我要在出雲購置產業。」
他道,
「唔……大概是要買下一整座山脈,在大森地區的山脈,你是否知道這個地方?」
浩宮千鶴沉吟了片刻。
「……听說過,那似乎是一片原始的森林,無人居住。」
她略一抬頭,滿臉疑惑的道,
「千鶴太驚訝了,徐公竟然能對我東瀛的地區知曉的如此清楚。」
「連我,都不太熟悉呢……」
這太奇怪了。
多數唐人甚至都不知道海外還有東瀛這麼個島國,面前的徐風雷竟然能將地址精確到一塊特定的區域!
匪夷所思啊……
「哈……我也是在一本不知名的古籍上看到的,出雲大森,乃人間仙境。」
徐風雷擺手笑道,
「雖然只有只言片語,我卻心向往之啊!其實我一直都有一個周游列國的夢想,想在每個國家都購置一處房產,好作為我將來度假的莊園。」
「東瀛,便是我的選擇之一。」
「徐公要到東瀛來度假?」浩宮千鶴心神一動,連道,「那我東瀛的風景名勝可多了去了,我隨便都能說出幾個好去處,絕對比那出雲大森要美!」
徐風雷笑容收斂。
「我就要此處。」
他正色道,
「千鶴公主能否為我安排?」
浩宮千鶴見他沒了笑容,也不敢再扯開話題,忙點了點頭。
「自然可以,一座森林山脈而已。」
她道,
「徐公若要購買,也完全沒問題,那出雲部落很貧窮,常常向周遭部落借糧。」
「若徐公願意出高價,我相信出雲部的首領一定會賣的。」
「多少算是高價?」徐風雷似笑非笑的道,「看在《蘭亭集序》的份上,你可不能坑害我喔……」
浩宮千鶴一笑。
「徐公說笑了,您連《蘭亭集序》都願意作為禮物出借,這份真誠令人動容。」
她認真道,
「千鶴預計,最多二百兩金,便可購下那座森林山脈。」
「若不夠,到時候千鶴為您補貼,總而言之,這事兒一定為您辦妥!」
啪!
徐風雷一拍手。
「好!」
他大贊道,
「千鶴公主是個爽快人,那咱們就一言為定!待會兒就簽下契約,作為憑證!」
「二百兩金,還有贈送你的五十兩路費,一並奉上!」
才二百兩,也就是兩千兩白銀,就能獲得那座東瀛最大的‘石見銀礦’?
這買賣,太劃算了!
要知道,在後世17世紀,這石見銀礦的出銀量,佔據全世界的三分之一,足見其含銀量之高!
將其收入囊中,到時候便可堂而皇之的派駐兵馬采礦,自己就能獲得源源不斷的白銀,那是開十家錢莊都比不上的!
「多謝徐公!」
浩宮千鶴也是露出了笑容。
她此刻的心情,已經完全從郁悶轉向了開懷。
這一趟,不過是送了一匹不能帶走的汗血寶馬,卻獲得了稀世珍寶《蘭亭集序》,還有徐風雷的二百五十兩金!
有這筆錢,她返回東瀛就完全不用愁了!
簡直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她賺大發了!
最關鍵的是,徐風雷還有在東瀛度假的想法!到時候到了她的主場,還不是隨便拿捏?
想著想著,她嘴角都開始上揚了……
半晌過後。
浩宮千鶴簽了契約,留下寶馬,帶上《蘭亭集序》和二百五十兩金子,千恩萬謝,心滿意足的離開了徐國公府。
「先生,咱這是不是有些虧啊。」
紫婢望著徐風雷,問道,
「雖然閻侍郎的《蘭亭集序》不是真跡,但也算是名作,給了這幫東瀛人,豈不可惜?」
徐風雷哈哈一笑。
「可惜?你覺得閻立德的臨摹貼那麼值錢?」
他道,
「要是閻立德知道自己臨摹的粗稿能換一匹汗血寶馬,信不信他現在直接辭職不干,專業在家臨摹字帖?」
紫婢搖了搖頭。
那當然不可能。
這一副臨摹之作,不過一炷香的時間就成了,哪能值那麼多?
「可您還給了那東瀛公主二百五十兩金呢。」
她又道,
「您就不怕她回了東瀛之後就反悔?不但把這二百五十兩金吞了,說不定連錢莊的欠款都不還了呢。」
「畢竟,東瀛可太遠了,我都不知道在什麼地方……這就是要去討債都不好討。」
徐風雷嗤笑一聲。
「她不敢的。」
他道,
「除非東瀛從此和大唐切斷聯系,再不來往了,也不想從大唐身上汲取養分了。」
「這可能麼?為了區區千兩黃金,斷送了未來,這不值當,傻子都能算清這一筆賬。」
「這浩宮千鶴,一定會乖乖把字帖和黃金送回來的,我要的山脈,她也一定會幫我購置好。」
「因為,她還想跟我繼續打交道,倭國還想跟大唐打交道。」
「至于倭人從《蘭亭集序》上學到點什麼?我其實無所謂,他們的文化素養再高,再風雅,也無甚鳥用。」
「我在意的,從來不是這些。」
紫婢懵懵懂懂的點了點頭。
她好像听明白了,但好像又沒有很明白。
「東瀛使者團,該回國了。」
徐風雷嘴角微微上揚,道,
「我也該收網了。」
「備馬,我要入宮發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