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只烤雞,被李承乾、李恪、李麗質吃去最肥美的部位,最後由面目猙獰的李泰收拾殘局。
「這是御膳房的新菜?」
徐風雷收攏戒尺,走到餐桌前,湊上去聞了聞,饒有興致的道,
「嗯……有股香甜氣息。」
「回太師,這雞是用蜂蜜烤的,香甜可口。」一旁婢女笑道,「還有一只是留給您的。」
啪嗒。
食盒打開,蜜味兒就冒了出來。
「蜜汁烤雞?不錯不錯。」
徐風雷撕下一只雞腿,贊許道,
「御膳房能做出這道菜,說明他們是真的有用心在研究烹飪,不枉我這麼多年的諄諄教誨。」
如今的御廚,都是當年天策府的班底。
這手藝,都是當年被自己噴出來的。
「師父……」
李麗質捏了捏徐風雷的衣角,流涎道,
「孩兒還想吃……」
徐風雷一愣,轉而看向其余幾人——
好家伙,那一雙雙眼楮,跟幼狼似的,直勾勾的盯著他手里的雞腿!
特別是李泰,嘴里還啃著雞骨頭,目光都快發綠了!
「咳……來,剛好一人一個。」
徐風雷干咳一聲,將兩對雞腿雞翅撕下,感慨道,
「為師啊,早就過了能吃雞腿的年紀了,這是獨屬于小孩的美味。」
最大的那一只雞腿,遞給了麗質。
剩下的雞腿給了李泰,一對雞翅給了李承乾和李恪。
「謝謝師父!」
李麗質歡快的喊了一聲,小油手抓著雞腿就開啃。
「你呀……」
徐風雷撫了撫她的腦袋,起身喊道,
「麗質,跟師父出來吃。」
「嗯!」李麗質想也沒想,就跟在了徐風雷的後頭。
一大一小倆人,就這麼毫無形象的蹲坐在門檻邊上,啃著雞。
這要是被老學究孔穎達看到,估計得氣瘋!
「丫頭,送你一樣東西。」
徐風雷嚼著雞胸肉,從懷里掏出一個小人兒來,笑道,
「瞧瞧,喜歡嗎?」
李麗質目光瞥了過來,看到那小人兒的模樣,頓時露出嫌棄之色。
「不喜歡!太丑啦師父!」
她連連搖頭道,
「不要不要!」
那泥塑小人兒只有人的輪廓,灰白的顏色,的確稱不上好看。
「你現在不要,待會兒可不要後悔喲。」
徐風雷笑吟吟的從懷里取出幾樣物件來——
一撮金黃色的絲線、一件澹藍色迷你連衣小裙,還有一雙小巧的涂了紅漆的木鞋。
唰唰。
只見徐風雷擺弄著泥塑小人,將金色絲線簇成頭發,套在了小人兒頭上,旋即又熟練的為它套上藍色連衣裙,穿上紅色小鞋子。
李麗質的眼楮慢慢瞪大。
「哇!」
她叫了起來。
「怎麼樣,現在喜歡嗎?」
徐風雷晃了晃手中的‘芭比女圭女圭’,笑吟吟的道。
李麗質目不轉楮的盯著女圭女圭,連連點頭。
「喜歡!好漂亮!麗質要!」
她伸手便要去接,徐風雷卻是將手移開,讓她撲了個空。
「剛才送給你,你不要,現在想要,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徐風雷輕哼道,
「這可是為師讓衣帽局的女工特制的!價值不菲喲!」
啪!
李麗質撲向了徐風雷,抱住了他的大腿。
「麗質錯了,給我嘛師父,給我嘛……」
她撒著嬌,臉蛋蹭啊蹭。
這一招,無論是父皇還是皇爺爺,都能秒殺!
當然,也包括師父。
「哎好了好了。」
徐風雷內心直呼受不了,將她扒拉了起來,無奈道,
「女圭女圭可以給你,但作為交換,你要告訴師父一個秘密。」
「願不願意?」
「願意願意!」李麗質連連點頭,眼楮就沒有從女圭女圭身上離開過。
嘩!
一人小人兒從徐風雷的袖中漏出,滾落在了地上。
與手中那個泥塑的不同,地上這個是草扎的,身上還扎著好幾根針,以及數個針孔。
「咦?」
李麗質撿起草扎小人兒,一臉驚訝的道,
「師父,原來它在你這里呀!我說怎麼找不到了……」
徐風雷眉頭一挑。
「是在師父這,那你可以告訴師父……你拿它來干什麼的嗎?」
他凝視著李麗質,問道,
「這個小人兒……是某個人嘛?」
他的語氣,已經盡量放的柔和,讓自己的問話听上去不像是質問,而是好奇的請教。
「對呀……」
李麗質撿起草扎小人兒,笑嘻嘻道,
「這是大哥!」
徐風雷︰「……」
「大哥?承乾?」
他皺起了眉頭,一顆心頓時沉了下去。
有人要借麗質之手害承乾?!
魔勝、詛咒太子、親兄妹。效果更強……
好幾個關鍵詞在他的腦海中閃過,讓徐風雷都為之緊張了起來。
這事兒……搞不好真要變成大唐版的「巫蠱之禍」啊!
「對啊,就是承乾哥哥。」
李麗質一副理所當然的模樣,見徐風雷臉色不對,不禁疑惑道,
「師父你怎麼了?臉色這麼差?」
徐風雷︰「……」
踫到這種事,臉色好才能有鬼了!
「那你為什麼要用針扎……你大哥?」
他的語氣不由自主的嚴肅了起來,盯著李麗質道,
「是誰教你這麼做的?」
只要小丫頭供出對方是誰,他馬上就派人去抓!
「是孫爺爺!」李麗質喊道。
徐風雷︰「……啊?!」
孫爺爺?
孫思邈?!
這……怎麼會?
一下子,他整個人都迷湖了。
孫思邈雖然是道士,但應該不會用這種歪門邪術吧?更別說教壞小孩了!
「大哥腳疼,之前孫爺爺來幫大哥扎針,他就不疼了。」
李麗質一臉自信道,
「可後來,孫爺爺不在,大哥的腳又疼了起來,孩兒心想著,是不是用針給大哥扎兩下,他就不疼啦?」
「但大哥怕疼,孩兒只能先扎個小人兒練習扎扎扎,大哥說,等到我熟練了,就可以給他扎針,就能讓他不疼啦!」
「現在,孩兒已經完全熟練了!一針下去,不偏不倚!必定能治好大哥的腳疼!」
徐風雷︰「???」
他的嘴巴,微微張開。
目瞪口呆,此刻的他真的是目瞪口呆。
真相竟然是這樣?!李麗質是為了給李承乾下針,所以扎小人練習?
這也太離譜了點吧……
「你,你可真是……」
徐風雷緩了好一會兒,方才緩過神來,大為無奈的道,
「真是一個善良的小天使……」
「但是,針灸是有章法的,不是你隨便下針就可以治病的,像你這樣胡亂扎,除了把你哥扎成馬蜂窩外,沒有半點用處啊!」
要說這丫頭善良吧,那是真善良,小小年紀就想著幫哥哥治病。
但要說彪也是真彪!
啥都不懂,就敢嗷嗷給人下針吶?
得虧是在草扎小人兒上動手,這要是扎在承乾身上,不得整出來一萬個窟窿?!
「啊哦……」
李麗質歪了歪頭,茫然道,
「是這樣的嘛?」
「當然是啦!」徐風雷掐了下她的小臉,沒好氣的道,「你真要給你哥扎,就得好好學習醫道,把針灸的技藝和理論都學會,才能嘗試下針,才會有效果,知道嘛?」
李麗質連連點頭。
「好!麗質要學!」
她喊了起來,
「麗質要學會針灸,給大哥治病!」
徐風雷揉了揉她的腦袋,心想著搪塞兩句得了。
畢竟這年歲的小孩,都是三分鐘熱度,今天還嚷嚷著要學,可能明天就拋之腦後了。
可忽的,他又轉念一想。
麗質這丫頭,歷史上也是薄命的很,年僅二十二歲就香消玉殞,令人唏噓不已。
雖然不知道她是因何而逝。可……
若是她會醫術,命運會不會有所不同?
想到此處,徐風雷的神色變得正經。
「丫頭,你真想學醫?」
徐風雷正色道,
「你若真心想學,師父可以給你請當世最好的醫道宗師,也就是你孫爺爺來教你。」
「哪怕他不願意收你,師父也會想盡辦法讓你拜入他門下學習,此外,為師對于針灸也有一些心得,可以傳授給你。」
「但問題是——你真願意耐著性子學,持之以恆的學,不會半途而廢?」
「師父可以明確告訴你,這條路並不好走,但要是走上了,就絕不準你退縮的。」
他的話語,很嚴肅。
因為學醫,本就是一個嚴肅的話題。
「師父何曾見麗質半途而廢過?」
李麗質撲閃著大眼楮,反問徐風雷。
這一問,倒是讓徐風雷有些訝異。
回憶一番……好像還真是!
這丫頭,學《易經》的時候就展露出了過人的天賦,那會兒她年紀最小,但學問卻做得很扎實,與哥哥姐姐們並無差距。
這不是僅靠聰慧就能做到的,她下的苦功,絕對不少!
還有剛剛,她不但能夠輕松回答,還能順帶提醒青雀……這就說明,即便是六年過去了,她依舊將知識牢記于心,且必有溫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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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苗子啊!
「那好!師父過兩天就跟你孫爺爺說,叫他收你為徒。」
徐風雷拍板道,
「相信你父皇母後也不會反對。」
「現在,我先教你一些基礎的,唔……就先從認穴開始吧!」
此時,其余幾個孩子也都走了出來,圍在了徐風雷身邊。
「師父,你跟麗質在說什麼悄悄話呀?」
「我也要听!」
他們一個個都化身好奇寶寶,叫嚷了起來。
「學醫,你們要听嗎?」
徐風雷笑道,
「這也是為師的本領,但從來都沒有教過你們,因為為師自己也是半吊子水平。」
「但麗質想學,我就說點基礎的。」
「你們若真有興趣,想深入學習,到時候就去給你們孫爺爺磕頭拜師。」
三個孩子皆是眼楮一亮!
「要學要學!」
「嗯,我也要學!」
他們再度喊了起來,特別是李承乾,先是看了一眼妹妹,目中露出感動之色,亦是舉起了手。
他也想學!
自己給自己瞧病也好!
「學醫,要先從針灸學起!為什麼呢?」
徐風雷吩咐婢女從屋里取來一張紙,在上面畫了一個人的輪廓,道,
「人身上有三百六十五個穴位,這三百六十五個穴位,分布在咱們身體的八脈和十二經上,也就是奇經八脈和十二正經。」
「了解了這些經脈和穴位,你才算對人的身體有了一個基本的認知,後面再深入學‘本草’、‘內經’,才能听得懂。」
四個孩子目光炯炯,認真听講。
唰唰。
徐風雷在紙上寫下兩排字。
「八脈者,督脈、任脈、沖脈、帶脈、陽維脈、陰維脈、陰蹺脈、陽蹺脈。」
他念道,
「十二正經者,手三陰︰即手太陰肺經、手少陰心經、手厥陰心包經、」
「手三陽經︰手陽明大腸經、手太陽小腸經、手少陽三焦經。」
「足三陽經……」
「足三陰……」
徐風雷念著念著,李泰的眼皮已經開始打架,李恪亦是揉了揉眼楮。
吃飽喝足,又有如此「催眠」,很難不入睡。
唯有李承乾和李麗質還算精神,眼楮布靈布靈的閃爍著。
「咱們講的順序,是先講任督二脈,這兩道脈最為重要,也用來定位。」
徐風雷對李泰和李恪的瞌睡不以為意,繼續教授道,
「這二脈講完之後,其余六脈先不講,把十二經按照氣血流注的時間,從手太陰肺經開始講起,每一個穴位都過一遍。」
「等十二經都講完了,再回頭講剩下六脈,了解了吧?」
李泰︰「zzz……」
李恪︰「zzz……」
兩個小屁孩差不多快睡著了。
「把他倆帶進去午睡吧。」
徐風雷朝著婢女吩咐道。
這倆,已經被他篩出去了。
當然,他不會因為兩人的瞌睡而生氣,畢竟學醫本就是有門檻的,沒興趣、沒天賦就莫強求嘛。
宋時興起的,所謂「不為良相,便為良醫」那在徐風雷看來就是純純扯澹。
你當不上宰相,難道就一定能當個好郎中啦?
你沒天賦還非要當醫生,那最終只能是害人,而事實也的確如此,宋以後醫道就亂糟糟了。
後世的醫道大家就曾言——唐以後的醫書根本不用看,純純污染自己‘數據庫’的東西!
故而,徐風雷絕不會強行讓人學醫,那害的不光是學生,還有未來他的病人!
「今天先介紹到這里。」
徐風雷將經脈穴位大概說了一下,拍手吩咐道,
「待會兒為師會把天干地支和五髒六腑對應的歌訣寫下來,你們去把它背下來。」
「沒什麼技巧,就死記硬背,往後要背的,要理解的,還有很多,很多……做好心理準備。」
兄妹倆相視一眼。
李承乾有些猶豫,李麗質卻是一派堅定風采。
「是!」小丫頭率先喊了一聲,中氣十足!
「是!」李承乾被妹妹的氣勢所感染,亦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