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下意識的把手往里頭縮了縮。
可下一秒,他又反應了過來——
自己是皇帝啊!怎麼能這樣扣扣搜搜的?天子劍都大大方方的賜出去了,還在乎這一根小小的煙?
想到此處,他又把煙盒往外拿了拿。
這一幕看在徐風雷眼里,自然是偷笑不已。
「陛下,舍不得啊?」
他壓低聲音道,
「好東西要分享,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嘛!」
李世民翻了個白眼。
「還眾樂樂……就這一小盒,都不夠分半圈的!」
他從煙盒里捏出一根煙來,彈向了徐風雷,隨口便問道,
「有火沒?」
「有,有……」徐風雷敏捷的接過煙,往口袋里一模,便模出來一根火折子。
【穩定運行多年的小說app,媲美老版追書神器,老書蟲都在用的換源App,huanyuanapp.】
往里頭吹上一口氣,里頭的半燃物頓時燃了起來。
「來,臣給您點上。」
徐風雷殷勤的湊了上去,給李二點煙。
「你小子不抽煙帶什麼火?肯定還有存貨!」
李世民美美的抽上一口,冷哼道,
「老實交代……家里是不是還有很多?」
嗤。
給李二點完,徐風雷也給自己點上了一根。
「哪能啊!」
一口老煙過肺,他眯著眼楮笑道,
「這不是想著從陛下您這順一根嘛!自然要準備周全。」
君臣二人相視一眼,皆是吐出了一口煙圈。
這一幕,給全場的大臣都整不會了!
「咳咳,咳咳……」
「什麼味道,好嗆人,咳咳……哪里著火了?」
「看陛下和太師……」
一眼瞧去,眾臣都是滿頭的問號。
這陛下和太師兩個人……在干嘛啊!
釋放毒氣啊?!
「煙!」
尉遲恭雙目放出神光, 地站起身來,朝著徐風雷招手懇求道,
「太師,來一根來一根!」
「末將饞了,末將屬實是饞了呀!」
自從那天在定襄學會抽煙之後,他可是食髓知味,愛上了那個感覺。
可從那以後,他就再也沒有抽到過!
你說沒得抽就沒得抽吧,忘記了還好,可現在,這味道一進鼻子里,似是將他靈魂里的某樣東西給激活了!
此刻……渾身好像有螞蟻在爬!
「我可沒有,僅有的存貨都給陛下了。」
徐風雷又吸了一口,朝著主位上的李世民努了努嘴,道,
「要抽,問陛下要去。」
尉遲恭立即將目光轉向了李世民,可等待他的,只有李二那冷漠無情的臉。
「滾。」
皇帝嘴里的一個字,隨著煙圈噴了出來,給尉遲恭噴了個透心涼。
給徐風雷一根已經夠心疼了,你還想要?
做夢呢!
「嗚啊……」
尉遲老黑捂住了臉,一臉的頹然。
這一刻,他的世界失去了光彩。
而眾臣看到這一幕,也是紛紛回過味來了……
陛下和太師手里能噴出煙霧的東西,絕對是好東西!比龍肝鳳髓、艷舞妙樂還要頂級的享受物!
否則陛下和太師的神情怎會如此舒暢?
求之不得的尉遲恭又怎會如此頹然?
大臣們心中所有猜想,開始交頭接耳。
剛才激情互噴的蕭瑀和溫彥博這下卻是有些不知所措,兩人本是針尖對麥芒,讓朝堂的氛圍都緊張了起來。
可一抹煙霧飄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隨之飄走了。
好像沒人關心他們在吵什麼了啊!
「咳——」
好在李世民及時發現了這個問題,干咳一聲,揮手道,
「朕弄點煙葉消遣消遣,蕭愛卿、溫愛卿,你們的想法朕都听到了。」
「蕭愛卿主張把突厥人內遷中原,以王道教化,讓他們慢慢成為唐人,對嗎?」
蕭瑀點了點頭。
「是的,陛下。」
他拱手道,
「臣以為,應該把突厥人化整為零,分而散之,充入我大唐各郡各州。」
「如此一來,縱然突厥人有反叛之心,也無法凝聚在一起,形成力量對我大唐造成威脅。」
「此後,再派人教會突厥人耕田、紡織,甚至是讀書學禮,與此同時,還可讓突厥人與唐人雜居,甚至是通婚,這樣不出幾代,便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還有什麼突厥人之說?那不全都是大唐人嘛!」
「如此一來,既可讓我大唐增加上百萬人口,還能讓突厥人對陛下、對大唐感恩戴德,亦能弘揚陛下開放包容的胸襟氣宇,使四夷賓服!」
「何樂而不為?」
哧 。
李世民戰術喝茶,又抽上了一口煙。
環顧四周,有不少大臣都點了點頭,顯然他們都贊同蕭瑀的話。
一口老煙吸入肺,頓覺頭腦清醒,李二沒有說話,但腦袋已經開始轉動思考……
而此時,溫彥博卻是拍桉而起。
「陛下,不可!」
他深吸一口氣,沉聲道,
「臣贊同蕭相公的部分想法,比如讓突厥內遷,這是對的。但讓他們分散于中原,與我唐人雜居通婚,那決計不可!」
「臣以為,應該讓突厥人自己過自己的日子,成為大唐的附庸可以,但不能胡漢不分,這樣會釀成禍患的!」
「對于如何安置胡人,其實昔日漢光武帝早有良策,而且取得了很好的效果,那就是把胡人安置在邊境,讓他們為大唐看守國門。」
幾個武將听到這話,皆是皺起了眉頭。
讓突厥人為大唐守國門?
這能守好?
李績轉頭看向李靖。
李靖眼觀鼻鼻觀心,一言不發。
他又看向徐風雷。
徐風雷抽著煙,已是斜躺在了椅子上,一臉享受的模樣,神游天外。
李績︰「@#¥%……&@!!!」
踏馬的,軍方兩個大老,一個發呆一個神游,根本不關心是吧?
那行,你們不關心,我也擺爛!
心中不爽的李績伸手撐著臉,腦袋背著李世民,開始假寐……
「如此一來,我大唐便可以削減邊軍,開銷大為減少。」
溫彥博侃侃而談,
「此外還有個好處,可以讓突厥人盯著北方的其他諸國,如薛延陀、回紇、契丹等部落國,一旦他們有所異動,突厥人都能馬上知道,並稟報于陛下。」
「陛下將來若要出兵,也可以讓突厥人打頭陣,讓他們去戰場上拼殺,去為大唐開疆拓土,討伐不臣!」
「突厥人,完全可以成為陛下的眼楮,成為陛下手中的利劍!而且還是一把折斷了也不會心疼的利劍!」
李世民目中有光芒閃爍。
顯然,溫彥博的說法……一定程度上打動了他。
「朕的眼楮,朕的劍……」
李世民念叨了兩句,忽的笑了起來,道,
「有意思,很有意思!」
「胡漢,自然是要分的,不但要分,還要有防!蕭愛卿太過于理想了,若照你所說,大唐內部一旦生變,中原馬上就會重遭五胡亂華之浩劫!」
「你畢竟沒上過戰場,不知道突厥人的狡詐凶惡,那是帶在他們骨血里的……」
在場眾臣聞言,皆是色變。
他們都是讀過書有見識的,自然知道五胡亂華的由來,更知道那個時候漢人的處境有多慘!
那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血淚史!
如今好不容易結束了亂世,站穩了腳跟……決不能再重蹈覆轍啊!
「可陛下,我漢人子民同樣也來源于融合哇!」
蕭瑀似乎還是有些不死心,辯解道,
「曾經的東夷、南蠻、西戎、北狄,都是蠻族,可最終不也完全融入了進來,不分彼此嗎?最終,我們都成了漢人。」
「曾經可以的事情,為什麼現在就不行了?突厥人也是人,同樣也可以教化。佛說眾生平等……」
長孫無忌嗤笑一聲。
「蕭閣老,這是在朝堂之上,就不要弘揚你的佛法了。」
他揶揄道,
「此外你的話里還犯了常識性的錯誤,你所說的東夷、南蠻、西戎、北狄,其實不過是春秋列國之間,互相口誅筆伐的攻訐之語罷了,即便是最西邊的大秦,也是帝顓頊的後人。」
「百越夠蠻夷了吧,深究起來,百越人還是大禹的直系後代呢!」
「事實上,他們都是華夏人,身體里流淌著同樣的血!而再往東南西北各個方向再延伸開去,那些蠻夷部落就跟我們血源不同,千年來可曾同化?似乎沒有吧!」
蕭瑀臉色紅紅,一時為之語塞。
「蕭愛卿的本意是好的,只是未曾深入思考。」
李世民點了兩下煙灰,出來打圓場道,
「胡人沒想象的那麼可怕,但也沒想象的那麼好治理。」
「要真那麼容易下決斷,朕也不會叫你們都來議論了,坐吧,坐吧。」
「去,給蕭愛卿添茶水。」
他指了指身旁的婢女,吩咐了一聲。
「謝陛下……」
蕭瑀略一拱手,只得落座。
「陛下,臣以為,應該將突厥人安置于朔方、定襄一帶,劃分自治區,設立都督府,讓突厥人管理突厥人!」
溫彥博一看斗敗了蕭瑀,頓時神采飛揚,忙趁熱打鐵道,
「在劃分的自治區域內,突厥人可以繼續運行自己的那一套制度,甚至可以自行收稅,而不用將所收之財上繳。」
「說的難听一點,叫他們自生自滅,大唐不收錢,也不撥款。但是有幾點突厥人必須要遵守——」
「其一,遵守大唐的法律條令,其二,隨時充當大唐的兵源!臣暫時就只想到了這兩條,其他的,陛下可再行斟酌。」
李世民听得連連點頭。
「溫愛卿所言甚好,甚有可行性。」
他拍了拍手,贊道。
對于突厥人,李世民不想投入太多的精力,管好唐人還來不及呢!
溫彥博的策略,很合他的心意。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身影從桌前站起,一股剛直的氣勢瞬間升騰!
在整個朝堂,能有這般氣勢的,唯有一人——
魏征!
「臣反對!」
魏征臉色冰寒,喝令道,
「此乃取禍之道,滅國之道!」
唰唰唰。
眾臣的目光都掃了過來,李世民亦是看了過去。
就連掛機的徐風雷都睜開了眼楮,瞥向了魏征。
「魏愛卿,反對歸反對,有話好好說,火氣不要那麼大嘛……」
李世民澹笑道,
「朕倒是覺得溫彥博所言不錯……」
「不錯?大錯特錯!」魏征絲毫不給李二面子,直接開懟。
李世民臉色一僵。
然後默默抽了一口煙。
「突厥禍亂中原數十年,陛下可知道,有多少百姓死于突厥蠻子之手?又有多少人因此破家流亡?」
魏征中氣十足,大聲道,
「臣手中就有個數據,五十年來,不算士兵,光因突厥作亂而死的百姓就有一百五十萬以上,因突厥為禍而流離失所的百姓,不下五百萬人!」
「無論是曾經的隋人還是如今的唐人,與突厥之間都有血海深仇!」
「而如今,竟有人說要將大門打開,將突厥人迎進來……我敢問,這對得起那上百萬死去的無辜百姓,對得起那五百萬流亡天涯的漢人嗎?!」
「人是有心的,分黑白,知恩仇!假使引突厥人入關,不知道有多少義士會前去復仇!」
一番話語,惹得群臣沉默。
李世民又吸了一口煙,整根煙已然是快要燃盡了。
「秦漢之時,匈奴人人面獸心、毫無廉恥、弱則卑服、強則反叛,這都是記載在史書上的話語,明明白白的話語!敢問在座的諸位讀過嗎?看過嗎?」
魏征開啟群嘲模式,目光掃視一圈,最終直指李世民,問道,
「陛下看過,讀過嗎?」
李世民點了點頭。
「朕自然知道。」他的語氣中听不出喜怒。
「既然知道,為何要做愚蠢的決定?」、
魏征直言不諱,
「秦朝、漢朝花了那麼的力氣,耗盡了人力物力,才把匈奴人打敗趕走,保境安民。怎麼到了現在,我們大唐卻要主動歡迎突厥人進入中原?這是什麼道理?」
「呵呵……突厥好幾代人想而不得的事情,最終竟能不費吹灰之力,輕而易舉的達成?」
「臣實在不知道該如何評價這條損己利人的策略,要說溫大夫與突厥人私通?暗中站在突厥這頭?臣看也不像啊……」
溫彥博︰「!!!」
「魏征!你無禮!」
他怒道,
「你這是無端的指控,是誣陷!」
魏征 地看向了他。
「無禮?若我的無禮能夠讓你清醒,那我願意無禮到底!」
他目光鋒銳,道,「那麼現在,你清醒了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