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部。
當閻立德看到部尊大人徐風雷大駕光臨時,他是懵逼的。
當他看到部尊大人還帶著一個哭得梨花帶雨的女子走進來的時候,他更懵逼了。
當他看清那個女子是誰的時候……
「立本,你……打我兩耳光。」
閻立德呆呆的道。
「好勒。」
閻立本擼起袖子掄圓了手臂,躍躍欲試道,
「哥你忍著點,我下手不知道輕重。」
這樣的要求,他這輩子沒見過。
閻立德︰「?!」
「呸!」
他啐了自家倒霉弟弟一口,轉而壓低了聲音,有些賊頭賊腦的道,
「你剛才看清了嗎?部尊回來了。」
閻立本翻了個白眼。
「哥,我不瞎。」
「……」閻立德被噎了一下,不接這話茬,反而把聲音壓得更低,「那女子是,是……」
「襄城公主唄。」
閻立本大咧咧的道,
「我當初給她作過畫,縱然哭得不成樣子,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她。」
「哥,你說這是怎麼回事?莫非……」
閻立德神色一凜。
「勿要多言!這是皇家之事,豈是我們可以非議的?」
他忙揮手道,
「該干嘛干嘛,繼續自己手上的工作!」
「對了,你去把咱倆寫的工作匯報還有各類卷宗都取來,待會兒部尊定然要審閱的。」
「是。」閻立本乖乖點頭。
他也懂,有些事情還是不要抱好奇心的好。
小心好奇害死貓!
……
工部茶室之內。
經過好一陣子的平復,李清泉的情緒總算是緩和了下來,不再哭泣。
可雙目依舊泛著紅,淚汪汪的,楚楚可憐,讓人忍不住想要關切。
「來,喝茶。」
徐風雷親自給李清泉倒上一杯熱茶。
「謝謝師父……」
李清泉輕輕捧起茶碗,抿了一口。
「為這件事,你竟跟你爹吵了起來,這可真是……勇氣可嘉哈。」
徐風雷笑道,
「我從未想到,乖巧懂事的清泉會頂撞陛下,嗯……真可惜我來晚了半個時辰,當時不在場。」
這樣的熱鬧,可不是平日里有的看的哇!
「師父!」李清泉一急,滿臉的委屈,眼淚又在眼眶里打轉了。
「好啦好啦,開開玩笑嘛,別鬧的這麼不開心。」
徐風雷嘿然一笑,擺了擺手,旋即正色道,
「清泉啊,為師問你一個問題,你是不願意為了婚事放棄事業呢,還是就是單純的不想嫁人,只是拿事業繁忙當借口?」
李清泉一怔。
「……這,有區別嗎?」她喃喃道。
「當然有啊,區別大了!」
徐風雷沉聲道,
「如果是前者,那簡單,你的婚事可以先定下來,但婚禮可以拖上個三年五年的,這些年,你都可以安心做事業,不會受到糾纏。」
「縱然將來成了婚,你畢竟是公主,不是尋常人婦,連住都是住在公主府,而非夫家,到時候你完全可以繼續手頭的事業,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
「反正我是不介意,你縱然嫁了人,也還是我的弟子,錢莊依舊交給你打理,我放一百個心。」
听完這番話,李清泉目中露出了幾分茫然之色。
「這……」
她有些不知道該怎麼應答了。
師父說的這番條件,似乎挺好的,可內心還是本能的抗拒……
「若是單純的不想嫁人,就比較難辦了。」
徐風雷看著李清泉,緩緩道,
「在這個時代,女子不嫁人,是要受到非議的。」
「特別是你還是陛下的長女,身上還系著皇室的顏面,你若遲遲不嫁,朝野必有議論,乃至整個天下都會有議論!這對于陛下而言是壓力,亦是不好的影響。」
「所以,如果是後者,阻力會很大。」
即便是在開明開放的後世,女孩子不嫁人都會受到七大姑八大姨的嘰歪,每年過年都要被輪流拷打一回。
何況這是封建時代?
俗語都說,不孝有三無後為大,你皇帝還巴巴的鼓勵生育呢,結果你自己的大女兒都不嫁人不生育,活月兌月兌成了反面教材了哇!
李清泉听完這番話,亦是陷入了沉默。
她瞧了徐風雷一眼,又默默低下頭,又抬頭,又低頭。
最終,她低吟道︰
「師父的意思……是想讓我嫁人,對麼?」
徐風雷聞言,微微一愣。
「你哪里听出來為師是這個意思?」
他不禁失笑道,
「你知道的,為師從來都是尊重你們意見的,所以,你的真實想法完全可以說出來,咱一起合計,一起想辦法。」
「這世上,就沒有過不去的坎兒嘛!」
李清泉點了點頭。
「要嫁,自然也是可以的。」
她擦了擦眼淚,雙目炯炯的望著徐風雷,正色道,
「但我要嫁,也要嫁一個頂天立地的男人!如師父這樣,如父皇那樣的英雄人物!」
「杜荷之流,算個什麼?文不成武不就的,徒兒瞧不上。」
徐風雷听到這話,卻是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
「咳,你這……要求有點高哈。」
他干咳了一聲,道,
「像你父皇那樣的聖明君主,五百年都未必能出一個,至于你師父這樣的,五千年都未必出一個吶!」
「你要按照這標準找,那恐怕這輩子都找不到良配了。」
這波極限自夸,徐風雷連眼楮都不帶眨一下的。
是嘛!除了自己以外,五千年來還有別的穿越者嗎?
獨一份嗷!
「噗。」
李清泉破涕為笑,認真道,
「那徒兒就不找了,找來也是委屈自己……」
「師父,徒兒決定……我不要嫁了!就當一個專注事業的女子好了!」
徐風雷臉色一黑。
果然。
這丫頭就是存著不想嫁人的心思,事業不過是擋箭牌罷了。
「為師尊重你的想法,那你父皇那關……你打算怎麼過?」
徐風雷慢條斯理的道,
「昨兒陛下當著杜如晦的面親自許諾,許多人都是見證。」
「估模著這會兒,杜相公的謝恩折子都到中書省了,大唐人民都知道了!」
「開弓沒有回頭箭啊,縱然陛下現在想反悔,都不行了……」
李清泉嘴巴一扁。
「那怎麼辦……」
她沮喪的道。
「為什麼不問問神奇的師父呢?」徐風雷咧嘴。
李清泉 地抬頭。
聰明如她,下一秒就已經知道該怎麼做。
只見其迅速起身,上前拽住徐風雷的胳膊搖啊搖,懇求道︰
「師父,師父……幫幫徒兒,幫幫徒兒好不好?」
徐風雷搖頭失笑。
「清泉啊,你這幾年變化很大啊。」
他打趣道,
「以前這般撒嬌的動作,也就只有麗質做得出來,你是決計不會的。」
「看來讓你深耕事業是對的,整個人都開朗活泛了許多,甚好,甚好……我的弟子,就該當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的主見。」
噸噸噸。
李清泉為師父倒上一杯清茶。
「謝師父夸獎,師父請喝茶。」
咕冬。
徐風雷飲下一口,旋即便道︰
「清泉,你還記得你武德九年,那一場期末考試嗎?」
李清泉點頭。
「當然記得。」
她應聲道,
「那一年師父叫我們想年號,承乾出了一個貞字,而我出了一個觀字,合起來便組成了‘貞觀’。」
「最終,我們兩個並列第一,拿到了……嗯?」
說著說著,李清泉的眼楮陡然一亮。
「想起來了?」
徐風雷似笑非笑的道。
「嗯!」
李清泉有些激動的道,
「父皇還欠我一個願望沒還!」
若非師父提這麼一嘴,這好些年過去,她都忘了!
「對啦。」
徐風雷嘿然道。
「那年承乾的願望被兌現,你卻因為還沒想好,一直擱置著,不曾兌現。」
「如今藏著藏著,倒是成了殺手 。」
「你要知道,你父皇是皇帝,金口一開那是不容反悔的,許諾過的東西,就一定要兌現!否則他的信用就是連三歲小孩都不如了!」
噗通,噗通。
李清泉的心跳開始加速。
「這,是你的籌碼,和你父皇談判的籌碼!」
徐風雷指點道,
「若你父皇再找你談話,便可亮出!」
「到時候,頭疼的就是他了,若他裝傻充愣不認賬,你就來找師父,把長孫無忌,房玄齡、魏征他們都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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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咱們都在場,都可以為你作證撐腰!」
老爹說過,要用魔法打敗魔法!
你昨天的許諾沒法反悔,難道四年前的承諾就可以反悔啦?
有這麼多目擊證人在,看你咋說!
說起來……
其實那會兒杜如晦也在場來著……
「謝師父!」
李清泉無比欣喜的朝著徐風雷一拜,連道,
「徒兒知道該怎麼做了!」
這一刻,她心中有了底氣。
與父皇正面相抗的底氣!
「嗯,孺子可教也。」
徐風雷笑眯眯的道。
這徒弟算是教出來了!
「對了師父,我這里有一份錢莊的手賬,今天順手帶來的,請您過目。」
李清泉暫時拋卻了煩惱,轉而便從懷中掏出一本小冊子來,遞了上去,道,
「這上面有最近的流水,也有這個月以來的賬目。」
「總賬在錢莊,不過徒兒都記得,現在就可以給您匯報。」
徐風雷︰「……」
嘩啦。
隨便翻看了兩眼,他已是有些頭大。
這字跡雖然娟秀,可上面的數目實在是太多了!這一串串的數字,看都看不懂!
無奈之下,徐風雷只能量子速讀。
嘩啦嘩啦嘩啦!
快速翻了幾下,將整本手賬都翻了一遍過後,徐風雷神色一沉。
「嗯,不錯,不錯,你做滴好,做滴好哇!」
他神色認真,稱贊道,
「再接再厲,再創佳績!爭取成為大唐的金融女王!」
李清泉微微愕然。
「師父,您這麼快就看完啦?」
徐風雷模了模下巴。
「大道至簡,我已經看到了這賬冊中的本質,便是你那顆勤勉的心。」
他故作深沉的道,
「既如此,還有什麼多看的必要?多看一眼,都是對你的不信任!」
「來,拿回去吧。」
李清泉目中露出感動之色。
「師父……竟如此信任徒兒……」
她神色動容, 地握緊了拳頭,堅定道,
「師父放心,徒兒一定不會讓您失望的!」
今天回去,通宵加班!把征北的賬目給核對好!
「嗯,嗯,如此甚好!」
徐風雷又贊許了一聲,揮手道,
「好了,時候不早,你也該回去了,走吧,為師送你出去……」
這再深入聊下去,就要露餡了!
師徒二人一前一後,走出了工部茶室。
一路送到門口,徐風雷又添了諸多勉勵之語,听得李清泉是眉飛色舞,神采飛揚。
「謝師父夸贊!」
李清泉躬身下拜,恭恭敬敬的道,
「徒兒回去之後,一定更加上心,把錢莊給經營好。」
「有不懂之處,再來向師父請教。」
徐風雷負手點頭,道︰
「去吧,去吧……」
李清泉轉身離去,望著她的背影,徐風雷不禁苦笑。
「請教?我就那三腳貓的水平,怕是教不了你了哦,以後要靠你自己悟了哦……」
感慨完畢,他嘴角卻又上揚,露出欣慰之色。
教出來的徒弟這麼有出息,他也很有成就感啊!
弟子不必不如師,師不必賢于弟子嘛!比自己強那才好呢。
眼見著李清泉漸行漸遠,徐風雷也感慨的差不多了,他一轉身,卻是眼前一黑。
「這什麼東西?這麼高一摞?!」
徐風雷驚道。
一問話,那高高厚厚一摞書的後頭,才探出兩個腦袋來。
「參見部尊。」
「參見部尊,這里都是工部這陣子以來的工作匯總,請您過目。」
徐風雷︰「……」
好家伙!
這兩摞書都快直沖天花板了,就算他會量子速讀也看不完吶!
「我就出征幾個月,堆積的匯總有那麼多嗎?」
徐風雷狐疑道。
閻立德憨憨一笑。
「瞧部尊您說的,您又不光是打仗這陣子不在,從前年開始,您就很少光顧工部了嘛,這些都是堆積起來的……」
徐風雷︰「……是嗎?」
「是的。」閻立本耿直的應聲道。
徐風雷扶了扶額頭。
「放下放下,都先放下吧,這晃來晃去的,晃的我頭疼。」
他吩咐道。
砰!
兩摞書撞在地上,發出一聲悶響。
望著這兩摞半人高的書冊,徐風雷有些惆悵。
「不是我說你們兩兄弟啊,這……怎麼會搞的那麼多嘛!」
他不悅的道,
「我問你們,我是不是給了你們極大的自主權和自由度?」
兩兄弟相視一眼,點了點頭。
那何止是極大,那是相當大!
基本上工部就是他們兩個當家做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