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孫無忌掛帥,一賠四十。
徐風雷掛帥,一賠五十。
房玄齡掛帥,一賠七十。
杜如晦掛帥,一賠八十。
光看這些,都讓人覺得無語,但勉強還能理解。
畢竟這幾位都隨軍出征過,身上有一些軍功,也還算懂點兵略。
可還有一個最離譜的——
皇帝御駕親征,一賠一百!
這特麼,除非滿朝文武死絕了,否則這種事情絕不可能發生的好吧!
「咳,咳……」
杜如晦咳嗽了兩聲,句僂著背低聲道,
「程咬金啊,你還真瞧得起老夫……」
「老夫這一把年紀了,身上還染著疾,都想告老還鄉了,你還把老夫給弄了上去。」
「誠心找咱們的樂子是吧?」
徐風雷點了點頭。
「說得不錯,這老家伙就是找咱們樂子呢!」
他冷哼道,
「你瞧,不光咱們上了榜,連陛下都不能幸免于難,成了他牟利的工具!」
「一賠一百……虧你想得出來!」
「監察御史,給我好好的看清楚,咱這位程將軍怕是想吃牢飯了!」
程咬金听到這話,連忙堆笑著擺手。
「別啊太師!這不是圖一樂嘛!咱就不要上綱上線了。」
他連道,
「陛下御駕親征,雖然可能性很小,但不能說沒有!」
「您想想啊……從去年就已經敲定了要打突厥,可為何主帥的人選遲遲未曾敲定?連一點風聲都沒有?這不尋常啊!」
「除非,陛下他想玩一把大的!所以,我把陛下也放上去,合情合理。」
此言一出,眾臣皆驚。
陛下在憋大招?
他要御駕親征?
不會吧?!
「若陛下真有此意,我魏征就是一頭撞死在金階上,也要阻之!」
魏征神情冷冽。
有他在,那種事情絕不會發生!
「至于杜相公……」
程咬金瞥了一眼病懨懨的杜如晦,嘿笑道,
「是我草率了,草率了……」
「這便劃去,劃去……」
唰唰。
小冊子上,杜如晦的名字被劃去。
「把老夫的也劃掉!」房玄齡瞪眼道,「胡鬧!老夫從沒帶兵打過仗,縱然是大唐的武將都死光了,也輪不到老夫啊!快,劃掉!」
程咬金樂呵呵的應承著。
「好好好,房相公莫急,這不是多給大家一些選擇的余地嘛……」
他抬手,又將房玄齡的名字劃去。
「我的也劃了吧。」
徐風雷翻了個白眼,斥道,
「老子是文官!」
然而,前兩個程咬金都答應的爽快,到了他這,卻是連連搖頭。
「不行,您的大名不能劃去,在我看來,您是存在掛帥可能的!」
他正色道,
「當年豳州之戰,太師的兵略,我等皆是佩服,就連陛下也都贊嘆!最終陛下也是采取了太師之略,才退了突厥大軍。」
「這一戰,全憑您的戰略獲勝!」
「況且從某個角度來看,您對突厥的勝率乃是全勝!如此完美的勝率,可是我大唐將領之最,無人能夠超越啊!」
徐風雷︰「???」
全勝?
可我特麼一共就打了一場啊!
「咬金啊,你要拍太師的馬屁可以,但也不用找這樣清奇的角度吧?」
長孫無忌驚愕道,
「這特娘的也能算理由?」
程咬金認真點了點頭。
「當然算!怎麼不算?」
他又道,
「剛才侯君集也說了,當主帥的,最重要的不是勇 沖鋒,而是有大局觀,有軍略,對此,我尤為認同。」
「雖然這些年太師不曾展露軍事能力,但他的確是有軍略在身的,論起大局觀來,你們誰說敢勝過他?」
「一賠五十,很合理嘛!」
這幾句回的,倒是讓長孫無忌啞了口。
「再說了,剛才還有人壓了太師一兩銀子呢!」
程咬金舉起小冊子,念道,
「喏,諫議大夫馬周,押注徐風雷1兩。」
「這都有人下注了,怎能撤掉?」
唰。
徐風雷將目光轉向馬周。
「賓王啊,你錢多啊?」
他疑惑道,
「真就送錢給程咬金?」
馬周撓了撓頭。
「回太師,我倒是覺得……程將軍說得還挺有道理的。」
他憨厚笑道,
「一切皆有可能嘛,我看您,就像咱大唐的諸葛亮。」
「我……我再押100兩,押您。」
徐風雷︰「……」
「你老婆掙錢不容易,別瞎霍霍!」他啐道。
去年經過他的撮合做媒,馬周和王氏算是修成了正果。
前幾月王氏才剛有了身孕,如今都不管羊湯鋪子了,在家安心養胎。
而馬周也深得李世民賞識,時常與皇帝秉燭夜談,針砭時政。
他的官位,也從一開始的南書房教習,到現在的門下省左諫議大夫,可謂是平步青雲,官運亨通。
事業愛情雙豐收的他,卻並沒有多麼的得意,反而顯得越發憨厚,讀書越發勤勉,全無當初狂放浪子的模樣,人送外號馬書呆。
現在看他這番神奇的操作,他真讀書讀呆傻了不成?
「我心中有數,心中有數的……」
馬周憨憨一笑,道,
「程將軍,記一筆吧。」
「好 。」程咬金笑容燦爛。
這有人白白送錢,干嘛不要?
有多少收多少,今天他就要吃飽飽!
「你真是……」
徐風雷徹底無奈了,可買定離手,他也不好強行阻攔,只能唏噓道,
「以前挺聰明一個小子,現在怎麼……」
「害……」
正想數落馬周兩句,卻听一聲嗡鳴傳來,殿上的太監高聲道︰
「陛下駕到!」
「群臣覲見!」
霎時間,人群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群臣開始收攏心思,回歸原位。
「陛下馬上到了,最後一波,誰還要壓!」
程咬金低聲道,
「快快,過了這麼村就沒這個店了!」
長孫無忌推了推蕭瑀。
「快啊,不要猶豫,就壓李靖!」
他道,
「听我的,準沒錯!」
「我都5000兩銀子壓上去了,你還磨蹭個啥?上啊!」
蕭瑀的神色,有些糾結。
但在長孫無忌的極力攛掇下,他最終還是把心一橫,叫道︰
「知節,給我壓李靖,就壓……3000兩吧!多的不玩了。」
長孫無忌一皺眉。
「怎麼才3000?上5000啊!你那寺廟不是要捐1000兩嗎?」
他連道,
「哎呀你怕個啥!就壓5000,听我的準沒錯!」
「咬金,不是3000,是5000,蕭瑀壓5000兩李靖掛帥!」
蕭瑀︰「@#¥%……&*@!!」
「好…… !」
程咬金唰唰寫就兩筆,而後搓了搓手,笑道,
「你倆膽子夠大的,兩人加起來都一萬兩了!嘖嘖……我這賺的錢,怕是都不夠賠你倆的。」
「走走走,上朝上朝!」
短短一刻鐘的時間,他的小冊子上已經記滿了賭注,加起來已有兩萬多兩白銀之巨!
乖乖。
按照市面上的規矩,光是抽水都有一千多兩白銀哇!
還有,即便壓李靖的人佔了七八成,即便預設李靖成功掛帥,他返還賭利之後,還是能小賺一筆。
若是爆個冷門,陛下讓李績、張公謹等將掛帥的話,那就賺麻了呀!
帶著幻想,程咬金步入了兩儀殿內。
龍椅之上,李世民擦了擦身上的女乃漬,撇了撇嘴。
要不是李治這小子吐女乃,吐了他一身,他也不至于這麼重要的大朝會都遲到……
不過,這娃兒最近會喊阿達了,長得也越來越漂亮,像個粉凋玉琢的瓷女圭女圭,讓他有些愛不釋手……
「吾皇萬歲!」
下方群臣躬身行禮,山呼萬歲。
「平身吧。」
李世民將思緒從李治身上拉了回來,抬手道。
群臣起身,大殿肅靜。
「今日朝會,諸卿家應該也知道是什麼事兒。」
他沉聲道,
「自去年來,我大唐便不斷接到契丹、薛延陀、回紇等草原諸部首領的請求。」
「比如薛延陀部的首領夷男,便在國書中痛斥突厥頡利可汗暴虐無道,侵佔薛延陀的土地,還屢屢掠殺他的族人,夷男來向朕稱臣,請求朕的庇佑。」
「朕,允準了,敕封他為真珠毗加可汗,賜予他寶劍、寶鞭。」
「如夷男這般的北方部落首領,還有好幾位,都來俯首稱臣,請求朕的庇護,其中,甚至還包括突厥的突利可汗!」
「頡利,無道啊!殘暴啊!」
一番話語,道明了當前的形勢。
從去年到今年,大唐不光在軍事上做了準備,外交上更是大獲成功。
北疆草原上,頡利的身邊,已然全是大唐的人!
就連他親愛的佷子突利小可汗,都已經暗中歸附唐朝,願意當大唐的狗,來反咬頡利一口!
包餃子的大勢,已經成了!
。
李世民忽的起身,目光掃向下方,負手道︰
「朕欲順應民心,應突利、夷男等胡臣之請,出兵征伐頡利,報百年之仇!」
「諸卿以為,如何?」
目光所及之處,威壓倍增。
「陛下。」
魏征卻是免疫李世民的這股子霸氣,出列道,
「臣以為,大唐與突厥還有盟約在身,約定互不侵犯。」
「自武德九年定下盟約以來,突厥還算遵守承諾,不曾來犯。」
「我大唐若貿然出師,恐有撕毀盟約之嫌。」
李世民眉頭一擰。
「屁話!」
尉遲恭冷哼道,
「這盟約本就是權宜之計!豈能當成金科玉律?」
「再說了,從隋朝到咱們大唐,和突厥蠻子定下的契約沒有一百也是八十,他們可曾遵守過?不還是想搶了就搶了?」
「這三年來他們安分,那是因為他們自顧不暇!騰不出手來侵略咱們大唐!」
「若等他們緩過氣來,哼哼……必定會撕毀這條盟約,這玩意兒在他們那就跟擦紙一樣,也就你魏征當回事兒。」
李世民眉頭舒展,嘴角上揚。
敬德啊,你可真是朕的好嘴替,哈哈。
「盟約,突厥人可以當擦紙,但咱們大唐不能,否則言而不信,和蠻子還有什麼兩樣?」
魏征不緊不慢的應道,
「還有,你搞清楚一點,我不是反對出兵,而是希望師出有名。」
「這不但關系到我大唐的國譽,也會影響到我軍士兵出征作戰的士氣!」
「自古以來,無名無義之師皆不祥也!」
這話回懟的,讓殿內眾臣皆是紛紛點頭。
尉遲恭也是啞了火。
作為將軍,他當然知道名義二字的重要性。
一時間,殿內稍稍有些沉默。
李世民重新坐回了龍椅之上。
「咳……」
他干咳了一聲,道,
「魏征所言有理,諸卿家以為,大唐該以什麼名義出師為好?」
「房愛卿?」
他點了房玄齡的名。
所謂房謀杜斷,有事沒事踢一腳房玄齡,八成能有驚喜。
而果然,房玄齡搖搖晃晃的出列。
「回陛下。」
他沉聲道,
「貞觀二年,為了北地朔方城,我大唐軍攻打梁師都部,遇到了不小的阻力,雖然最後滅亡了梁師都,奪下了朔方,但也損兵折將不少。」
「而這阻力,正是頡利可汗的援軍所造成的!頡利明面上說與我們大唐盟好,可背地里卻支持梁師都反抗大唐!」
「這,本就是提前撕毀了盟約!」
「故而,陛下要出兵,可以從此處著手,斥頡利不義,而後興兵討之,則師出有名也。」
李世民點了點頭,目露贊許之色。
「對,對!」
他應道,
「你說得不錯!朔方一戰,頡利便算是違約了!尤為不義!」
「突厥對大唐不義,對周遭諸部不仁,如此不仁不義之國,當天下共討之!」
旋即,李二又看向魏征,笑道︰
「魏愛卿,如此一來,可出兵否?」
「可。」魏征回應的很干脆,退回了隊列之中。
啪!
李世民一拍龍椅, 地起身。
「好!既然全無異議,這樁戰事便定了!」
他鏗鏘有力的道,
「這將是一場大戰,甚至是大唐立國以來最大的戰爭!」
「對手,是突厥,是讓中原王朝屈辱了上百年的草原蠻子!雖然現在突厥處于內憂外患之中,聲勢不如從前,但它,依舊是一個極其強大的對手!」
「這樣的對手,朕本想御駕親征,親自和頡利過過招!但朕畢竟是皇帝,必須坐鎮朝廷,不能離開長安!」
「所以……」
李世民的語氣輕了下來。
眾臣的心卻是撲通撲通的加速跳動。
陛下這是要拜帥了!
李靖?李績?
究竟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