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善,甚善!」
李二大笑著上前,湊到了閻立德的身旁,道,
「讓朕看看。」
眾大臣亦是湊了上來,他們亦是有些期待。
雖然皇帝是主角,但咱哥幾個也有功勞啊!那砍蝗護駕,也是出了力的!
「陛下請看。」
閻立德擱置毛筆,有些自豪的道,
「雖是即興所畫,臣的技藝也生疏了許多,但這一副《斬蝗圖》,依舊是臣此生所畫之作中,最好的一副!」
李世民定楮一瞧。
那漫天蝗雨中,駕馬持劍,雄姿勃發的英雄,不就是自己?
特別是那張臉,似乎比真實的自己還要英俊幾分!
「不錯,這不算生疏,把朕的姿態分毫不差的畫了出來。」
他贊了一句,旋即忽的指著畫上那幾道虛影,微微皺眉道,
「可朕並非孤軍奮戰,尉遲恭、程咬金等武將皆是奮勇殺蝗,而長孫無忌、房玄齡、魏征等文臣亦是盡了自己的全力去滅蝗。」
「他們亦是英雄,他們的身影,亦當存于畫中,為世人所稱頌。」
「你的畫作之中,為何不見他們吶?」
閻立德心神一驚。
「是啊!」
尉遲恭頓時不滿道,
「老子砍殺了那麼多蝗蟲,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吧!」
「你不要告訴老子,這連臉龐輪廓都看不清的影子,就是我尉遲恭吧?信不信我揍你?!」
程咬金,侯君集亦是神色不善。
辛辛苦苦砍了半天,戰績比李二還要好,到頭來卻成了影子?
這換誰都不樂意啊!
「這副圖中,陛下是當之無愧的主角,但有我等陪襯,眾星拱月,恐怕會更顯真實,也更有格局,亦能越發襯托陛下。」
長孫無忌撇了撇嘴,不陰不陽的道,
「反倒是凸顯陛下一人,倒顯得有些悲壯似的,難道我大唐無人與陛下並肩作戰?」
「閻侍郎,知道你有心刻畫陛下,但也要講點實際嘛……」
閻立德臉上的冷汗,已是簌簌的落了下來。
這一刻,他腸子都悔青了!
原本是為了拍皇帝的馬屁,現在不但皇帝不買賬,還得罪了一批大老!
這讓他以後怎麼在朝堂上混啊!
心驚膽戰之時,他只得將求助的目光轉向徐風雷,想讓部尊幫忙說句話,打個圓場。
然而,徐風雷卻是笑而不語。
拍馬屁,是一門藝術。
這回拍馬腿上了吧?
小閻子,你這碗水,還淺著呢,這回就當得個教訓,漲漲記性吧!
「今日作畫,乃是行記錄之事,既然是記錄,要的便是真實,萬不可弄虛作假!」
李世民上前將畫作揭下,將其遞到了閻立德的手中,澹然道,
「閻侍郎,這一張便作廢了。」
「再踏踏實實的畫一張,照實來畫!可好?」
閻立德︰「!!」、
「是,是!」
他雙手接過畫作,無比羞愧的道,
「是微臣自作聰明了,微臣有罪,微臣一定端正態度,重新畫一幅!」
李世民微微頷首,轉而看向閻立本。
「立本啊。」
他笑道,
「從刑部調到工部,可還習慣?」
對于閻立本,他自然熟識。
當初這小子在天策府擔任庫直,那也算是自家親信。
若非朝中大老太多,他怎麼也能得個六部二把手侍郎當當。
「回陛下,一切習慣,臣在工部如魚得水。」
閻立本恭聲道,
「部尊的許多想法,都讓微臣拍桉叫絕!微臣尤愛規劃設計,繪制圖紙。」
徐風雷點頭笑道︰
「這是真的,這小子痴迷設計,往往在工部一泡就是好幾天,幾乎到了廢寢忘食的地步。」
「每次找我,都捧著一大摞設計圖,他的圖紙精細,對于動工有極大的幫助。」
李世民聞言,微微頷首,露出贊許之色。
「如此甚好,看來讓你任職工部,是物盡其用。」
他道,
「不要懈怠,朕未來或有重任交付。」
「遵旨。」閻立本神色沉穩,恭聲道,「臣這幅拙作,請陛下一觀。」
李世民抬眼一瞧。
卻見閻立本面前的那幅畫作上的,亦是自己。
只是與斬蝗的瀟灑意氣不同,這一次,他臉上的表情很艱難。
因為,他在做一個動作——吞蝗!
閻立本對面部表情的處理尤為精妙,只不過是寥寥幾筆,便將自己那種艱難卻又堅定的神情勾勒了出來!
此外,細節亦是滿滿,他的右手,豎起了三根手指,做發誓狀。
略一回想,方才的心路歷程,不就是如此嗎?
雖艱難,雖痛苦,雖不願,但……無所猶豫,立誓賭咒,一口吞下!
「好,畫得好啊!」
李世民由衷的稱贊道,
「立本啊,畫作本是僵硬固定之物,可你抓朕的神色抓的很準!難得,難得……」
轉而,他又看向局部。
卻見長孫無忌、尉遲恭等幾個近臣亦是刻畫的尤為豐滿,見皇帝吞蝗時,一人臉上驚惶,一人臉上憂慮,一人神色焦急,一人上前阻止!
每個大臣,都用墨不多,甚至他們的四肢軀干都沒怎麼畫出來,只能看出輪廓。
但每個人的神情,都勾勒了出來!
特別是尉遲恭那雙手揚起,急躁的要上前制止皇帝的舉動,也被閻立本描繪了出來。
皇帝為百姓,堅決冒險!
群臣憂陛下,極力勸阻!
每個人都盡到了自己的本分,每個人都有其閃光點,有值得品鑒的地方!
「嘖!這畫得好,畫得好!」
尉遲恭拍手稱贊道,
「老子當時就是這樣,看陛下要生吞蝗蟲,那叫一個急啊!恨不得搶過來自己吞了!」
「閻立本,你弄得不賴!比你哥哥強多了!」
比起閻立德的那張,這張自己就很有存在感,差不多是個最佳男配角,不錯不錯!
「的確畫得不錯,君主相宜,很是傳神。把咱們當時緊急情況下的神情都刻畫了出來,也將陛下襯托的更加堅定,雖眾人阻止,可他為了百姓,為了蒼生,也還是毅然決然的將蝗蟲吞下!」
房玄齡亦是贊許道,
「不愧是你啊立本,當初在天策府,就屬你的畫技最為精湛。」
「如今更是上了一層樓,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能畫出這樣的佳作,堪稱當世名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