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風雷的話,讓魏征心中起了一層漣漪。
但此刻,也僅僅只是一層漣漪而已。
「你很適合當一個說客。」
魏征望著徐風雷,平靜道。
「但我魏征,並非三言兩語便可說服之人。」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萬世開太平。你這話提煉的很好,這的確是我輩一生夙願。」
「但也正如你所說,這需要朝廷為平台,皇帝為支持。」
「若皇帝昏庸無道,朝廷腐朽陰暗,我輩縱有經天緯地之才,亦是無用,不如歸去。」
徐風雷聞言,嘴角微微上揚。
「魏公顧慮,我知之。」
他笑道,
「你還是覺得,秦王他當不成一個好皇帝,無法成為那個支持你的明君?」
魏征沒有猶豫,點了點頭,道︰
「是,我不認為秦王能成為一個仁厚明君,他更像是軍閥上位,由他掌政,天下不會大治,反而會再度大亂。」
這沒什麼好掩飾的,想什麼就說什麼。
反正身為廢太子心月復,魏征本就有赴死的覺悟,現在多活一秒都是賺的。
「人的想法是有局限性的,你是太子謀主,對秦王有偏見倒也正常。」
徐風雷起身道,
「這樣吧!所謂百聞不如一見,我帶你去見見秦王,讓你們真正交流一下,便知深淺了。」
他正欲領著魏征往後廂去,卻見一奴婢進廳行禮道︰
「大先生,殿下喊你到議事廳敘話。」
「哦?」徐風雷眉頭一挑,「他箭傷這麼快治好了嗎?」
那奴婢點了點頭,乖巧道︰
「孫真人的醫術太高明了!殿下起初慘叫了幾聲,後來就沒了聲息。」
「就小半個時辰,就抬出來了。」
徐風雷︰「……」
听你這描述的,怎麼跟任死了似的!
……
天策府,議事廳內。
李世民翹著那條被布帛木板固定的左腳,坐在主位之上。
廳內,眾心月復皆至。
長孫無忌、房玄齡、杜如晦三人頂著黑眼圈坐在位置上。
昨兒個,他們可是在中書省忙了個通宵,一宿沒合眼!
同樣是沒合眼,幾個武將卻跟沒事兒人似的,依舊是活蹦亂跳,談笑風生,縱然再熬個幾宿都沒事。
「這事兒總算辦妥帖了,咱哥幾個待會兒喝幾壇子去?」
「幾壇子?喝他一個酒窖!」
「對對對,以前都說喝酒誤事,現在大事已成,必須得享受享受!咱這回徹徹底底喝他個通宵,誰都不許跑,誰跑誰孫子!」
「好!誰跑誰孫子!」
「……」
眾武將此刻那叫一個眉飛色舞,活像一群豪擲千金賭贏了的賭徒,喜悅完全寫在臉上!
倒是文臣們皆是一言不發,默默思忖。
政變成功後,武將是能暫時歇歇了,文官們肩上的擔子可是要重十倍不止!
李世民撫了撫自己的左腿,亦是有所深思。
就在此時,徐風雷邁入了議事廳的門檻,徑自走到李世民下首第一個座位上,安然坐下,笑道︰
「殿下久等,諸位久等,我剛才在與前東宮太子洗馬魏征交談,故來遲了。」
「這會兒,我把他也帶來了。殿下可否要見他一見?」
李世民眉頭一挑,頷首道︰
「好,叫他進來吧!」
眾臣聞言,皆是轉頭望向廳外。
卻見魏征身姿挺拔,踏入了議事廳內,雙目凝望著李世民,略一拱手,開口道︰
「見過秦王。」
「大膽!」
尉遲恭色變,喝令道,
「如今坐在你面前的,不是秦王,乃是太子殿下!」
「身為廢太子舊黨,你乃是罪臣,怎敢如此無禮?」
「跪下!」
小小一個太子洗馬,進了天策府,還治不了你了!
先給你來個下馬威!
面對尉遲恭的虎威,縱然是李淵都會驚懼,可此時的魏征,卻是渾然不懼。
「秦王並未正式加袞冕冊封為太子,不曾接受百官朝拜,我稱舊稱秦王,有何問題?」
他傲然道,
「第二,皇榜之上有旨意,說對一切太子舊臣盡皆寬赦,不予追究。所以,我魏征也不是罪臣!」
「第三,禮法上並沒有規定,外臣見了太子、秦王要行跪拜之禮,縱然是見了皇帝,也無需跪拜!所以,我不會跪!」
尉遲恭虎目圓睜,瞪著魏征,此刻卻也被噎住了。
這老小子,有兩把刷子!自己的霸氣攻勢對他好像無效!
「生了一張伶牙利嘴!」最終,他也只能冷哼一聲,滴咕了一句。
「好個魏征!」
李世民此刻臉也是黑了下來,低喝道,
「廢太子舊臣,我自然是既往不咎,但其中卻並不包括你!」
「你,知罪麼?!」
徐風雷揮了揮手中羽扇,嘴角微微上揚。
這對歷史上有名的君臣,怕是從這一刻起,就要開始無休止的罵架了吧?
有趣,有趣!
「大先生,殿下好像有點生氣啊……」長孫無忌借著打哈欠的機會,湊到徐風雷的耳邊,小聲滴咕道,「這魏征是個人才,如今朝廷正是用人之際,若是……」
「沒事,最好打起來,那才有好戲看呢。」徐風雷小聲回了一句,一副興致勃勃的模樣。
長孫無忌︰「@#¥%……&@#」
這真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啊!我的哥哥。
「敢問殿下,我何罪之有?」
面對李世民的詰問,魏征依舊是梗著脖子,不卑不亢的道。
「呵呵!」
李世民冷笑道,
「你道我不知道嗎?你幾次三番在廢太子那進讒言,說要先下手為強,除掉我這個兄弟!」
「不但離間我們兄弟感情,還欲謀害我這個曾經的秦王,如今的太子!」
「這若不是罪,還有什麼是罪!」
魏征聞言,已是冷哼一聲。
「太子終究還是太過于仁厚,這樣的人若是順利繼位,將來必然是一位治世仁君!只可惜,他的兄弟乃是兩頭豺狼!一定要除掉的豺狼!」
他冷傲道,
「呵……若他早听我之言,又怎麼會落到如今這般地步?」
「自古成王敗寇,從跟隨李密舉事以來,我便有了赴死的覺悟!無需多言!」
「殿下今朝得勢,就是當即將我拖出廳外誅殺亦可,我魏征雖是敗臣,卻絕非奴顏婢膝之輩!」
說把,他便昂起了頭顱,一臉的挑釁與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