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內,死一般的寂靜。
李世民的沉默,在李淵看來完全就是默認了。
他,真的說了這樣大逆不道的話!
「朕被你誆騙的好慘!」
李淵瞪著跪在面前的二兒子,怒不可遏的道,
「你之前說的話,表露出來的退讓與不爭,原來都是假的!都是你編造出來的假象!」
「好啊,好啊……你好得很啊!」
想到之前他還因為李世民的《乞藩書》而大受感動,為他的獵場優勝而龍顏大悅,還賜予赤弓……
李淵此刻的心里只有兩種情緒——
被欺騙後的憤怒與厭惡!
在這一刻,他對這個二兒子的憎惡,已然是達到了極點,甚至都動了一絲殺心!
如此逆子,該當殺之!
「父皇!兒臣並沒有說兒臣當為天下主啊!」
李世民只覺得一股寒意席卷全身,他的腦袋勉強恢復了運轉,立刻跪地呼喊道,
「兒臣冤枉啊!」
他話音剛落,李元吉便是站了出來。
「二哥,都到這個時候了,你不認罪認罰也就算了,為何還要欺騙父皇?難道是把父皇當傻子嗎!」
李元吉冷聲道,
「你說你有天命在身!這話我是親耳听到的,隨行的劉大也可作證!」
「模著你的良心,你敢說這話不是你說的?」
李世民呼吸一窒。
他的確說過這四個字。
但他當時的意思,跟爭奪天下當皇帝,根本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系啊!
然而此刻,被李元吉這麼添油加醋的一說。
他已是百口莫辯,縱然是跳進黃河里也洗不清了……
「你有天命?朕還沒死呢!」
李淵見李世民再度沉默,滿腔怒火再也忍不住,指著他的腦袋厲喝道,
「就算朕死了,也輪不到你來坐天下!」
「你若是有本事,現在把朕這個君給弒了,再把太子也給殺了,你馬上就可以登基!」
「你來啊!來啊!」
李世民听完這番話語,眼淚已是奪眶而出。
他默默的跪伏在地,顫聲道︰
「父皇這話,真是把兒臣的心給誅死了。」
「不論父皇怎麼想兒臣,怎麼看兒臣,兒臣心里只有一句話……」
「我李世民從未說過我有天命,當為天下主!」
「兒臣若說過此話,天誅地滅,人神共戮!」
砰!砰!砰!
說完這番話,李世民重重的在堅硬的磚石上磕頭,將那磚石磕的砰砰作響。
磕了幾下額頭便磕破了,滲出一灘鮮血來!
「天誅地滅?朕現在就恨不得將你這個亂臣賊子給誅滅了!」
李淵的怒氣沒有因為這番話而有絲毫的減少,他厲聲道,
「來人!」
兩排禁軍應聲而入,將李世民團團圍住。
「將秦王鎖入囚車,送刑部天牢看管!」
李淵冷聲吩咐道,
「現在就去!」
「是!」
幾個禁軍將李世民團團圍住,將他的手和腳皆是上了沉重的鐐銬。
一炷香前還是威望無匹的秦王,此刻卻已是成了階下囚。
只因說錯一句話,人生的大起大落,未免也太激烈了一些……
「兒臣,叩謝父皇!」
李世民帶著鐐銬,紅著眼跪下,以頭搶地。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縱然是被打入天牢,他亦要叩謝聖恩。
「你若還有良知,就好好在天牢中反思你的過失!」
李淵見李世民此刻死囚般的模樣,心中閃過一絲不忍。
但他沒有因為這一絲不忍而寬容,只是冷硬的道︰
「帶下去!」
嘩啦啦。
李世民的腳鐐摩擦著地磚,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句僂著背,被禁軍帶出了大殿,坐上囚車返回長安。
殿內。
李淵處理完了李世民,只覺得一股濃烈的疲倦之意席卷全身。
他雙膝一軟,一坐在了軟榻之上。
「父皇!」
「父皇,您怎麼樣了?」
李建成和李元吉趕忙上前噓寒問暖。
「……朕沒事。」
李淵擺了擺手,緩緩的靠了下去,雙目無神。
「都怪兒臣不好,兒臣就不該把二哥這大逆不道的話告訴父皇,」
李元吉一臉自責的道,
「把父皇氣成這個樣子,兒臣也有罪啊!」
李建成卻是搖了搖頭。
「四弟,這怎麼會是你的錯?」
他道,
「分明是二弟他太過于放肆,竟說出此等逆言!你若不揭發,將來豈不是愈發變本加厲?」
「這就是一個毒瘡,越早戳破他,越好!」
「你,是有功的,不必自責。」
李元吉聞言,這才點了點頭,神色釋然。
哥倆唱的這一出雙黃,可謂是配合的天衣無縫,又狠狠的踩了已經成為階下囚的李世民幾腳。
不把他踩進地獄里,他倆是不會罷休的!
「父皇。」
李建成跪在李淵榻前,懇切道,
「二弟忤逆,也是兒臣這個當大哥的沒有當大哥的樣子,對他疏于管教。」
「若說誰有罪,有罪的也該是兒臣。」
「父皇若心中還有氣,請降罪兒臣,千萬不要把氣憋在心里,氣壞了龍體。」
李淵見這兩兄弟如此識大體,紛紛攬罪,眼神里總算是露出了一絲欣慰。
「朕知道,你們兩個是好的。」
他微微頷首,略帶悲傷的道,
「錯的都是二郎,他常年領兵在外,身上已是沾染了地方軍閥的匪氣,成天就想著掌控權力,琢磨著太子,甚至是當皇帝!」
「他……不再是朕的那個好二郎了!」
「早知如此,朕當初就不該外放他出去領兵!好好的一個孩子……毀成了這樣!」
「嗚嗚……」
說著,他竟是嗚咽了起來。
「父皇……」
「嗚嗚嗚……」
李建成和李元吉亦是流出了眼淚,父子三人哭作一團。
為李世民走上歧途而悲。
為這個家再回不去從前而哭!
「好了,好了……」
李淵擦拭著眼淚,輕嘆道,
「莫哭了,二郎執迷不悟,那就讓他在天牢里好好反思吧。」
「建成,朕乏了,接下來幾天的狩獵,你代朕主持全局吧……」
李建成神情一肅。
「是,父皇!」
他恭聲道,
「兒臣必將兢兢業業,做好一切安排!」
李淵點了點頭,輕輕揮手。
「兒臣告退。」
兩兄弟一同行禮,而後轉身。
兩人相視的一瞬,皆是看到了對方目中的喜悅與得意!
李世民,扳倒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