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吉望著李世民的背影,緩緩走近。
李世民背對著他,他亦背對著李建成。
故而,沒有人看到他此刻的神情。
微微上揚的嘴角,掛著幾分陰險的笑。
眼神之中,頗有幾分陰謀得逞的味道。
「大哥,這可是你下令讓我殺二哥的……」
李元吉輕聲喃喃道,
「他李世民想當太子,誰又不想當太子呢?」
在李建成眼中「憨直」的四弟,可遠沒有他想象的那麼簡單。
李元吉心里,也有自己的一盤棋。
儲君之位,他亦覬覦!
但他也明白,憑自己的實力和資歷,大唐未來皇帝的位置,是怎麼都輪不到自己的。
除非,前頭兩個哥哥死,或者被廢!
而現在,他正走向這條道路上——
為太子執行殺秦王的計劃!
只要李世民死,他馬上再到父皇那告狀,說出殺二哥的主謀便是大哥!
以老爹重感情的性子,眼中絕容不下李建成,必然廢之!
到時候一死一廢,太子之位是誰的,還用多說麼?
噗通,噗通。
李元吉的心跳微微加速,他彷佛看到儲君的位子,在向他招手!
「四弟?」
李世民望著神色奇怪的李元吉,喊道。
「啊?呃……」
李元吉從儲君美夢中醒轉過來,看到面前的李世民,心神不禁震顫了一下,趕忙進行表情管理。
「四弟何來?」
李世民笑吟吟的道,
「是要去見父皇麼?」
雖然兄弟幾個暗中明爭暗斗了好些回合,積累了不少怨氣,但在表面上還是一團和氣,兄友弟恭。
李世民內心雖然最是看不慣這個四弟,但明面上還是很有幾分哥哥的溫厚模樣。
或許,這就是真正意義上的表面兄弟吧!
「不,小弟是來找二哥你的。」
李元吉亦是露出笑容,拱手道,
「恭喜二哥在圍獵中位列第一,連父皇都贊不絕口,嘉獎你赤弓皂失。」
「二哥之勇武,真叫小弟羨慕佩服!」
李世民聞言,不由得朗聲大笑。
「哈哈,四弟謬贊了。」
他上前拍了拍李元吉的肩膀,勉勵道,
「你也不差,就快趕上二哥我了!」
「再努努力,勤加練習,二哥等著你追上來的那天!」
李元吉眼角微微一抽。
他听著這話,心中不快,但依舊是堆著笑容,道︰
「二哥說的是……其實小弟此來,是有一個難題,想請你幫忙。」
李世民眉頭一挑,心中稍稍多了幾分警惕。
「何事?說來听听。」他盯著李元吉,輕聲道。
「前些天,不是有一批胡商來長安做生意麼?送了不少東西給我。」
李元吉道。
李世民頷首,這事兒他當然知道。
李承乾養的雪兔,就是那些會來事兒的胡商所送。
「其中,有一匹七尺烈馬!」
李元吉的神色有些尷尬,嘆道,
「那馬是真的不錯,但性子實在是太烈,太過于桀驁不馴!」
「我屢次想馴服,都以失敗告終,身上還被那畜生踢了好幾下,狼狽死了!」
「現在啊,那畜生欺主,縱然我使出渾身解數都上不去了。」
李世民點了點頭。
「烈馬是這樣的,若幾次無法馴服,它便蔑視于你,寧死也不肯讓你騎了。」
他笑道,
「看來四弟跟它無緣吶!」
「不過也無妨,父皇不是剛剛送了你一匹寶馬麼?那暴烈的畜生,棄了也就棄了!」
李元吉聞言,卻是搖了搖頭。
「我馴服不了,但總有人能馴服它!」
他仰頭恭敬道,
「二哥,你今天的勇 ,我是佩服的!」
「所以,我想請你幫小弟馴服這匹烈馬,若你能成功馴服,它便歸你了!」
「如何?」
說完,他便一臉期待的望著李世民。
「這……」李世民略有些遲疑。
「二哥,你不會不幫小弟這個忙吧?」李元吉有些失望的道,「若天下無敵的二哥都馴服不了那畜生,恐怕這世上就再沒人能馴服它了,哎!」
這一頓又逼又捧的,讓李世民那顆爭勝之心頓時活躍了起來。
「呵……那烈馬現在何處?」他問道。
「就在南邊山林之中!」
李元吉眉頭一挑,興高采烈的道,
「小弟怕那畜生驚擾了父皇聖駕,故而拴遠了一些。」
「二哥,我這就領你去!」
說罷,他拽起李世民的衣袖便要走。
「稍等。」
李世民放下手中赤弓,從一旁取來趁手長弓和箭袋背在身上,佩劍亦別在腰間。
弓與劍在身,他心中的底氣方才足。
「二哥,你這是什麼意思?」
李元吉臉色沉了下來,道,
「信不過小弟?」
「四弟哪里的話?」李世民訝異道,「這驪山多野獸,林中行走,怎可沒有兵器傍身?」
李元吉︰「……」
「好吧,是小弟想多了。」
他目中閃過一絲忌憚,但也只能點點頭,道,
「二哥請跟我來。」
李世民微微一笑,緊了緊手中的長弓,欣然應允。
今天他很高興,但還不至于得意忘形到沒有絲毫的警惕。
這四弟向來跟他不對付,這會兒突然熱情的跑來相邀,他豈能不留個心眼?
……
兩人一路前行,樹林越來越密,道路也越發狹窄。
周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是野獸在活動。
「這麼遠麼?」
李世民笑道,
「四弟莫不是怕有人偷你的好馬?」
李元吉僵硬一笑。
「二哥說笑了,其實也不遠,騎馬一會兒的功夫,就是走路費點勁兒。」
他忙道,
「二哥若不信,待會兒馴服了那畜生,保準瞬息間就能返回。」
李世民笑著點了點頭,開始打量四周的環境。
「這地兒不錯,樹蔭遮蔽,十分的陰涼,是個避暑的好去處。」
他打趣道,
「地形復雜,也是個殺人越貨的好地方,若有人在此地埋伏一彪人馬,突然殺出,你我兄弟豈不是束手就擒?」
李元吉聞言,笑容又是一僵。
「二哥,你……」
「哎哎,打住打住,我這也是行軍打仗習慣了,老是想著怎麼埋伏怎麼殺人,我之罪也!」
李世民哈哈一笑,擺手道,
「四弟不要介意嘛!哈哈哈……」
「喏,你說的烈馬,莫不是前頭那匹棗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