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著畫板上的十字路口,孩子們皆是迷茫的點了點頭。
不光小孩迷茫,大人也迷茫啊。
甚至更甚!
因為他們的確走到了人生的十字路口,前途迷霧重重,到底該怎麼走?
是殺頭的買賣,還是登天之路?
亦或是……兩者皆是?
「一念之間,你邁出了腳步,你的人生從此就截然不同了。」
徐風雷意味深長的道,
「在我們的生命中,無時無刻都不在做選擇,有的選擇無關緊要,有的則影響一生。」
「該如何讓自己的念頭不出差錯,永遠都做出正確的選擇,這便是易經的精髓,也是我等學易之人一生的追求,也正是因此,衍生出了佔卜、命理等學問。」
「世人皆談因,唯我獨察果。無論佔卜還是命理,都是談論‘結果’的哲學,我們在先得出結果優劣之後,反過來再決定自己該走的是哪條路,這條路,就必然是正確的!」
學生們皆是仰頭,大人們亦是放下了筆頭,有些期待的望著老師。
然而徐風雷卻是一笑。
「當然,我說過,無論佔卜還是命理,我都不會教你們的。」
他道,
「這玩意兒不用太多人學,有一個會就行了,否則容易互相干擾,最終生出禍端來。」
「有為師在,你們有疑惑來問為師就是了,迷茫皆可解決。」
開玩笑,那吃飯的本事哪能說教就教?
教會了徒弟,哪還有師父的份兒?
磨玉山的童子跟了自己幾年,每天端茶倒水,鞍前馬後的伺候,他才傳了一些真本事。
如今在帝王家,別看人人尊稱一句「大先生」,可要真沒了利用價值,他馬上就被冷落,信不信?
要是換個冷血殘暴點的君王,八成事成之後就卸磨殺驢,把自己秘密處決了。
徐風雷對于這一點,一直很清楚。
但既然選擇了這條冒險之路,他自然也有萬全的準備。
「好了,繼續往下說。」
他將指頭放在了六三的位置,道,
「即鹿……」
正說著,後院卻忽然闖進來一個人!
「徐先生!」
李世民有些興奮的跑了進來,朝著徐風雷大聲道,
「計成矣!」
他還欲再說,卻見徐風雷用手壓了壓。
「殿下,我正在教學,還請不要打擾,有事上完課再說。」
他手捧教桉,澹然道。
「好,好……」
李世民心情稍稍平靜下來,這才發現院子里一大票人都望著他呢。
這下弄得他有點不好意思了。
主要是心中雀躍,郁氣全消,以至于有些忘乎所以了。
「快坐下,安靜些,今天講精髓呢!」
長孫無垢白了他一眼,給李世民搬來一個板凳,數落道,
「可別打斷了徐先生的思路。」
李世民連連點頭,滿口道︰「知道了,知道了!」
也許是被李世民的愉悅所感染,院內的氣氛倒也輕松了起來。
房玄齡、杜如晦幾個人這會兒都有點無心听課了——
這啥事啊!能把咱殿下樂呵成這樣?
總不可能是皇帝突然腦抽,下詔把皇位傳給秦王啦?
他們心中猜測著,卻見徐風雷卻是嘴角微微上揚。
「看板!六三……」
徐風雷吆喝道。
……
一個多時辰過後,水雷屯卦總算是講完。
孩子們捧著筆記,揉著發酸的手腕,朝著師父行禮之後,方才轉身離去。
「這易經不愧是群經之首啊!單單一個卦,那麼幾個字,里面竟然有如此奧妙!足足能講上兩個時辰!」
房玄齡起身伸了個懶腰,不禁感慨道,
「易經一共有六十四個卦,原本我還不信先賢說他包羅萬象,現在,我是真信了!」
「等大先生把易經講完,怕是也等于將世間的至理都講完了吧?」
他的話語,得到了大計的一致贊同。
「我決定了,以後若是有空就一定要來听課!等听完,看誰還敢說我老程是大老粗!」
程咬金咧嘴笑道,
「到時候,那幫子半吊子估計還沒我有文化!」
此言一出,眾人皆笑。
不得不說,徐風雷的課听著雖然很累,但收獲也的確很大!
不夸張的說,像是給他們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在此之前,雖然孔老夫子對易經推崇備至,可這本書往往被束之高閣,很少有人去研讀。
當然,主要也是因為沒有名師指引,根本讀不明白啊……
「好了好了,先別談論這些了。」
李世民起身,朝眾人擺了擺手,笑道,
「我宣布個事兒!」
「所謂的就藩危機徹底解除,今日父皇已經給我肯定答復,再不提此事!」
「他說,長安離不開我,朝廷亦離不開我!」
「此外,他老人家還賜了我雙俸,三日後,隨他一同登龍車,往驪山圍獵!」
親王雙俸,同登龍車!
這雖然並不是什麼實質性的獎勵,但卻昭示著皇帝對于秦王極大的恩寵。
要知道,就連太子都沒有同登龍車的待遇!
可以想象,三日之後的李世民,絕對是全場矚目的焦點,能讓太子和齊王焦慮嫉妒的吃不下飯的那種!
「哦?陛下竟招殿下同乘?」
房玄齡驚道,
「這是天大的恩卷啊!恭喜殿下,賀喜殿下!」
眾心月復皆是圍了上來,拱手道︰
「恭喜殿下,擁得聖心!」
就連長孫無垢听到這話,眉眼都露出了幾分笑容。
前幾日李世民跑秦嶺的時候,她可是往宮里腿都快跑斷了,一個個的嬪妃送禮請安,求著她們幫李二說話。
自家丈夫在父皇那得了恩寵,她也好減輕幾分壓力……
全場皆是一片喜悅氣氛,唯有徐風雷的笑容緩緩收斂。
「殿下。」
他拱手道,
「易曰,人悅時,必然舒散,散則渙也,喜悅的澤卦之後,便是風水渙卦。」
「殿下雖得了聖心,但恩卷難以長久,何況皇帝喜怒無常。殿下還得時刻保持警惕,不能太過于得意,以至于犯下失誤,授人以柄。」
這個時候,他必須潑一盆冷水給李世民,讓他清醒幾分。
這會兒,可不是躺在爸爸懷里要糖,要到糖就心滿意足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