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孫啊,我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
徐風雷一邊攏開雜草,一邊道。
「說。」孫思邈東張西望著,銳利的目光不放過任何一株可用的藥材。
「民間傳聞,你曾在秦嶺給一頭 虎治傷, 虎不傷你反而敬你。」
徐風雷好奇道,
「此後你一入秦嶺,便有 虎護法,百毒不可近身, 獸不敢傷害。」
「真有這回事兒。」
察。
孫思邈在灌木叢中折下一株草藥,旋即小心翼翼的護好了它的根系,重新將其掩埋。
「是有這麼回事兒。」
他抖了抖藥簍,隨口道,
「應該是十多年前吧,老夫進秦嶺尋藥,偶遇一虎,老夫嚇了一跳本來想上樹躲避,但看到它雙腿腫脹嗚咽不已,才知道它受了毒傷。」
徐風雷心中一動。
還真有這回事?
他不禁豎起耳朵用心傾听。
只听孫思邈又道︰
「老夫見它眼神哀求,不忍見死不救,便大聲呵斥,叫它不準傷我,我可為它治療。」
「而後老夫冒死上前為它查看,它果真沒有傷我,任由我檢查,于是方才知道是蝮蛇之毒。」
「老夫為它拔去蛇毒,又用草藥敷其患處,再行包扎,那虎恢復了行動力,忽然暴起而走,幾個跳躍便不見了蹤影。」
徐風雷睜大了眼楮。
「就這麼走了?」他道,「沒報恩啥的?」
孫思邈不禁翻了個白眼。
「你想啥呢?畜牲便是畜牲,不通人性,更不知禮節,能夠不來咬老夫就不錯了!」
他沒好氣的道,
「還什麼百毒不侵,你動動腦子想想就知道,它要真這麼厲害,自己就不會受傷了。」
「也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八成是當年老夫隨行帶的童子搬弄口舌……真是敗壞門風!」
徐風雷︰「……」
原來是這麼回事兒!
救虎的確是救了,但後面那些 虎隨行護佑啥的,就是後人編的了,越傳越邪乎,最終成了神話傳說,沒人信了。
這反而有損孫思邈的光輝形象。
畢竟,他是真的醫者仁心,冒死救虎吶!
「見其生不忍見其死,孫真人真大君子也!」
徐風雷不禁豎起了大拇指,夸贊道,
「吾輩楷模!」
孫思邈聞言,卻是輕哼一聲。
「平時老孫頭,高興了就孫真人,不爽了就老牛鼻子,你啊……」
他目光炯炯的道,
「你若真以老夫為楷模,不如拜在老夫門下,老夫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給你,如何?」
「你師父的醫道水準,應該還不如老夫吧?」
徐風雷訕訕一笑。
「再說,下次再說……」
他嘿然道,
「你這畢生所學我可擔不起,光是我師父交給我的任務,我都怕完成不了……」
‘害,我這人實在沒什麼志向啊,為什麼都想我濟世安民呢……’
孫思邈聞言,無奈的搖了搖頭,繼續爬山。
這小子的天資實在是不可多得,就是這心性……
實在可氣!
「誒誒,老孫,等等我……」
徐風雷跟上步伐,又道,
「這兒蝮蛇很多嗎?你是如何拔除那頭老虎蛇毒的?咱要是被咬了該咋辦?」
他雖不願繼承孫思邈的衣缽,卻又對醫道頗感興趣,纏著老孫頭問東問西。
孫思邈自然也樂得講授︰
「秦嶺之地,什麼都有,蛇蟲鼠蟻很多,有毒之物更是層出不窮,蝮蛇自然也很常見。」
「即便是老夫,也差點被咬過,更別說那些莽撞的 獸了。」
「至于那老虎的蛇毒,老夫用的是……」
他正欲教授,卻隱約听到前方傳來一陣痛苦的哀鳴聲︰
「唉喲,唉喲……」
「救……救命啊,誰能救救我啊,誰……」
「唉喲……」
老少二人神色一動,迅速上前,卻見前方巨樹下,一農夫面色慘白,嘴唇發紫,捂著腳掌哀嚎不已。
他的腳下,還有一條翻了肚皮的死蛇。
「蝮蛇。」
孫思邈掃了一眼,便確定了其品種,迅速上前扶住了農夫,將水囊遞到了他的面前。
「老太爺,老太爺救救我……」
農夫飲下清冽的水,臉色稍稍恢復了幾分,但依舊是一臉痛苦的道,
「我動不了,我被這畜生咬了,好痛……」
「我快不行了……」
孫思邈見他面露虛汗,神色絕望,連道︰
「莫慌!我是郎中,你這蛇毒還有救,不要自暴自棄。」
「來,把腳露給我。」
徐風雷也是迅速蹲下,仔細觀察那雙腳掌。
只見那腳踝處已是鼓脹成了一塊大膿包,上面兩個漆黑的空洞像插孔似的,洞下紫黑色的血跡已經干涸。
顯然,此人被蛇咬已經有一會兒了,若不是他們兩個剛好到這兒,恐怕只能等死。
「您是郎中?」那農夫目中露出一絲希冀之色,驅散了幾分絕望。
「嗯,有的救,有的救。」
孫思邈解開隨身藥囊,打開其中一個竹盒。只見幾條活蹦亂跳的蟲子在里頭扭動。
「螞蟥?」徐風雷驚異道,「你還帶這玩意兒了?」
「這玩意兒可是好東西。」
孫思邈一笑,捏出一條螞蟥。便將其放在了農夫患處。
那螞蟥一附著在腳踝上,便像是饕餮看到了美食一般,說啥也不肯動了,牢牢吸附在腳上。
其身軀,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鼓脹起來,而那腳上膿包,竟也迅速癟了下去。
啪!
肥胖到極致的螞蟥吸不住了,一下從腳背上掉了下來,跌落在地。
再翻翻它,一動不動,已是死了。
「這還真是活饕餮,活活給撐死了。」
徐風雷按了按它的尸體,嘖嘖稱奇道。
「撐是撐不死的,是毒死的。」
孫思邈又取出一條螞蟥來,如法炮制,而後道,
「這蟲第一愛腐,第二愛血,這回兒兩者都有,焉能不貪?」
「毒血膿液吸入月復中,又焉能不死?」
「能救人一命,也算是它的功德了。」
徐風雷︰「……」
接下來是不是還要來一句——螞蟥地下有知,感激我還來不及呢?
正胡思亂想間,第二條螞蟥又被毒血撐死了,跌落在了草叢中。
孫思邈一連用了三條螞蟥,終于將農夫腳踝處的毒血膿液吸了個干干淨淨。
除了那兩個血洞還觸目驚心以外,竟然已是恢復如初!
然而,救治還遠遠未曾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