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七日上午。
三艘海運貨船抵達了天津港,將屬于皇室的5.56萬石白糖送到。
早就在港口提前等待的皇室運輸車隊,立刻將白糖裝車,通過三百多里長的‘京津公路’,只用一天一夜的時間,便馬不停蹄的將最先一批的五千石白糖,送到了京城之中。
十八日晚上。
紫禁城內舉辦了一場頗為盛大的慶祝晚宴。
稱之為‘白糖宴’,突出的主題就是白糖。
有糖醋魚、糖醋排骨、甜糕、糖水飲料、糖酥餅、紅棗果干白糖糕等等,足足上百道的跟白糖有關的美食。
可謂徹底實現了白糖自由。
現代人見了,恐怕會產生擔心,這會不會導致糖尿病,感覺非常的不健康。
但對于吃糖較少的古人,這種擔心是奢侈的煩惱,是完全不需要去考慮的事情。
當然大明皇室肯定是買得起並吃得起糖的,但朱由檢要求節儉,他自己都帶頭吃陳糧了,價格還是偏貴的白糖,並不會購買太多,真沒達到白糖自由的程度。
如今海外的皇家莊園可以產糖了,白糖自由終于實現了,以後想怎麼吃就怎麼吃,完全不用心疼。
美美的喝了口甜入肺腑的銀耳蓮子湯。
吃了塊松軟的甜糕。
坐在上首的朱由檢,搖了搖頭道︰「可惜太子還在海港城上學,沒能過來,不然這些美食,定是他最愛吃的,1號太子莊園也是在他名下,他應該成為主角,來主持這場宴會才對。」
「陛下,你不是派人送了二十斤產自太子莊園的白糖到海港城那邊去麼,太子很快也能品嘗到了,只是天下的白糖都一樣,他應該嘗不出什麼區別。」坐在旁邊的周皇後道。
「朕倒是希望太子他們早些回到京城,听說到了六月下旬,許家莊的學校,都會放二十天的暑假,屆時太子是不是就能回來了?」朱由檢問。
「是的,下個月就能回來。」
周皇後點頭,但又暗暗搖頭,因為太子朱慈烺每周都會發一封電報過來,介紹自己在海港城第一小學的生活學習狀況,什麼今天與某某同學一起玩耍,明天又跟某某同學打了架,後天考試又拿了高分,但只拿了全班第六,前五名都是滿分學霸,導致心情不是很好,為什麼自己拿不到滿分,不能超過他們……等等。
有幾次電報的內容,讓周皇後大吃一驚,恨不得立刻派人把太子接回來,以為他遭到了欺負和虐待,但朱慈烺很快又回電說︰沒出什麼問題,都是一點小事,用不著接他回去,要知道今年讀一年級的許家光,因為他的名字,受到了不少同學的嘲笑,他受不了用拳腳進行反擊,結果吃了大虧,臉都被抓花,就算如此,也沒什麼大事,老師各打五十大板,讓他們互相道了歉,並沒有驚動家長來處理,且不管家長們是什麼身份,特權都干涉不了校園,這里面每個學生都是平等的。
也正是在這樣的平等氛圍下,朱慈烺交到了許多朋友,意識到了自己的不足,發現這世界比他更聰明更厲害的人很多,雖然這讓他受了不小的打擊,但驅使他更加努力和謙虛,有了更大的進步和成長,且不敢過于懈怠。
甚至表示,如果可以的話,他希望下半年繼續在海港城讀書。
這讓周皇後非常欣慰,但也更加想念,所以下半年的話,她還是會要求太子他們回來,畢竟兒行千里母擔憂,何況他們還這麼小。
「回來好啊,海港城終究是別人的地盤,哪里比得上自己家?另外,這皇宮確實是要修一修了,把電燈裝起來,自來水跟抽水馬桶也弄起來,還有供暖設施等,該弄的全都弄,免得太子他們回來後,說這不方便那不方便,這里不如許家莊那里不如許家莊,以後都不喜歡在家里待了,包括你這個一國之母,幾次跟朕鬧別扭,都嚷嚷著要去海港城陪兒子,不也是因為皇宮的生活不甚便利麼?」
朱由檢已經決定,要對皇宮實施一番大改造,從許家莊來的專業施工隊明天就會進入皇宮,開始進行改造,九層高的鋼筋水泥樓房要專門建五棟,加上電力系統、照明系統、瓷磚與綠化、自來水與新式廁所,以及供暖系統等,改造的工程量非常巨大,預計會花費500多萬銀元。
主要的目的,還是要消除耳邊那些天天夸許家莊好的聲音。
「陛下,臣妾說的不過是氣話罷了。」
周皇後被他說的臉一紅,隨即又高興起來,陛下總算是想通了,等皇宮的大改造結束,生活條件跟海港城同等便利,那她確實是沒什麼好說的了,肯定不會再把許家莊掛在嘴邊。
……
白糖宴結束。
第二天。
朝中消息靈通的文武群臣與勛貴們,就一個個都知道了。
知道皇帝陛下又要發財了!
已經有一大批的白糖,被送入到皇室名下的倉庫中,數量不少于幾千石。
再結合其他方面搜集到的信息,應該是台灣島上的皇室甘蔗莊園,取得了豐收,哪怕這類的小型莊園,擁有蔗田只有萬畝,比不了許家莊的大型甘蔗莊園。
但取得收獲之後,弄個四五萬石的白糖,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乘以皇室甘蔗莊園的數量。
再想到如今京城的糖價,180文/斤的樣子,若是以這個價格,把三十萬石左右的白糖,全部賣掉……
發財了!
本來靠著盧象升這位奸佞弄臣,化作利刃,狠狠剝削了把朝中大臣,爆賺兩千萬錢糧的皇帝陛下,又要發一筆的財了。
想到陛下如此有錢,他們這些忠臣賢臣卻那麼的拮據貧窮。
十九日下午。
溫體仁、張至發、黃士俊、孔貞運等閣老,與兵部尚書楊嗣昌、新任戶部尚書程國祥、工部尚書劉遵寧等重要大臣,提前做好充分準備後,聯袂而來,求見皇帝,都暗暗發誓絕不空手而歸。
這麼多的重臣求見,哪怕對于他們前來的目的,朱由檢是心知肚明,但想拒絕不見又不太可能。
只能在東暖閣中,召見了他們。
眾臣落座之後。
「陛下最近紅光滿面、氣色上佳啊,不像老臣,常常夜不能寐,茶飯無味,清減下去了好些斤。」首輔溫體仁開口道。
「茶飯無味,那就多吃些肉,吃些有營養之物,朕宮中昨日進了些白糖,就賞賜閣老二十斤,好好補補身子吧。」
朱由檢道,完全不接他的話茬,不問他為何夜不能寐,在為什麼事情而憂慮。
「……謝陛下。」溫體仁感到一噎,只能拱手稱謝。
「听說昨晚宮中舉辦了一場白糖宴,不知可有此事?」次輔張至發問。
「不過一場尋常家宴而已,靡費不多,略微歡慶一番,這可有問題?」
「陛下,老臣喜甜,如此盛大的宴會,老臣極向往之,不知能不能再辦一場,宴請我等臣子,以示君臣同樂之恩?」張至發道。
「不必如此麻煩,朕亦賞賜白糖二十斤予你,回去後在家中也辦一場白糖宴,與自己家人同樂,豈不更加美哉?朕今日心情頗佳,既然你們都來道賀,便每人賞二十斤白糖吧,免得有人誹謗朕厚此薄彼。」朱由檢一副大方的樣子道。
听的這些大臣都忍不住嘴角抽搐。
「陛下!我們今日不是過來道賀的,而是有重要之事,懇請陛下撥出錢糧應對。」
兵部尚書楊嗣昌坐不住了,起身說道︰「今年北方繼續干旱,宣化、大同邊鎮派出的夜不收發現,蒙古的察哈爾林丹汗部近十萬人馬,正在向南遷徙,逼近長城,有向大明進犯之跡象,懇求陛下撥出錢糧兩百萬,調集十萬兵馬支援,擊退察哈爾部,以免其破關而入,大同等地生靈涂炭。」
「林丹汗去年病死,其子額哲懦弱,而我大明九邊長城,這兩年得到修繕,還用水泥加固了多處,加之糧足餉足,還有洪承疇編練的三萬精銳隨時可援,額哲豈有膽量來犯?定是前來請求內附,希望得到大明收容,直接拒絕,給點陳糧打發即可,若敢出兵進犯,就全力反擊,滅了這個察哈爾部!」朱由檢道。
「可大同、宣化邊軍之實力,還是有所不足,得不到錢糧補充,不一定抵擋得住啊。」
「朕給三十萬石糧食。」
朱由檢想了想道︰「若能順利擊退察哈爾部,朕再獎勵糧食三十萬石,多了就沒有了。」
「這不夠啊。」
楊嗣昌無奈,現在的糧食能值幾文錢?而且皇帝拿出來的,肯定會是味道難吃的陳糧,連0.5銀元/石的價值都沒有,甚至另一半獎勵,得在戰爭取勝後才能拿到,若沒能獲勝怎麼辦?
對這個問題,朱由檢表示會派出皇家新軍前去應對,大不了讓盧象升擔任統帥,再給個100萬銀元的預算,肯定能解決掉察哈爾部。
楊嗣昌無話可說。
隨後戶部尚書程國祥起身反映,今年南方部分地區又出現大澇,至少需要500萬錢糧進行賑濟。
「凡是出了大澇的地區,免除三年稅賦,再從周邊州縣借些錢糧,三年之後歸還即可,若實在還不起,就免了那些支援州縣一兩年的稅賦,讓這些州縣互幫互助,稅賦朕能免就免,總好過千里迢迢的調糧。」
「可周邊州縣也都非常緊張,借調不出錢糧,只能靠陛下支援。」程國祥道。
「免除稅賦這還不叫支援?」
「免的只是將來之稅賦,解不了眼下之困啊。」
「那就讓受災百姓投奔親友,移民外地,或者去海外拓殖,可選的生路很多,不必留在災區苦等,活路是自己走出來的!」
「這……」
讓災區百姓自救,這豈是從聖君嘴里說出的話啊。
程國祥心里吐槽,只得退了下去。
最後是工部尚書劉遵寧起身表示,工部建立的兵甲廠、槍炮廠,最近已形成了量產能力,工匠招募了上萬,但最新式的神威大炮,成本要八千銀元一門,工部打算制造五百門,還有彷制自魯密國(即奧斯曼帝國)的燧發式魯密銃,工部的槍炮廠工匠們,突破了所有技術難點,具有威力大、可靠性高的優點,並實現了批量生產的能力,工部打算批量生產出十萬支,而每支成本約三十銀元。
即合計需要七百萬銀元的撥款,才能量產出這麼多的槍炮利器。
面對這個正常且合理的要求。
朱由檢卻道︰「工部先把這些槍炮生產出來,一門門炮、一支支槍,全部通過打靶射擊,驗收通過之後,朕再給你們支付錢款。」
劉遵寧吃驚︰「陛下,您不先給工部撥款,工部怎麼可能造出槍炮?」
「你們不造出質量合格的槍炮,朕怎麼給你們錢款?」朱由檢問。
「我們真的能造出合格的武器,但需要陛下先撥款,不然連開工都開不了。」
「那你們想辦法先開工,先造出第一支魯密銃、第一門神威大炮,擺到朕的新軍面前,朕立刻貨到付款,工部那邊,不至于窮到連一桿銃都造不出吧?」
「陛下,工部人員數萬,每天都得消耗幾千上萬兩,購買物料更不可能一次只買少量,而是要大量采購,才能得到優惠價格……您要求先有槍炮再付款,工部實在做不到。」
「做不到就算了,大不了讓人去許家莊的軍工廠采購,他們有無數現貨,價格還更便宜。」
「這……」
劉遵寧覺得像是在爭論經典的‘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爭論到最後,認為得先有雞的他輸了,皇帝要求他必須拿出蛋,哪怕只拿出一個也行。
敗了。
最後眾臣都灰 的離開了東暖閣,這次的敲詐行動徹底以失敗告終,除了三十萬石的陳糧,幾乎收獲為零,就連工部生產的非常有用的神兵利器,都得貨到付款,不願投入大筆資金。
甚至皇帝朱由檢還想薅他們的羊毛,在他們面前打了個廣告,表示最近皇室進了批高品質的白糖,如果他們需要的話,可以以150文/斤的批發價格購買,畢竟他們身後或多或少都有些商人為他們服務,店面眾多,這麼便宜的白糖,他們肯定能批發走不少——這就是眾臣灰 離開的原因。
走出皇宮的路上。
張至發忍不住嘆道︰「變了,我們的陛下已經變了,不是以前那個聖明之君了,變的越來越像神宗皇帝了。」
「論精明吝嗇之程度,只怕連神宗皇帝,都不如這位了。」黃士俊連連搖頭。
「昏君,昏君啊,自打去年那次的糧食之戰失敗後,他就從明君,變成一個昏君了。」
「或許以後我們不再是與一個皇帝打交道,而是得跟一個商人打交道了。」
「哎!如此下去,大明怎能好得了?難不成,我們又得開始想辦法,去尋覓和培養一位新的明君麼?」這位大臣心里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