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容稚女敕的少年修士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先嘿嘿嘿的笑了幾聲,隨後,才慢斯條理的說道︰
「沒有什麼大事……只不過,我覺得您坐在這個位置上太久了,該休息一下了……」
說到這里,他咧嘴一笑, 露出兩排森冷的白牙。
「道祖大人,您覺得我這個提議,如何?」
偉岸男子聞言,眯了眯眼,面無表情的回應道︰
「你想取我而代之?」
听到這句問詢,少年修士面色維持著笑容,出聲回應道︰
「有何不可?」
偉岸男子見狀, 輕輕點了點頭,卻並未說話。
他忽然站起身來,緩緩往一邊走了兩步,手掌在王座的靠背上摩挲了片刻之後,又低下頭,沉默了下去。
他的面容很是古井無波,唯有一雙滄桑眸子中的神光,微微有些閃爍,似乎是回憶起了什麼事情。
少年修士見此一幕,也不著急,只是安靜的立于原地。
一時間,整個宮殿陷入了沉寂之中。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軀如雕塑一般凝滯的偉岸男子,終于重新動了起來。
他把自己的手,從王座上放下,隨後輕嘆一聲, 緩緩轉頭, 目光跨越數萬里的距離,凝視向台階下方的少年修士。
「江凡,說實話, 這無盡歲月以來,我見到過無數像你這樣一般的人,你想不想知道……我是怎麼對待這些人的?」
這話听著很像是在威脅,可語氣又十分的平和,少年修士听在耳中,只覺得有一種古怪的違和感。
他的眉頭不自覺的皺了皺,剛準備出聲詢問,但偉岸男子卻沒等他開口,自顧自的又繼續說了下去︰
「我在世間存在的歲月,已經久遠到連我自己的記不清有多長時間了……甚至于,我腦海中連關于自己名字的記憶,都已經徹底磨滅在了時光的長河之中。」
「我不知道自己是誰,為什麼要坐在這里,使命又是什麼……」
「我孤坐于此處,看到過無數次的紀元毀滅重啟,無數的宇宙生又復滅,輪回無盡,生生不息……」
「其實……我很早之前,便已經厭倦了這一切。」
「我想離去……可我卻發現,我已經忘記了我是怎麼坐到這個位置的,也同時忘記了,該怎麼離開。」
「就仿若有一股莫名的偉力,將我束縛在了此地……」
「任何人想要坐到這個位置上,我都不會有任何的意見……相反,我一直在期待著,有一天,能有這麼一個人,可以將我從這里解救出來。」
「可惜,在我的記憶中,無數的生靈來來去去,卻終究無人能代替我。」
「他們大部分人,在坐上這個王座的一瞬間,都會因為承受不住因果加身,而灰飛煙滅。」
「另外的小部分人,在听聞我說的這番話之後,反復權衡一番後,最終選擇了轉身離去。」
說到這里,偉岸男子的話語稍微頓了一下,他輕輕的拍了拍王座的靠背,繼續說道︰
「江凡,你可想好了,你真的想要……坐上我這個位置嗎?」
站在台階之下的少年修士,此刻面容驚愕。
從其表情中可以判斷出,目前的情況,明顯出乎了他的意料。
他的心續,忽然有些混亂了起來,低下頭眉頭緊皺的同時,目光中,也露出了糾結之色。
偉岸男子靜立于台階之上,見到此幕,也不言語,只是手扶王座靠背,默默的等待這名少年修士的最終選擇。
時間緩緩的流逝。
不知何時,少年修士的額頭上,已經淌滿了豆粒般大小的汗滴,呼吸也開始顯得有些急促。
他身上的氣息,似乎有些紊亂了起來。
偉岸男子依舊靜靜的凝視著他。
又過了很久,少年修士忽然渾身一顫。
他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隨後,一股渾厚的氣勢,從其身上爆發而出。
這股氣勢,在眨眼之間,便從恆星之中彌漫而出,往圍繞這顆恆星的九大行星涌去。
一瞬間,構建出這九顆行星的所有物質,包括其上的所有生靈,都如同風吹灰燼一般,化作了漫天的灰色塵霧。
在抹掉這九顆行星之後,氣勢依然沒有任何要消減的意思,繼續向遠處的星空蕩漾而去。
其所過之處,皆星河崩碎,空間湮滅,化作最原始的混沌。
在極短的一剎那後,此處宇宙,便徹底的消逝,只剩下了兩人立身的這顆恆星。
孤獨而寂靜。
做完這一切後的少年修士,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他的嘴角邊,有一絲鮮紅的血液正在緩緩的流淌。
少年修士緩緩的抬起頭,不知何時,他的眼神已經從一開始的糾結,重新恢復了堅定。
應該是確認了內心的某個想法,他冷笑著看向台階之上的偉岸男子,咬著牙道︰
「不愧是道祖大人……果然是好手段啊!」
「只用了寥寥數語,竟然險些壞我道心,但你作出此舉,卻也讓我確認了一件事情,你在害怕!不然,也不需要使用這種小伎倆了。」
偉岸男子聞言,終于再次有了動作。
他抬起頭,滄桑的目光望向恆星外部,只見無盡的混沌蜂擁而來,將被毀滅的這些區域填滿。
他的目光中,露出一絲失望之色,微不可查的嘆息了一聲,隨後,才重新將視線放到少年修士身上。
「你認為我在騙你?」
在他凝望外面的這片刻之間,少年修士傷勢盡愈,他的狀態,又恢復成了一開始的模樣。
听到偉岸男子的話後,他冷笑不已的回應道。
「我不管你用什麼伎倆,你的位置,我今天坐定了!」
說完這句話,少年修士深吸一口氣,隨後視線匯聚成一點,徑直的盯住台階上的偉岸男子。
「道祖大人,永別了……」
話音一落,台階上原本樣貌年輕的偉岸男子,忽然開始以一個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了下去。
他的身形開始佝僂,皮膚變得褶皺,發絲由黑轉白。
不到三個呼吸時間,他就由一個身強體狀的年輕男子,變成了一個風燭殘年的遲暮老人。
到了這一步,這種變化,並未停止,還在繼續。
很快,遲暮老人渾濁的眼中神光消逝,他呼吸停滯,直直的跌倒在了王座邊上。
他的逐漸腐朽,衣物覆蓋之下,隱約可見其中的森森白骨。
而這些白骨,轉瞬之間,也開始變黑、脆化,最終被少年修士揮手間拂過來的一陣狂風,吹成了漫天的白色粉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