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胡須花白的老和尚,從光影中現出身形,抖了抖金色的袈裟,合十一禮道︰「阿彌陀佛,居士考慮的如何了?」
聞非一陣冷笑︰「哼!這麼多人都在,你也敢說出口?」
精瘦的和尚微微一笑,滿臉皺紋中蕩漾著慈祥的光芒︰「阿彌陀佛,幾位施主已經到了彼岸,不用再顧慮了。」
話音未落,一串晶瑩剔透、散發著紅色光芒的佛手珠飛出。第一次看到佛修馭使佛寶攻擊,聞睿的目光緊隨手珠的軌跡而去。手珠輕盈的在于爾根、馬提亞斯和娜汀的頭頂盤繞了一圈,三條虛影分別從他們百會穴中飄蕩而出,歡呼著撲向紅光,然後化為輕煙飄散,而三具栩栩如生的尸體臉上,居然還帶著滿足的笑容。
聞非沒有出手卻冷笑不止︰「忘了告訴你,那個女人身上有個物件,我沒敢動。」
「難道……」和尚臉色微變,不等聞非回答,便輕輕的揮出一掌。
掌風掃過,娜汀的衣服化為飛灰飄散,雪白光滑的小月復上,緊貼著一塊拇指大小的玉牌。玉牌正中,是一個眼形標志,標志瞳孔處,暗紫色的光華流動不息,仿佛活物一般。
聞非的目光中滿是嘲弄,結印的左手,在和尚出手的剎那砸向他的光頭,同時大吼了一聲︰「退!」
度厄還未現身時,聞非已經發現了他。那時,老頭兒便悄悄的放開了壓縮在混沌力旋中的內丹能量,並且利用和娜汀說話的時間,全力的吸收著。因為過于倉促,又怕被和尚發覺,他將散溢而出的能量全都引到了雙手上。最後,看似以印法滅掉了兩條元神分身,實則是將多余的能量揮發了出去。
和尚的反應也不慢,一掌抵住聞非的手印,另一只手掐決祭出一個紫金木魚。木魚一出現,瞬間漲到水桶大小,直接向聞睿的腦袋撞了過去。
冷不丁的看到于爾根三人身死,聞睿還沒反應過來,娜汀赤果果的身體又呈現在眼前,他實在有些不知如何是好。那個玉牌的位置又如此尷尬,讓他看也不是,不看也不是。
正在聞睿糾結不已時,紫金木魚已經飛了過來。他沒反應過來,肩膀上的蟲子卻猛然睜開了眼楮,並且對著木魚張開了嘴巴。
「啪!」
不算清脆的一聲爆響過後,木魚粉碎,蟲子也噴出了一口紫色的液體,那是它的血。
度厄和尚的木魚被毀,心神激蕩間吐了一大口血。就在這個當口,聞非的手印突破了他的防御,狠狠的砸在他左臉上。
一招拼過,幾人都不敢亂動。度厄和尚先在蟲子的攻擊下毀掉了隨身佛寶,又被聞非的「鎮靈印」打中,本命舍利受到震蕩之下,已經接近菩薩果位的修為瞬間打了三成折扣。
聞非的手印雖被反震,但好在蟲子攻擊在先,他只是被震了一下,沒有受到實質性的傷害。
此時,蟲子怕傷到聞睿,已經跳下地來,吐了兩口血後,沒事一般昂起了腦袋,「噌!」的一聲乍起渾身的鱗甲,將自己調整到了最佳攻擊形態。它也在吸收著體內積存的舍利能量,晶瑩的紫紅色鱗甲邊緣,緩緩浮出了一層淡金色的佛光。
聞睿沒有受傷,卻滿身是血。本來聞非已經吐了他一身血,剛才蟲子又吐了兩口,現在他腦袋上有紅有紫,形象十分猙獰。
看到自己一方還算平安,聞非雙手結印,緩緩說道︰「度厄,剛才交手時,你已搶走了我聞家秘技,難道還想殺人滅口嗎?」
和尚一陣冷笑︰「哼!聞人居士,這等低劣的手段就不必用了吧,除魔衛道是我沙門的本分,貧僧來晚一步,致使修緣、淼虛、淼實和這幾個後輩為你所害,老衲今日便超度了你!」
「嘿嘿,嘿嘿!禿驢,你動手啊!」聞睿此時總算明白了過來,一陣陰狠的冷笑之後,向度厄和尚逼了過去。
蟲子好象听懂了和尚的話,立即暴怒起來,一身鱗甲豎的更高,張口就是一道次聲撞了過去。和尚吃過一次虧,知道這條蟲子的修為非同小可,見他張開了大嘴,立即雙手結印默念起經文。隨即,空氣中飄散出濃郁的檀香,一具五品蓮台憑空生成,托起了他的身體。
蓮台上,和尚身後現出三丈法相。微微泛著金光的法相雙頭四臂,如青銅所鑄。金光中,無數蝌蚪神文若隱若現,雙頭之中,一頭慈顏微笑、默誦著佛經,另一頭怒楮獠牙、暗念著咒語,四條手臂分持杵、劍、鼓、鈴。四樣佛器一陣揮舞,將蟲子的攻擊消弭于無形。
法相雖然擋住了蟲子的攻擊,周身金的光卻虛弱了不少,度厄和尚不敢怠慢,立即調動念力向這里聚集而來。四周的誦經聲越來越響,檀香味也越來越濃。
關于佛家的修為,多吉曾向聞睿解釋過。一般的佛修,證得羅漢果位以後,多是以本體攻擊或者御使佛寶攻擊。證得菩薩果位以後,既可自成小千世界,能調集小千世界中的念力,顯現出六丈法相進行攻擊,法相的虛實和攻防力量的大小,由個人的修為決定。
如果證得佛陀果位,佛修既可自成大千世界,可供調集的念力更多,法相也隨之實化為金身。成就金身後,已無虛實之別,攻防的神通和力量的大小,仍以個人修為而定。
他見度厄和尚凝聚的法相只有三丈大小,顯得有些不倫不類,知道他尚未達到菩薩的境界。但法相已經呈現出實質般的青銅之色,說明他的攻防力量都很強,不由得有些緊張起來。
聞非則是哈哈大笑︰「度厄老禿驢,枉你念了幾十萬年的經啊,才結出這麼個破玩意兒,看我破了你的烏龜殼!」說著,老頭兒雙目之中精光暴閃,早已結成的「動地印」猛然砸向地面。
拳頭接觸地面時,傳來「砰!」的一聲悶響,他的整條手臂爆裂開來。聞睿驚叫一聲,看到爺爺的身體迅速干癟了下去。
寂靜……
四周沒有一絲聲音。幾秒種後,地底深處傳來悶雷般的轟鳴。轟鳴由遠及近,不斷向上推移,中心處,正是度厄和尚所在的位置。隨著轟鳴的推進,底層的動物驚慌起來,它們暴躁的橫沖直撞,不停發出絕望的嚎叫,仿佛面臨著滅頂之災。
空間內的靈氣隨著不斷推進的轟鳴,結成了一束束能量絲,相互吞噬間,迅速形成了一道能量旋風。凝實的旋風個頭並不大,卻毀滅著沿途的一切,刀輪般卷向度厄和尚的法相。
和尚原本安詳的面容顯現出一絲慌亂,但他很快就控制了自己的恐懼,關閉五識後,一心默誦著經文。隨著訟經聲越來越快,檀香味也越來越濃,同時,他身後的法相擺出了一個詭異的姿勢︰一杵一劍交叉架在胸前,一鼓一鈴各自放出一束金光罩在自己身上。
轟鳴聲近在咫尺時,聞睿和蟲子同時放出了蓄勢已久的最強攻擊。毛發化為飛灰的聞睿,雙手結成的兩道「鎮靈印」連續打出,蟲子腦袋一低,直接撞向了蓮台。
此時,飛奔而來的多吉放出三米多高的本體,猙獰的雙目緊盯著和尚的胸口,雙拳合握為杵後團身一彈,炮彈般撞向和尚的本體。
「嗡!——」
法相與旋風同碎……
「轟!——」
蓮台與蟲子同飛……
「砰!——」
和尚的身體被多吉的手杵搗中,大蝦一般在空中彎成了一個淒慘的形狀。
聞睿的兩道鎮靈印貼上他腦袋兩邊時,和尚瘋狂的搖晃著光頭,口中噴泉般激射出淡金色的血箭。
「轟隆!!」
「砰!…砰!…砰!…」
動地印終于破土而出,和尚被炸飛的同時,體內亂竄的能量不斷被引爆,一塊塊血肉、骨骼,如同一朵朵血色煙花,在空中不斷綻放。
寂靜……
身體干癟的聞非倒在地上,斷臂後一直沒有動靜。
上半身爆開的多吉,斜靠在一塊大石頭上也沒有動靜,的藍色骨骼上幾乎沒有了血肉。
蟲子還能發出「昂!昂!」的細微聲音,腦袋上的兩個肉球爆開,鱗甲也破碎大半,兩截身體被幾條肉筋連接著,掛在一根樹叉上。
面色灰敗的聞睿平躺在地上。反震的力量比他預想的要大的多,根本不是他能承受的。他的腦袋里一片混亂,身體無法動彈,鮮血如泉水般不斷從口中涌出,義肢早已不知飛到哪里去了。
一個小時、兩個小時、三個小時…
聞睿逐漸清醒了過來,腦袋中「嗡嗡」作響,身體如同破口袋一般散溢著絲絲能量。感受著僵直的身體,他拼命的想把麻木的身體擺成定戈樁的姿勢,但無論如何都無法動彈分毫。
「就這麼死了嗎?」聞睿心中掙扎著︰「我不能死,家族還要傳承、宗祖還沒找到、不能就這麼死了……」
「哈……咳咳!哈哈……咳!咳咳!」一陣淒厲的笑聲伴隨著劇烈的咳嗽傳來。
听到這聲音,聞睿才知道度厄還沒死。他看不到,心卻揪的緊緊的。想到爺爺,他想翻個身,身體卻做不到,他想提醒一下其他人,也無法發出一絲聲音。
「嘿嘿嘿…咳!魔道,咳!聞人氏,咳咳!滅!」一聲利器劈砍在上的聲音傳來。
聞睿的眼角猛然炸開,爺爺,去了。
此時,他不知道怎麼形容自己心情,只是覺得好笑,覺得自己的生命很好笑。不到十七年的生命中,竟然全都是死亡的威脅。
他開始計算,計算自己經歷過多少次生死之事。不管是自己的,還是身邊其他人的,總之,他認認真真的想了一遍。
三歲時,那顆炸彈差點要了他的命,女乃女乃和外婆卻走了。
手術之後,他在死亡線上苦苦的掙扎了十年。多少個漆黑的夜晚,他恐懼的回憶著二老臨死前的慘狀,哀哀的向命運祈求著的,只有生存二字。
十三歲時,他真的要死了,在他已經絕望的接受了這個事實之後,卻被爺爺從地獄門口硬拖了回來。
藍光事件中,因為家族的原因,最信賴的爺爺,居然動了殺掉自己的念頭。好在冥冥中尚有一線生機,爺爺最終也沒有放棄他。
知道了家族的來歷後,他的心中除了震驚,還有無比的自豪,但是在他最開心的時候,多吉卻要死了。
等到爺爺好不容易把多吉救活之後,讓他尊敬無比的隆美爾大爺爺又要死了。
自己與爺爺花了無數的心力,總算讓大爺爺有了生機。最信賴的外公竟然要殺死爺爺和自己。
然後,外公死了。
現在,爺爺也死了。
「下一個,就是自己了吧。」他在心中默念著,竟然有些期盼那個時刻的到來。
死亡,已經臨近……
一個身體爬了過來,一個殘破的身體。度厄和尚的小半邊腦袋骨肉猙獰,半邊身體只剩下殘缺不全的骨架。
他吐著血,半截臂骨戳著地面,撐起破破爛爛的前胸。胸腔中殘缺的器官一邊蠕動,一邊滲著淡金色的血水。另外一只完好的手中,舉著一把明亮的彎刀,彎刀小巧精致,如一絲新月般沒有半點瑕疵。
和尚用半邊腦袋上的獨眼看著聞睿︰「咳!…咳!…呵,我殺了聞人,非,現在,咳咳……」
聞睿能听到他淒厲的話聲,能看到精致的彎刀,卻沒有一絲恐懼。雖然他不能動、不能說話,但是感覺很輕松,目光中也有了一絲笑意,那是嘲笑。
他不再理會度厄,而是艱難的滾動著自己的眼球,將目光移到了空間上方。那里剛好露出小半個大珍珠,雖然離的很遠,還是能看到它那朦朧的青色光芒。
聞睿在心中贊嘆著︰「好美啊!現在是夜晚,就當你是月亮吧。」
一道明亮的弧光劃過。
美麗的弧光越來越近,他的眼中沒有恐懼,笑意更濃了一絲,心中默念著︰「時間,終于到了。」
「嗡!——」
一道聲波仿佛沉悶、仿佛嘹亮、仿佛很快、又仿佛很慢的傳遍了烏托邦。弧光落下之前,聞睿听到了這個聲音,眼中最後的圖象,仍然是大珍珠。它象一位張開了懷抱的母親,離他越來越近,卻越來越模糊。
(今日第二更上!第一卷終!!第二卷穿越!!!歡歌多謝諸位書友的推薦與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