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道人弄妥了妖狼後,猛然回過身來,一雙暴突的怒目狠狠的盯著聞睿,仿佛要吃了他一般。
聞非冷笑一聲︰「哼!鯉魚精,你怎麼和這個畜生攪在一起?莫非以為上了岸,你就成了獸類?你一個精怪,妖不妖、靈不靈的,也敢對我太古遺族如此無禮!?」
听到爺爺冷然的呵斥,聞睿心下駭然。這道人,竟然是鯉魚修煉成精所化,而且听那意思,好象還不算是個妖,只是「精怪」而已。怪不得爺爺知道妖狼後並不吃驚,原來早就和妖修打過交道。
再次回想起老頭說過的族史,聞睿猛然醒悟,這些神話般的情節,離自己並不遙遠,以前那種旁觀者般的純理性思想,立即被一種強烈的代入感沖的支離破碎。
「嘿嘿,你太古遺族又如何?」和尚身旁那個身材瘦高的道人,發出一陣陰沉的冷笑︰「如今還有幾支血脈傳下?你又修出了幾種神通?落得一個遺字,恐怕終歸是遺憾吧。」
瘦道人冷笑時,另一個道人輕輕的咳嗽了一聲。隨著這聲輕咳,變故突生,兩道劍光閃電般刺向聞非和聞睿,劍光犀利明亮,瞬間已至二人眉心三寸處。而劍光的主人,竟然是于爾根和娜汀。
嘆息,聞非發出一聲輕輕的嘆息,兩道早已結成的手印打出。剛才還精光四射的兩柄劍,在接觸二人皮膚的剎那間崩解。于爾根和娜汀齊齊飛出十多米遠,倒在地上吐血不止。
聞非的口氣充滿了嘲弄,說出的卻是聞睿听到過的一句話︰「半個世紀了,你等了那麼多年,我總不好讓你失望,為了隆美爾元帥,明天吧,明天十點鐘下去怎麼樣?」
懵了!!!
聞睿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震懵在當場。剎那間,外界所有的一切,再也無法影響到他。仿佛過了很久,他才用無神的目光望向吐血不止的于爾根,口中喃喃的重復著一句話︰「那是什麼意思?外公,你要殺爺爺?要殺我?……外公,你要殺……」
于爾根渾身無力的癱倒在一塊岩石旁,听到他的話後,低垂的臉上神情慌亂,再也不敢抬頭看他。
聞非傷感的看了看孫子,知道他無法接受這個事實,他最親近的外公當,竟然當著他的面,向他最親近的爺爺下手。這兩個對他來說同等重要的親人、意義已經超過了父母的親人、在他意識中一直親密無間的親人,竟然毫無征兆的互相攻擊。聞睿,無法接受這個事實!看著孫子的神態,一向堅強的聞非,心中很痛!
深深的吸了口氣,他的目光轉向委頓在地的于爾根,聲音低沉的說道︰「一個騙局,你竟然設計了五十多年,嘿嘿……」
他沒有繼續說下去,而是看了看其他人。身材肥胖的舍波道人,依然狠狠的盯著聞睿,但他還要顧及妖狼。神情各異的一僧二道,才是危險的根源。對于這些修真者,老頭兒並不陌生,去德國之前就曾與它們多次交手。而他去德國的主要原因,就是為了躲避他們的騷擾。
此刻,聞非有些後悔,後悔自己做出了這個善良而愚蠢的決定。他當時很想知道,到底是什麼原因,使于爾根變的行為異常,始終對底層念念不忘。不管理由是否充分、時機是否成熟,只要一有機會,他就堅持要求下來。
很多次,老頭兒已經心生疑慮,但他只能強迫自己相信,于爾根是為了隆美爾。他也很想幫助隆美爾,但他更想幫助于爾根。如今的結果,不但讓聞睿接受不了,也讓他接受不了。老頭兒覺得,若非自己早有懷疑,這種愚蠢的善良,很有可能陷家族于絕地。
思緒紛繁中,聞非依然留意著身邊的修真者,並且強忍著出手的沖動。如果只是他自己,就算這些人一起上,他也有信心月兌身。畢竟,在當年的交手中,他以月兌身為目的,保留了不少實力。一僧二道的修為他很清楚,絕對擋不住自己的全力一擊。但是現在不行,老頭明白,他的首要責任是保護聞睿安全離開。在此之前,雙方的任何動作,都有可能造成嚴重的後果。
就在他思前想後的時候,身材瘦高的淼實道人覺得有機可趁,立即展動身形馭劍攻來。同時,時刻與淼實保持默契的淼虛道人,也祭起一道劍虹,掃向痴痴呆呆的聞睿。
聞非笑了,笑容狠戾。待兩道劍光的軌跡定型時,老頭兒暴吼了一聲,早已結印的雙手狠狠砸出。劍光被手印凝聚的能量砸中,歪歪斜斜的橫過一邊,四周的幾具機甲被掃中,與劍光同時化為碎片。
性命交修的飛劍被毀,兩名道人噴著鮮血飛了出去。而聞非與飛劍硬捍一記,渾身的骨骼也發出「嘎嘎」怪響。
老頭兒沒有遲疑,順勢撲到聞睿身前,一口帶著少許內髒碎片的鮮血,噴的孫子滿頭滿臉。他顧不得自己的傷勢,雙手連結三個手決拍在聞睿前額上,同時怪叫了一聲︰「啟!」
被熱血一激,又被爺爺的「啟靈決」所驚,聞睿立即回過神來。看了看周圍的情景,又看了看爺爺的傷勢,他猛然想通了事情的關竅,望向于爾根的雙眸變的赤紅如血。
雖然力戰妖狼之後,他的體力尚未恢復,但這並不防礙他心中暴漲的仇恨。此時,聞睿心中,只有仇恨!
強行震碎了兩個道人的飛劍後,聞非又連施三道「啟靈決」,此時的神情已經委靡到了極點。看到孫子突然變化的表情後,老頭兒惟恐他偏激行事,再也顧不得許多,沉聲喝道︰「少正睿!你還記得族規嗎?」
听到喝聲,聞睿激靈靈打了個冷戰︰「爺爺!」
「退!」
「爺爺!!」
「退!!!」
暴吼聲中,聞非的雙目越來越亮,聞睿知道,爺爺正在燃燒血脈。
沒等蓄勢已滿地聞非發動,還在吐血的淼虛道人便飛撲了過來,一刀劈入他的左臂。老頭兒雙目中精光連閃,嘿嘿冷笑一聲,左臂肌肉暴起,夾死了那把幾乎劈到骨頭上的利刃。同時,右手結印,反手砸在淼虛道人的頸項間。
一陣爆豆般的「劈啪」聲傳來,淼虛道人的頸椎和鎖骨應聲粉碎。待他哀嚎著飛出去時,又結結實實的撞在亂石堆上,一聲悶響之後,多處骨頭穿出體外,一灘爛泥般的身體再也不能動彈。
震飛了淼虛之後,聞非不顧自己的傷勢,氣惱的盯著孫子︰「快退!!!」隨著吼聲,他的身體急側,右胸透出淼實道人重新換過的一柄長錐。
見此情景,聞睿怕拖累了爺爺,不敢再說什麼,立即向軍車的位置飛奔而去。
淼實道人的長錐抽離時,聞非剛好啟出左臂上的利刃。老頭兒顧不上右胸的傷勢、也顧不上狂噴的獻血、根本沒理砸向自己的缽盂形佛寶,甩手一道「鎮靈印」,結結實實的釘在淼實道人的後腦上。
急追聞睿的淼實身體一震,丟掉正欲刺出的長錐,雙手撕扯著頭發在地上翻滾著,一口接一口的狂噴熱血。
聞睿沒能月兌身,修緣和尚砸出缽盂後,截住了他的去路。和尚沒有立即出手,而是皺眉道︰「阿彌陀佛,苦海無邊,而巫修,回頭之岸又在何方?」
聞非強忍著胸骨被缽盂砸碎後的劇痛,拖著鮮血淋灕的左臂,步履蹣跚的擋在了孫子身前。老頭兒狠狠的盯著眉頭緊皺的和尚,緩慢而堅決的說道︰「滾,否則死。」
修緣和尚並沒有讓開,側身對聞非合十道︰「聞人居士,貧僧本不願與你為敵,五十年前一戰,也是師門之命。此次師門更是嚴令︰魔,尚可入道;而巫,必除之。貧僧無奈,只能與你做個了斷了。」
「嘿嘿,哈哈哈哈!」听明白了他的話後,聞非的神態已經變的無比猙獰。他指著于爾根怒吼道︰「此為道,何為無道!?你修真之人又有幾人得道!?了斷?好哇!憑你一個號稱羅漢的和尚?憑那兩個號稱天仙的道士?嘿嘿,既然你對當年一戰念念不忘,今日,便讓爾等看看我巫修之道!」
狂風!驟然而起的狂風!底層的能量隨之暴動起來。
化為龍卷的狂風,圍繞著雙目赤紅、雙手結印、不斷噴吐著鮮血的聞非急速盤旋。老頭兒剛剛蓄起的短發化為飛灰,衣物也片片碎去,象蝴蝶般飄飛不止。他的動作凝重而緩慢,擺出一個姿勢後,將結印的雙手平平的推了出去。
沒有任何征兆,暴虐的狂風隨著他的動作消隱而去,但風中狂暴的能量,卻被凝縮為一個碗口大小的環形符紋,飄飄蕩蕩的飛向修緣和尚。
狂風起時,和尚的臉色變的凝重無比。他也同樣雙手結印,護持在自己的要害部位,並且微閉雙目,口中念念有辭的誦讀起經文。
看到和尚的手印,聞睿眉頭微皺。他知道,和尚結的是不動根本印。佛門的修煉,大多以念力和防守為主。手印,是佛修最高級別的攻防手段,也是最易入門、最難提升的修煉方法。不動根本印,更是佛修受到攻擊時,首選的防守之法,其防守能力,會隨著佛修的修為不斷增強。
聞非打出的手印,聞睿也認識,那是「禁靈印」,是爺爺能發出的最強攻擊。
「昂!——」
一聲氣急敗壞的蛟吼,使底層的能量再次暴動起來,多吉帶著蟲子飛奔而來。
剛才沒空理會戰況的舍波道人,听到蟲子暴戾的吼聲,立即血涌七竅,渾身哆嗦著趴在地上一動都不敢動,那頭重傷的妖狼雖然噴了一口鮮血,但是看起來比他還要強些。所謂無知者無畏,它認為是自己的傷勢造成了這種情況。
一人一蟲趕到現場時,正看到禁靈印輕松的撕開了不動根本印的防御,在飄渺的檀香氣息中,以一種玄妙的頻率波動了兩下,貼上了修緣和尚的腦袋。他的念經聲戛然而止,仿佛被憑空掐斷的繩子。
寂靜……
幾秒種後,隨著和尚淒厲的慘嚎,他額頭正中的天門處爆開,一顆渾圓的舍利飛了出來。舍利如棗子大小,在激飛的鮮血和碎肉中,閃爍著淡淡金光,它並非自己飛出來的,而是被禁靈印擠壓出來的。眼見舍利飛出,飛奔過來的蟲子張口一吸,一口吞了下去。
一陣濃郁的檀香味散開,淡淡的金光裹著一道環形符紋從蟲子口中波涌而出。它象吐煙圈一般將其分為兩部分,先是一口將金光吸了回去,然後噴出一口濁氣,將符紋送到聞非面前,老頭兒伸手一召,符紋沒入掌中,他的精神也隨之一振。
此時的修緣和尚,已化為一堆骷骨,四周的地面上,散落著上百顆從黃豆大小到杏仁大小的舍利。蟲子給了聞睿一道意念,讓他告知多吉,吞了這些體舍利能增進修為。
意念發出後,蟲子一改往日懶洋洋的神態,渾身鱗甲「噌!」的一聲豎起,炮彈一般沖向淼虛和淼實,毫無遲滯的從二人丹田處一穿而過。回到聞睿身旁時,蟲子頭頂的兩顆肉球上,各粘了一顆淡金色的內丹,它再次發出一道意念,讓聞睿與聞非吞服內丹補氣。
祖孫二人也不客氣,就地盤坐煉化內丹。多吉已將那些體舍利收好,一邊在他們身邊吃花生般吞食著,一邊監視著臉色蒼白的馬提亞斯。
于爾根和娜汀已經暈了過去,馬提亞斯指揮著僅存的三具機甲,將他們搬到了自己身邊,然後命令機甲在身邊護衛。多吉冷峻的目光看過去時,他正一邊回憶著剛才的戰斗,一邊抱著于爾根不知如何是好。
見祖孫二人吞下了內丹,蟲子才收了鱗甲,老老實實的護衛在旁邊。三個多小時之後,二人已將內丹煉化。他們清楚,如果《混沌經》修到大成,任何能量都能瞬間煉化吸收。但如今,天仙級內丹的能量,對于它們來說過于龐大密實,在不具備修煉條件時強行吸收,會造成體內能量的紊亂。所以,他們只吸收了一小部分,稍稍恢復了一下實力,便將其余的能量全都壓縮在混沌力旋中了。
待祖孫二人出了定,蟲子和多吉才來到舍波道人面前。他仍然趴在地上不敢亂動,妖狼卻齜著剛剛生出的女敕牙,仿佛想要找人拼命。
蟲子發出「昂!」的一聲低吼。舍波道人的身體立即僵住,妖狼卻毫無畏懼的回以嘶嗥,甚至還用不屑的目光看了看多吉。
聞睿看到蟲子要收拾那兩個倒霉蛋,也跟了過來。妖狼見他出現在蟲子的身邊,原本凶殘的目光中,立刻流露出驚恐之色。對于它來說,這個小個子的人類,才是最可怕的凶神,哪怕再給它一萬次機會,它也不願再見到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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