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的變故仍是出現在多吉身上。同上次一樣,他一出問題,聞非馬上就有了感應。
從胚胎發育成嬰兒後,多吉受到了所有知情人的重視,聞非和于爾根更是小心翼翼,拿他當個寶貝。那時,聞非經常呆在德國,來到烏托邦時,也多是在祖地中閉關。為了第一時間了解他的狀況,也為了防止意外,老頭用秘法與他建立了一種聯系。
這種聯系的作用很簡單,就是當他使用固本印,或是對自己的身體失去控制時,老頭兒第一時間就能感知到。上次遭遇妖狼時,他唯恐固本印調動的能量引起對方的警覺,所以一直不敢用。直到他發動了穿梭車,第一件事就是把固本印加持在身上。這樣一來,他就不用擔心後面的問題了,固本印保護他的同時,聞非也會知道他出了事。
今天,老頭兒正在查閱資料,猛然感到多吉的身體出現了古怪的變化,這次他給自己的感覺和上次有很大不同,說不上好或者壞。聞非不敢耽擱,立即帶著聞睿出了祖地,連蟲子都沒帶,就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了第七層。
第七層的入口處,于爾根正為無法聯系到他們而發愁,一眼看到二人走下穿梭車時,連話沒顧的上說,就催著他們來到了廣場上。
廣場上很安靜,戰斗機甲在兩公里外巡邏。先進的設計,使它們產生的機械震動可以忽略不計。L5系統也保持著運做狀態,沒有出現什麼異常。
隨著于爾根來到廣場後,祖孫二人被面前的情景弄的一陣愕然。因為,玉石台上盤坐著一個巨人!
那是多吉!聞睿一眼便認了出來。雖然他的體形巨大了很多,但面貌、神情和風族修煉時特有的能量波動一點都沒變。這種情況對于別人來說,可能無法接受,但祖孫倆只是有些弄不明白,他為什麼沒能控制好自己的身體。
聞非看了一會,忽然笑了起來。
旁邊的于爾根有些氣急敗壞的說道︰「這個……神吶,我應該怎麼稱呼這個大猩猩!他怎麼弄成這樣了?他,他成佛了!?」
聞睿忍了半天還是沒忍住,一邊暴笑,一邊喘著粗氣答道︰「他欠揍,哈哈哈哈,這個垃圾焚燒爐!」
「垃圾焚燒爐?」于爾根不解的看著二人的表情,見他們好象並未把問題看的很嚴重,才稍稍放心了一些。但聞睿的話卻讓他更加困惑,老頭不明所以的皺眉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呵呵,他不單單是欠揍」聞非樂呵呵的拍著于爾根的肩膀道︰「老家伙,不用擔心,只是修煉上的一點小問題,他很快就會沒事的,忙你的去吧!」
于爾根知道聞非的習慣,他不願意說的事,自己永遠也問不出來。于是不再多問,帶著幾分狐疑,猶猶豫豫的駕車離去。
老頭走後,聞睿才開口問道︰「他怎麼這樣?不是說五伐之後就可以控制自己的身體了嗎?」
聞非有些揶揄的看著孫子︰「都是你惹出來的,他吃撐了!」
听到此話,聞睿的表情先是恍然大悟,然後又有些靦腆起來。
原來,這次閉關時,他怕多吉耽誤了修煉,就想把那具風族遺骸拆散了給他慢慢吞噬。沒想到,那遺骸無比堅硬,除了關節處能稍微動一動外,其他地方無論用什麼辦法都無法造成破壞。
知道了孫子的想法後,老頭將施展大衍燈術時用過的那把石刀給了他,並告訴他,這把刀是家族中最犀利的巫器,從太古時代一直流傳到現在,用它沿著遺骸關節處切割,才有可能拆散它。
剛開始,手握利器的聞睿信心滿滿,嘗試了幾次之後,卻倍受打擊。石刀雖然鋒利,可他的修為不夠,進展依然很慢。
這項工作雖然非常艱難,但他並未放棄,反而認為這種艱難可以鍛煉自己的心性。從此以後,拆卸遺骸成了他每天練功之後必做的功課。
一段時間下來,經過聞睿不斷的揣摩和嘗試,學會了很多運刀和運力的技巧,對于各種關節的認識也得到了提高。在他不懈的努力下,遺骸的肢體終于被一點點的拆卸了下來。
看到孫子的表現,聞非很滿意,但他沒打算幫忙,任由聞睿自己折騰。從此以後,每隔一段時間,聞睿就會按照多吉的修煉進度,送些工作成果給他。
三個月前,聞睿送去了遺骸的最後一條腿骨時,多吉已經成功的同化了它的半截手臂和其余腿腳。他那時的狀態很好,煉體五伐被他重復修煉了很多遍,修為進度也保持的不錯。
聞睿覺得爺爺收了風族的功法,再拆卸其他遺骸有些說不過去。便告訴多吉,能卸下的零件已經全部給了他,以後再也沒有遺骸可送了。多吉當時很著急,強烈要求他幫忙解決問題。聞睿被他纏的沒了辦法,也不願看到他在這里浪費時間,只好回去繼續對付那些骨頭。
遺骸剩下的腦袋和上半身實在是太難拆解,以他當時的能力,根本無法破壞那些更加致密的關節組織,幾天下來,費盡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沒能弄下來一星半點。
正在聞睿為此事發愁時,蟲子懶洋洋的身影晃入了他的視線,于是,他毫不猶豫的抓了蟲子的壯丁。
在聞睿的威逼利誘之下,蟲子極力配合著他,每天不斷交替著蠻力破壞和次聲攻擊。三周之後,他們終于將遺骸的一節節肋骨卸了下來。又過了半個月,那顆比水缸還大的骷髏腦袋也被拆散了。
由于肋骨鏈接著脊椎,彎彎曲曲的不便攜帶,聞睿又怕被多吉纏個沒完,干脆在半個月前的某個夜晚,把那個大腦袋整個丟了給他。但是如今展現在面前的情景,卻是他當時未曾料到的。
此刻,多吉如果站起來,身高恐怕不會低于三米。一向健壯勻稱的上校,依然保持了良好的身體比例,渾身肌肉虯勁、體表血脈憤張,宛如一尊凶神般虎據在那里,姿態雖是盤膝而坐,卻給人一種隨時都可能跳下來發出致命一擊的威勢。
入定狀態的多吉,幾乎已是赤身,身上的衣服全被撐破,東一條西一縷的掛在烏青色的皮膚上。這段時間沒了聞睿的幫助,他為了修煉,只能選擇自虐,體表的異色正是他入定前自虐的結果。
聞睿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估計他是把整個腦袋一次吞噬了。他有些心虛的不願在這個話題上繼續討論,聞非也沒再說什麼,二人便聊起底層的妖狼。
聊了幾個小時,多吉仍未出定,而且他胸口的檀中穴和眉心的松果體處,還形成了兩個小旋風,青銅色的旋風細小而凝實,正努力的鑽入他的身體。
聞睿有些緊張起來︰「這家伙怎麼回事?要不……」
聞非搖了搖頭︰「現在別去動他,風族只有在伐神的時候,才會出現風旋入體的情況。但是看他現在的樣子,好象連伐靈都一起來了。這是他的機緣,過了這一關,他的能力將會全面提升。」
大珍珠的光芒表明,現在正是晚上。
祖孫倆已經在廣場上呆了四天,幾天來,于爾根每天都會跑來看看。今天,他又忍不住跑了下來,老頭兒帶了不少吃的,都放在三人圍坐著的一張小幾上。聞睿和爺爺一小口一小口的泯著陳紹,很少吃東西,于爾根則不停的猛吃猛喝。很顯然,老頭兒心里的壓力很大。
為了幫助外公舒緩心情,聞睿打破沉默向聞非問道︰「爺爺,底層那株植物你弄清楚了沒有?」
老頭抬眼看了看那邊的多吉,嘆了口氣道︰「唉,還沒有啊,到處都找不到記載。不過,我敢肯定,那是太古之物。」
听到二人的談論,于爾根放下手中的酒瓶接口道︰「等著也是等著,不如,我們先下去看看,反正多吉已經把那東西的坐標給出來了。如果真的有助于元帥的康復,那才是天大的好事。」
聞非沒接這個話茬,而是揀了顆花生丟進嘴里細細咀嚼起來。于爾根有些不高興的嘟囔著︰「老家伙,難道你不覺得元帥康復的太慢了嗎?他的生理年齡已經很大了,再這麼等下去,我實在是沒有太大信心!」
聞睿覺得氣氛有些不對,連忙出聲解圍︰「外公,等多吉醒了我們再一起下去吧,給他留個親手報仇的機會嘛。況且,他現在也在緊要關頭,不能不看著……」
他的話還沒說完,一聲戾嘯震動了整個空間,多吉有了動靜,而且動靜很大。听到嘯聲,三人立刻望了過去,同為修煉者,他們的五官感知能力遠超常人,雖然離現場還有段距離,卻依然看的很清楚。
嘯聲過後,多吉周身的皮膚開始有規律的漲縮起來,隨著漲縮的幅度不斷增大,渾身的毛孔中開始向外噴射粘稠的液體。那液體分辨不出顏色,卻帶著惡臭散布在方圓兩米之內,十幾分鐘後已將周圍的地面布滿。同時,他的身體也迅速干癟了下去。
一副高大的骨架盤坐在玉石台上,恢復了安靜的多吉幾乎化為骷髏。忽然,一束束銀色的精光,從他周身的毛孔中氤氳而出,在周邊兩米範圍內形成了一個銀光罩。
光罩成型後,表面逐漸浮現出淡淡的青銅色波紋,波紋似動非動,而且越來越清晰。片刻之後,銀光逐漸暗淡下去,最終化為蒙蒙銀輝,在他體表包裹了手指厚的一層,而那些青銅色波紋,卻隨著銀光的暗淡逐漸晶瑩飽滿了起來。緊接著,它們首尾相接,形成了一個圓形的波紋鏈,慢慢旋轉起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波紋鏈一邊旋轉,一邊抽取四周的靈氣。某一刻,多吉身旁的能量猛然一聚,一個水桶大小的龍卷,出現在他頭頂。
龍卷瘋狂的旋轉、壓縮,廣場四周的靈氣劇烈的波動起來,但廣場範圍內,卻陷入了一種寂靜,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寂靜。
聞睿和于爾根都是第一次經歷這種情況,身處這種既狂暴如颶風,又寂靜如永夜的能量中,他們自身的修為也隨之躁動起來。聞非注意到了二人的情況,立即以雙掌抵住他們的命門穴,這才使他們感覺舒服了一些。
龍卷,依舊。寂靜,持續。
突然,一道青銅色的明光從龍卷中心處沖出,然後如煙花般播灑下來,如同演繹著花朵的盛開和凋零。
明光散落下來時,逐漸與蒙蒙銀輝合二為一。四周的靈氣仿佛知道這一過程即將結束,在某種力量的牽引下,憑空聚為兩條靈氣柱,迅速從多吉的涌泉穴灌了進去。
片刻之後,又是一道明光從龍卷中心沖出,再次重復了剛才的過程。這一次,聞睿看的很清楚,那道明光是從多吉的百匯穴中沖出來的。他清晰的感受到,那就是第一次沖出的明光,但這道光比第一道更加明亮了些,也更加凝練了些。
青銅色的明光,一次次重復著前面的過程,兩條靈氣柱也一次次形成、一次次灌入多吉體內。每一次循環,都會使他的身體象氣球一樣經歷一個由漲滿到干癟的過程。
靈氣柱第七次灌入時,多吉的身體恢復了飽滿。持續的寂靜中,明光不再出現,那個龍卷也凝成了拇指大小鑽入了他的百會穴。同時,廣場周邊劇烈波動的靈氣猛然一震、四散而去。
盤坐著的多吉又高大了些,渾身的淤青也消失不見。聞睿覺得,他有了些變化,一絲淡淡的狂霸之氣浮現在眉宇之間。
兩個小時過去,他的身體動了動,骨骼發出一陣爆豆般的炸響後,三米多高的身體很突兀的站了起來。
起身之後,多吉有些茫然的看了看四周,那神情,好象是覺得環境很陌生。看了一會,他的身體晃了兩晃,轟然倒下,三人趕到他身邊時才發現,他已經呼呼睡去。
聞非在聞睿耳邊吩咐了幾句,聞睿立即駕駛穿梭車離去。一路上,他的腦海中全是那些青銅色的波紋,它們和天位器具上顯示的波紋有些相似,但要復雜的多,也古樸的多,數量,更是有幾百條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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