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默,房間內沒有一絲聲音。
聞睿在屏幕前緩緩踱步,手中的金屬棒輕輕的點擊著眉心,好象有什麼問題難以決斷。聞非斜靠在沙發上,面色和緩的望著孫子,看不出是什麼心態。于爾根則身體筆直的坐在沙發上,望向聞睿的目光顯得有些緊張。
幾分鐘後,那個聲音再次傳了出來︰「聰明的孩子,如果這個問題讓你感到為難的話,我可以直接告訴你。」
听到此話,聞睿才抬起頭來微微一笑,輕聲道︰「您是,隆美爾元帥?」
聞非的嘴角掛上了微笑,于爾根當即目瞪口呆。
「噢,卡恩先生,你的智慧讓我十分欽佩。埃爾溫,歡迎你的到來。」隨著話聲,室內的燈光暗了一些,一側牆壁上打開了一扇門,兩個醫療機器人推著一個直立的培養槽走了出來。
培養槽後探出很多細細的管子,集成手臂粗細的三束,從打開的門戶中連接出來。聞睿估計,門戶里面應該是維生設備,輕微的震動說明,那些設備正在不斷驅動著培養槽中的液體循環更新。
培養槽被蒙在一層白布中,看不到里面的情況。隆美爾的聲音從白布後面傳出︰「我的形象真的很恐怖,你真的願意見我?」
聞睿毫不遲疑的回答道︰「是的!」
隆美爾很欣慰︰「那麼,如你所願,埃爾溫遵守約定。但是,請你做好心理準備。」
兩分鐘後,白布徐徐落下。雖然設想了很多可能性,聞睿還是被隆美爾的樣子弄的心驚肉跳。
培養槽如同一個扁扁的水晶棺材,里面的液體清澈透明。一具附著著很少一部分身體組織的矮小骨架,正平靜的固定在液體中的支架上。三束管子中,一束連接著培養槽;一束連接著骨架的大腦、脊柱和血管;一束連接著骨架月復腔中不多的幾個內髒器官。
稍稍平抑了一下心情,聞睿認真的打量著隆美爾。
他的骨架整體呈現出淡淡的黑色,顯然是中了毒,而且毒素還沒有驅除干淨。殘余的大血管被松松的束縛在脊柱上,還能看到微微的脈動。
骨架顱腔上的頭蓋骨被切掉,腦組織被一個透明的、軟軟的罩子限制在顱腔內。他的臉部只有下巴周圍還保留著一些皮肉,著的組織全都被泡的白白的。兩只眼球被幾絲肌肉吊在空落落的眼眶中,其中一只,已經顯現出灰敗之色。兩只眼球後部,分別探出一束雜合著血管和神經的組織,直接穿入顱腔,保持了它們的穩定。
隆美爾的軀干上,最完整的部分的是胸月復部,但是其中的肺葉、肝髒和腸子都已經沒有了。他的心髒,被血管和肌腱吊在空蕩蕩的肋骨後,仍然有規律的鼓動著,其他內髒則偶爾蠕動一下,好像在極力的表明,自己尚有生機。
培養槽安靜的直立著,隆美爾沒有出聲。聞睿的目光中也沒有表示出任何異樣。他向培養槽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後平視著隆美爾的眼楮道︰「單從戰爭本身來說,在二戰所有風雲人物中,我最欽佩的就是您和丘吉爾首相。」
隆美爾的大腦輕輕蠕動了一下,培養槽下方的一個裝置中傳來了和剛才一般無二的聲音︰「我也很佩服那個胖老頭兒。當然,是拋開國家立場的因素。他明顯不是元首的對手,但性格堅韌,最終幫助英國挺了過來。如果沒有他和朱可夫,第三帝國至少還能生存五年,至于這五年能帶來什麼,就沒有人知道了。」
「請原諒我說出這麼沉重的話題,我的本意並非如此。」聞睿有些歉然,隆美爾畢竟是第三帝國的元帥,他覺得自己的話太直了些。
大腦輕輕蠕動,隆美爾的聲音傳來︰「噢,這沒什麼,呵呵,我們是在客觀的交流個人的看法。可是小家伙,你還是讓我很吃驚,能告訴我你是如何猜測出我身份的嗎?我確定你是猜測的.」
聞睿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請原諒,尊敬的隆美爾元帥。如您所說,其實我也並非完全有把握,只是根據一些推斷,試探了一下而已。結果,您很紳士的承認了自己的身份。」
隆美爾有些哭笑不得︰「噢,又是東方的謀略藝術?看來,我的失敗不僅僅在棋盤上。能說說這些推斷的依據是什麼嗎?」
「我的依據……」聞睿理了理思路︰「首先,爺爺曾經說過,因為一件特殊的事情,使外公不得不提前邀請他來到德國。而當時,爺爺已經同意過來,原本不必這麼著急,那麼問題就出在他的特殊能力方面,這不外乎兩點,第一,修煉,第二,治療。因為修煉是個漫長的過程,所以,能夠讓外公冒著風險將所有情況和盤托出的原因,應該是有重要的生物需要治療,我曾經猜測是發現了受傷的外星生物。」
「外星生物嗎?」隆美爾好像在回憶著什麼,口氣緩慢而且稍顯古怪︰「其次呢?」
聞睿好象沒有發覺他口氣中的異樣︰「其次是多吉,他稱呼外公為二爺爺,稱呼爺爺為三爺爺,那麼還應該有個‘大爺爺’吧?我了解多吉,他經常提起您,除了您之外,德國應該沒有什麼人能讓他如此尊重。」
隆美爾的口氣很溫和︰「恩,的確值得懷疑,還有沒有?」
聞睿繼續答道︰「再有就是我們來時,外公的樣子不象是要面見一位領導者,更象是要面見自己的長輩。我對他更加了解,在他的一生中,最尊敬的只有他的父親和您,如果要見的是其他人,他不會出現這種情緒。所以,我才敢如此嘗試。」
思索了幾分鐘後,隆美爾意味深長的笑聲傳了出來︰「呵呵,好聰明的小朋友,你的邏輯能力實在不應該被評為特三級,再多些經驗,你會成為一個很可怕的人。知道我為什麼想見你嗎?」
聞睿適可而止的表現出懵懂︰「這個,我真不知道,可供分析的條件太少了。」
隆美爾用那只完好的眼楮大有深意的看了看他,仿佛露出了一絲笑意︰「當年,我服毒時,同時服下了一位魔法師調配的藥水。這種藥水可以延緩毒性的發作,使人和真正死亡時一樣。二戰之後,你外公得知了這個消息,並且發現藥水能維持的期限已經快要到了,才那麼著急的請你爺爺過來。他來了以後,用東方的技術處理了我的身體、喚醒了我的靈魂,又用特殊的方法,把我受到毒藥污染的身體組織拿掉,才使我能生存到現在。我很感激你的爺爺,他曾不止一次的將我從地獄門口拉了回來,我將他視為自己的兄弟。」
隆美爾好象嘆了口氣,然後用稍顯無奈的口吻繼續說道︰「如今,因為自然的消耗,我的生命即將走到盡頭,你外公希望我參與一個醫療計劃。這兩天,我隱隱覺得,這個醫療計劃未必能成功,所以想見一見你,表示一下我的關心。」
稍微緩了緩,隆美爾好像調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態,口氣變的有些狡黠︰「雖然我如今什麼都沒有,但听你外公說,你對第三帝國的神秘事件很有興趣。所以,我準備告訴你一個秘密。一個如今來說,不涉及國家安全的、只有你和我才知道的秘密。如果你願意保守這個秘密的話,我很願意同你分享。」
听到隆美爾如此坦城的一番話,聞睿心中激動無比。他能感受到,這位曾經縱橫在鐵血歲月中的軍事家,對爺爺有著強烈的感激之情,也能感受到,他因為爺爺而對自己產生的無限慈愛。
一種孺慕之情由然而生,聞睿稍顯激動的輕聲道︰「我能否象多吉那樣叫您大爺爺呢?您的年齡應該比外公大。」
「當然!」隆美爾威嚴的聲音也有些激動︰「如果你,一個優秀的年輕人願意這麼稱呼我的話,我非常高興、也非常榮幸。我願意象你的爺爺和外公一樣愛你!」
一旁,聞非和于爾根有些驚詫、有些感動、還有些流淚的沖動。眼前,是一位行將就木的老人對生命的眷戀、對後輩的關愛,還有一顆無能為力的感恩之心。同時,還有一位朝陽般的年輕人,對年長者無私的安慰。
二人默默的轉身走出了房間,把全部空間都留給了這曾經輝煌和即將輝煌的祖孫二人,還有那個「如今來說,不涉及國家安全的、只有他們才知道的秘密。」
……
從第三層回來已經兩天,聞睿白天溫習行戈樁和定戈樁,晚上修習觀想之法和凝元功,沒有一刻停止。聞非覺得,隆美爾所說的那個秘密,一定對他產生了極大的震動。
隆美爾認為不涉及國家安全的秘密,可能並非如他所說,因為他不是修煉者,對很多事物的理解僅限于表象或者是國家層面。
烏托邦的很多高層都在聞非的幫助下進入了修煉者的行列,但他並沒有跟這些人提起過涉及隱秘的東西。畢竟,他們的目的只是為了獲得更強的力量,或者更長的壽命而已。
時間,已是午夜。
聞睿正在水榭內入定觀想,聞非在他身邊看書,蟲子卻在水榭旁的空地上抖起了威風。靠近別墅的毒物,感受到它的氣勢,大部分都遠遠的跑開了,唯有蠍子和蜈蚣不敢離開。它們排著隊,從各種莫名其妙的地方出現,在距離蟲子周圍半米遠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圍攏起來。半米以內成為禁區,它們不敢越雷池一步,只能瑟瑟發抖的點頭哈腰,或是噤若寒蟬的听天由命。
蟲子化形之後已經開啟了靈智,象小孩子般越來越依戀聞睿和聞非,對于他們身邊的人也非常友好,連于爾根都逐漸忘記了它的凶名,把它當作一個大號的蠶寶寶對待。可它面對這些毒物的時候,卻完全換了一副嘴臉,不但食量大了很多,而且也更加凶殘。
今天好象有些特別,聞非從沒見過這麼多毒物聚集在蟲子旁邊。而它,則象是買菜的老太太般,慢吞吞的挪動著肥碩的身體,看來看去、挑肥揀瘦,直到將那些毒性最猛烈毒物驅趕到禁區中才算罷休。
幾分鐘過去,蟲子挑揀完畢。禁區內整齊的排列著三條暗紅色的蠍子和九條或黑、或紅、或金色的大蜈蚣。
「嗡」的一聲輕鳴傳出,未入選的毒物如獲大赦般四散奔逃。有些不堪的,竟然趴在原地一動不動,已經被嚇死了。
禁區內,蟲子懶洋洋的圍著十二只「幸運兒」轉了一圈,開始享用今天的宵夜。「嘎吱嘎吱」聲中,一條條毒蟲被它啃的汁液四濺、殘肢亂飛。
聞非看了一會,暗自搖頭苦笑︰「這家伙,原來有一頓沒一頓的,逮什麼吃什麼,化形後竟然腐化成這樣,不但一日三餐定時定量,還吃上宵夜了,看來是學會享受生活了。」
聞睿入定已經超過三個小時,老頭兒放下書,打算去弄點宵夜和他一起搭搭口味。突然間,他心頭卻警兆突升,與此同時,聞睿也猛的睜開了雙眼。
水榭中,兩道冷電一閃而沒,聞睿的目光恢復了正常。聞非立即對他做了個禁聲的手勢,然後指了指蟲子那邊,二人的目光同時望了過去。
蟲子也感到了危險的氣息,吐出口中的半條蠍子後,人立而起,渾身金紅色的鱗甲猛然炸開,原本肥嘟嘟的身體如一柄璀璨的刀輪般展現在二人面前。
祖孫二人的目力均非常人可比,他們看到蟲子身邊不遠處,一塊手掌大小的泥土逐漸鼓起,一個鴨梨大小、灰白色的長圓形腦袋慢慢探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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