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迷的聞睿逐漸清醒,第一眼看到的是藍天、白雲和澎湃的海浪。他發現自己正盤坐在蟲子雙角之間的腦門上,在浪花里穿來穿去。蟲子的個頭變的巨大無比,腦門至少有籃球場那麼大。
這片海一眼望不到邊,四周也不見陸地。他覺得天地之間好象只剩下了自己和蟲子,但他並未產生孤獨感,反而更加真切的感受到海天之間的廣闊和浪花中的無限生機。
片刻之後,他們來到水下。
海水變的很不真實,象空氣一般稀薄,聞睿籠罩在一層紫色的光幕中,呼吸並沒有產生問題。
一人一蟲漸行漸深,海中出現了很多從沒見過的動物。它們原本逍遙自在的在水中暢游,見到蟲子時卻立刻逃命,在極遠處就開始逃命。那種雞飛狗跳的樣子,逗的聞睿呵呵直笑。
他們繼續下潛,海水越來越深,光線也越來越暗淡。聞睿沒有感受到預想中的水壓,眼楮卻逐漸失去了作用。
漸漸的,四周變的漆黑一片,但他腦門上的松果體發揮出了「觀看」的功能,仍然可以清晰的感知周圍的世界。
一只不知名的凶獸游了過來,神態猙獰的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蟲子很生氣的張開了嘴巴,聞睿「看」到了聲波,凶獸被聲波輕輕一觸,立即化為一團血水。血水飄蕩開來,四周立即出現了濃烈的血腥味,他竟然「看」到了這種血腥味。
血水將那一片水域染成了渾濁的暗紅色,吸引了無數形體類似鯊魚的動物,它們模樣怪異,兩排密集的刀牙完全暴露在大嘴外,腦袋比身體還要大。
聞睿不認識這些動物,卻知道它們絕對不是鯊魚,因為它們的體型更大,看起來更加凶猛。怪魚逐漸聚攏過來,在血腥的海水中盤旋追逐,發現蟲子時雖然沒有急于逃命,卻都遠遠的避開了。
他們不斷下潛,在海水中漸行漸深,奇形怪狀的凶獸也越來越多,而且不斷出現新的挑戰者。
冷漠的看著那些挑戰者,蟲子沒有絲毫恐懼之色,不斷的沖著它們張開大嘴。隨後,聲波蔓延,一切化為血水飄蕩而去……
終于,他們來到了海的最深處。四周全都是光怪陸離的物種,充滿了生機。前方有一坐山,那山好高,聞睿無端的認為,山頂已經沖出了水面,可能是蓬萊仙島一類的島嶼。
突然,高山崩塌,從山頂斜斜的崩塌到山根處。紅色的岩漿噴薄而出,直沖海面。
海底沸騰起來,暗紅色的岩漿肆意蔓延,所有物種瞬間消失。火山灰如滾滾濃煙,被四周的亂流帶動,到處潤染開來。
岩漿就在腳下肆虐,聞睿卻並未感覺到灼熱。
火山灰已經包裹了一切,他也並不覺得黑暗。
看到艷紅的岩漿時,蟲子仿佛歡呼了一聲,然後一頭撲進了火山口。巨大的身體在炙流中攪動了一陣之後,它很興奮,一邊在岩漿中穿梭,一邊不停的發出吼叫。但那吼聲很怪異,听不出是舒服還是痛苦。
明亮的岩漿,也同樣包裹著聞睿,帶給他的感覺如回到母體一般,溫暖而舒適。
此時,聞睿看到蟲子正在不斷的長大,海藍色的鱗片在它膨脹的身體上一塊塊迸裂開來,露出下面耀眼的金紅色鱗甲。隨後,黑色的長角也月兌落了,取而代之的,是兩條暗紫色的刀形長角。角上沒有分岔,泛著凜凜凶光,以一個堅實的角度斜插在它腦袋上。在聞睿的感覺中,那是兩把紫色的巨刃、如劈天巨斧一般不可一世的巨刃!
崩塌過後,那座山的一側尚存一處懸崖。懸崖邊斜出一株古松,松枝隨著水波搖曳動蕩,偶爾可見巨龜扶搖而上。
一條粗枝上有人盤坐,聞睿愕然,因為他認識那個人。
水波蕩漾中,那人依然長衫裹身。他的短發稍顯凌亂,看不出年齡的臉上似笑非笑,戲謔的神情具有強烈的親和力,幾縷散亂的胡須隨著水波緩緩飄蕩,依舊朦朧的目光似慈祥、似歡喜、似嘲弄、似桀驁、稍顯傷悲還有點玩世不恭。
剛從岩漿中月兌身的聞睿,發現蟲子正一動不動的趴在一片細沙上,好像暈了過去。再抬頭看看那人,他長長的嘆了口氣︰「原來是你?」
那人神情不變,悠遠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見到我很不高興?」
聞睿搖了搖頭︰「那倒不是,只是奇怪而已。你究竟是誰?」
那人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饒有興致的看了看他,然後哈哈大笑道︰「小家伙,你的宗祖在我面前也不敢這麼說話,你倒是好膽。」
聞睿吃了一驚︰「你知道我少正族的宗祖是誰?」
那人隨口答道︰「不太清楚,只知道是後輩!至于少正族,就更沒听說過。」
沒等聞睿開口,他指了指蟲子,說了句很奇怪的話︰「它和它都很不錯,要善待。其他的,你不必知道。」
聞睿正想再問點什麼,卻見光影一陣蕩漾,哪里還有什麼人。
惡臭!
聞睿猛然睜開了眼楮,差點被燻的吐了出來。同時,頭部傳來了一陣劇烈的眩暈感,使他渾身軟綿綿的,一點力氣也沒有。
他想從這股氣味中月兌身,卻發現自己正躺在地上。惡臭的源頭,是身旁一團臉盆大小的油膏。
稍微定了定神,聞睿發現,現在仍是夜晚。慢慢回想剛才的情景時,只記得自己暈了過去,然後做了個奇怪的夢,蟲子帶著他到海里逛了一圈,還在岩漿里洗了把澡。
時間推移,眩暈漸去。
突然間,一種心緒涌上心頭,他被一種莫名的沖動驅使,身不由己的彈身而起,忍著惡臭將那堆油膏撥了開來。
一條金紅色的大肉蟲,正憨態可鞠的趴在油膏中呼呼大睡。那就是炎罡蜃,聞睿非常篤定。
整體看來,它比以前漂亮了許多,身體肥胖了些,也長長了些。腦袋沒什麼變化,嘴巴長大了些,頭上的角卻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個紫紅色的小肉球。再往下看去,它的尾尖上,也生出了一個烏黑發亮的小肉球。
看著渾身沾滿了穢物的蟲子,聞睿忽然產生了一種和它血肉相連的感覺,不知不覺間,心中浮出了一個古怪的想法︰不知道娜汀看到它會有什麼反應?
他一邊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一邊喃喃自語道︰「估計切片是最舒服的吧,嘿嘿,不知會不會先扒皮,嘿嘿…」
蟲子好象听懂了他的話,趴在油膏中的身體輕顫了兩下,慢慢的抬起了上身,表示反對般晃了晃腦袋,然後,又無力的趴了下去。
粘糊糊的油膏中,有些墨藍色的皮膜和鱗片,還有兩只小拇指大小的黑角,那是蟲子蛻下來的。他沒理那些東西,一把將蟲子撈了出來,帶者它向浴室走去。
聞非醒來後,正靠在床上思考今天的會見,突然聞到了一股奇異的清香。他很奇怪,別墅內外的情況他非常清楚,這種香味絕對不是任何一種花草或者藥材發出的。
此時,老頭兒的神色緊張起來,連衣服都沒換就沖出了房間,直奔水塘邊的三層小樓而去。他有些後悔,當初聞睿很喜歡這座小樓,他就收拾出一套房間給他獨居,現在想起來實在是離的遠了些。
臨近小樓時,老頭兒已經發現孫子不在,而那股香味正是從他房間內傳出來的。平時,別墅範圍內如果有什麼異常,他都會有所感應,而這次孫子不見了,他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聞非準備運起秘法搜索。可一回頭,卻見聞睿安然無恙的從另一邊的獨立浴室中跑了出來︰「爺爺,蟲子昨天蛻皮了!」
「不可能!」這個念頭剛剛浮現,他就恍然大悟的驚呼了起來︰「蛟髓!?有沒有蛟衣?蛟鋒呢?」
聞睿被爺爺問的有點發懵︰「蛟髓?蛟衣??蛟鋒???蟲子的皮和角就有,如果你說的是這些。」
聞非此時才看到,炎罡蜃正懶洋洋的躺在孫子口袋中,他非常認真的打量著漂亮的蟲子,思索了一陣之後哈哈大笑道︰「沒想到啊,這家伙竟然是異種中的異種,化形了!」
聞睿更加听不懂了︰「化形?不會變成人了吧?!」
老頭兒沒跟他多說,沖進房間看了看,又沖了出來,飛奔回房拿了幾個玉盒後又跑回了他的房間。
一個小時後,水榭中。
早餐很簡單,兩碗粥,四個雞蛋,一碟花生米。祖孫倆雖然不必以吃東西來補充能量,但都舍不了這口月復之欲,每日三餐少而精,圖個口味。
餐桌旁,聞非一邊喝粥一邊為孫子解釋道︰「世人只知道‘龍涎’,不知道‘蛟髓’。龍種生物的分泌物都叫做龍涎,大多數是功效不同的香料。比如墨玉安神香,就是上古時代一條‘蛟’的口水凝成的。而龍種化形時蛻出的油膏則稱為‘蛟髓’,蛻下來的皮和角分別稱為蛟衣和蛟鋒,都是難得的藥材。《搜真錄》中有詳細的記載︰蛟髓性溫涼,可續筋接脈;蛟衣性堅韌,可強血肉、旺生機;蛟鋒性寒、自孕生機,以極陽之物激發,可肉白骨!呵呵,這下多吉有救了。」
听到多吉有救,聞睿非常高興,但他仍有些不解︰「化形是怎麼回事?還有,為什麼說蟲子是異種中的異種?」
老頭心情很好,丟了顆花生米入口,眯著眼楮咀嚼了一會才慢聲道︰「如果爺爺沒有猜錯的話,這條蟲子可就厲害了!呵呵,還是先說說化形吧。」
喝了口粥潤了潤嗓子,聞非解釋道︰「宇宙中,最適合修煉的身體結構有四種︰人體、勾陳體、玄鳥體和靈體。不管什麼物種,要想修煉的快、修煉的境界高,就需要有好的身體結構,以便于交換和運用能量。所以,不同的物種修煉到一定的火候,只要條件允許,就會控制本體向這些身體結構轉化。這個改變形態的過程,就叫做化形。」
又吃了顆花生之後,老頭繼續解釋︰「這些結構中也有異種,比如人類中有風族、罡族;勾陳體中有蟒形、龜形;玄鳥體中有鳳形、雕形;靈體之中有幻族、魃族;另外還有龍、麟、鸞、犀等異屬。這些都屬于特殊功能超級發達的身體結構……」
听完爺爺的解釋,聞睿才算弄清楚蟲子的來歷。
按照《祖籍》上的記載,一般的炎罡蜃修煉之後會化為應龍,而血脈最純正的那些,卻並非如此。它們先是化為‘戮蛟’,然後繼續修煉,最終能化形為一種稱為「血怒」的生物。
戮蛟的性情非常暴烈,力可屠龍;血怒則強到可以隨時抓條龍來當點心吃,在宇宙之中幾乎沒有對手。
血怒的靈智很高,對所有蛇形的妖修和龍屬生物均有敵意,與巫修、靈修卻互不侵犯,和人族、靈族的關系都很好。但是小宇宙時代之後,這種生物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血怒和炎罡蜃的起源有關,至于具體是怎麼回事,《祖籍》中並沒有記載,聞非也不清楚。
如今的蟲子,毒性已經完全消失,也沒有了異常,變回粘著聞睿的乖寶寶。此時,它正披著鮮艷的鱗甲,在祖孫二人的腳邊拱來拱去。
思索了幾分鐘後,聞睿把蟲子抱了起來,一邊揉搓著它的腦袋一邊說道︰「想給你起個名字還真不容易,腦袋上的肉球是紫色的,上的肉球是黑色的,身體卻是紅色的,簡直就是一個花姑娘嗎!但是你不能忘本,以後就以血為姓,你身上的顏色這麼花,就叫血虹好了,同意就點頭,不同意就把你送給娜汀!」說著,還用力捏了捏蟲子的身體。
蟲子好象知道不同意就會被瘋女人扒皮切片似的,雖然對聞睿不負責任的隨便起名字很不高興,卻立刻在他的魔爪下齜牙咧嘴的點了點頭。
聞非被孫子逗的哈哈大笑︰「這個名字挺有意思,呵呵,蛟髓和蛟衣可以讓多吉好起來,我取一些。蛟鋒我也有用,所以一並拿去了。」
听到爺爺征詢的口氣,聞睿的面色有些古怪︰「為什麼這麼說,需要就全拿去用啊。」
老頭寵膩的揉了揉他的光頭︰「你是族長啊,傻小子!在太古時代,巫修家族中的所有資源,都由族長統一分配,我們少正族也一直沿襲這種慣例。」
聞睿這才恍然大悟,但他還是有些好奇︰「蟲子的角有什麼用呢?」
聞非呵呵笑道︰「見了那個人你就知道了,準備一下,我們馬上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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